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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雨夜刺杀 证据是在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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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是在回驿馆的路上被截的。
碧芜城春夜多雨。前半夜还只是湿雾,到了后半夜,雨忽然落下来。石板路很滑,灯笼光被雨线打碎,照得人影都虚。
梁南枝、温雪衣、刘明安一行从织女祠回刺史府。巫蛊布条、显形盒验录、暗格灰尘样、鞋底泥粉、守祠人供词,全部封在一只木匣里,由夏萤抱着。
刘明安不放心,亲自走在木匣旁。
温雪衣撑着伞,伞面歪得厉害。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路边水流。
刘明安问:“你看什么?”
“车辙。”
“下雨还有车辙?”
“新压的,水还没填平。”
话音刚落,巷口灯忽然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
是有人用石子打灭。
刘明安拔刀。
几乎同时,箭从雨里射来。
第一箭射向夏萤怀里的木匣。
许照一刀劈偏,箭钉进墙里。第二箭紧随其后,角度更低,直取温雪衣手中的显形盒。温雪衣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盒子却险些脱手。
第三箭不是射她。
射的是梁南枝。
刘明安看见箭光时,心脏几乎停住。
她冲过去已经来不及。
梁南枝推了温雪衣一把。
箭从梁南枝右臂穿过。
血瞬间浸透浅青衣袖。
“阿娘!”
刘明安的声音在雨里变了调。
温雪衣被推得撞到墙上,显形盒仍死死抱在怀里。她抬头看见梁南枝右臂的血,脸色第一次变了。
刺客从巷口冲出。
他们穿短打,鞋底包布,显然熟悉雨夜巷战。许照挡住两人,夏萤护着木匣后退。刘明安提刀冲上去,刀锋贴着雨线划开,几乎不要命。
她前世杀过人。
在逃亡路上,在青楼柴房后,在后来宫变中。她知道刀入肉是什么感觉,也知道犹豫会怎样害死自己。
可这一次她的手在抖。
因为梁南枝在流血。
前世冷宫夜里也是这样。刺客来得突然,灯灭,雨声,血。梁南枝把她往柜后推,自己挡在门前。刘明安后来在异国醒来,记忆残缺,却一直记得血腥味。
这一世,又是梁南枝。
她一刀划开刺客肩膀,厉声道:“谁派你来的?”
刺客不答,反手要自尽。
刘明安踢飞他的刀。
另一边,温雪衣把显形盒塞进怀里,从工具匣里抽出一截细链,猛地甩向墙角。细链缠住潜在暗处的第四人脚踝。那人摔倒,袖中火折子滚出来。
“他们要烧供词!”温雪衣喊。
夏萤立刻抱紧木匣。
雨越下越大。
巷子另一端,忽然传来马蹄声。
黑衣边军冲进雨幕。
领头的女子头戴黑色幞头,身穿深黑圆领窄袖袍,腰间革带压刀,马还未停,她已翻身而下。她动作极快,一脚踢开扑向夏萤的刺客,刀背压住对方喉咙。
“霜翎城苏晚。”她抬眼看向刘明安,“奉苏都尉令,护送证人入京。”
刘明安浑身是雨,刀尖滴血。
她看着苏晚,眼神仍带杀意:“现在才来?”
苏晚没有辩解。
“路上被绊了两处。”
她看向梁南枝的伤。
“先止血。”
刘明安这才像被人拉回现实,猛地回头。
梁南枝靠在墙边,脸色苍白。银面被雨水打湿,右臂箭杆仍在。温雪衣跪在她身侧,手指按着伤口上方,声音罕见地急:“不能拔,先压。”
苏晚从马侧取下止血布,递给刘明安。
刘明安接过,手却在抖。
苏晚看她一眼:“殿下,压这里。”
刘明安照做。
血很热。
热得她指尖发麻。
梁南枝抬眼看她,似乎想说什么。
刘明安哑声:“别说话。”
梁南枝隔着面具,声音很低:“证据。”
“在。”夏萤带着哭腔道,“木匣在。”
梁南枝这才闭了闭眼。
刘明安忽然恨得眼前发黑。
都这样了。
梁南枝第一反应仍是证据。
苏晚命人捆住活口,封锁巷口。她的人训练有素,不多问,不乱动。许照扶起受伤护卫,夏萤把木匣交给苏晚验封。温雪衣确认显形盒未损,脸色却一直很难看。
刘明安问苏晚:“你为何来?”
苏晚道:“霜翎城军械近来受青川府案影响,苏都尉命我入京催运。路过碧芜城时,见有人设障,便跟来。”
“巧?”
“不全巧。”苏晚看着她,“有人给霜翎城递信,说碧芜城有人要毁证。”
“谁?”
苏晚摇头:“信无署名。”
刘明安想起赵德全。
又想起林昭。
她压着梁南枝的伤口,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一时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梁南枝被送回刺史府时,已经半昏迷。
医官剪开衣袖,箭伤贯穿右臂。万幸未伤骨,却伤了筋脉。若养不好,右手日后难久写。
刘明安站在门外,浑身湿透,手上血已经冷了。
苏晚递来一件干斗篷。
“殿下先换。”
刘明安没有接。
苏晚也不催,只把斗篷搭在她肩上。
“她会活。”苏晚说。
刘明安声音发哑:“你怎么知道?”
“因为刚才她还记得证据。”
这句话很怪。
却让刘明安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眼泪掉下来。
“是。”她说,“她当然记得。”
她阿娘总是这样。
疼也记得,血也记得,自己快站不住了,也记得那只木匣。
昭阳城收到刺杀急报时,已是次日。
林昭看见“梁氏右臂中箭”几个字,眼前一黑。
她扶住御案,半晌没能说话。
赵德全低声道:“陛下?”
林昭把急报攥得发皱。
她终于明白,那张面具不是结束。
只是开始。
她每往前推一步,刀都会先落在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