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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显形盒验夜
巫蛊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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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蛊案送到昭阳城时,朝堂比林昭预想得更快炸开。
礼部要求立刻停织女祠附学,理由是神梦不明,巫蛊冲撞御体。裴照夜没有直接反对女塾,却说若地方附学牵涉皇帝生辰,刑部应介入。纪长庚更圆滑,只说陛下圣体为重,宁可暂缓,不可轻纵。
林昭坐在御案后,听得想把折子摔出去。
她不能摔。
一摔,便像心虚。
“温雪衣呢?”她问。
赵德全道:“在观星台。”
“叫来。”
温雪衣来得很快,手上还沾着铜锈。她听完巫蛊布条的事,第一句话是:“布呢?”
“路上。”
“像什么墨?”
“刘明安说有药味。”
温雪衣皱眉:“药味多半是防潮粉或显形墨。布条若藏在织女像暗格,先看灰尘断痕。若暗格常开,旧灰不连。若布条新放,布边不会有祠中烟尘。”
林昭听得眼睛发亮:“能验?”
“能。但得现场。”
“去碧芜城?”
“嗯。”
赵德全立刻道:“陛下,温雪衣如今名义上还在修观星台,若去碧芜城,温氏主家必知。”
温雪衣道:“他们已经知道。”
林昭看她。
温雪衣晃了晃工具匣:“今早有人动过我的第三格。没偷东西,只看我显形粉还在不在。”
“谁?”
“温氏的人。手太笨,弹簧没复位。”
林昭压着火:“所以这事和温氏有关?”
温雪衣没有立刻答。
“不一定。想关附学的人很多。温氏主家、礼部地方房、里正伍老,甚至林氏药园。布条上若有防潮粉,我能看出是不是温氏常用。”
“那你去。”
林昭写手谕,命温雪衣以观星台校验机关之名赴碧芜城,协助青鸟台验巫蛊布条。为了防止温氏拦人,又让赵德全从禁军里挑一队护送。
梁南枝看完手谕,道:“还要我去。”
林昭一愣:“你?”
“巫蛊案牵涉礼部旧例、清梧书院和附学课目。只让温雪衣验机关,不够。”
林昭看着她的无口面具。
“你身体……”
梁南枝打断:“陛下若怕我死在路上,便早些废了这面具。”
林昭被刺得说不出话。
最后,梁南枝也去了。
这是她幽居清梧多年后第一次离开昭阳城。
礼部反对,说梁氏废居不宜出京。林昭用他们自己的话堵回去:梁氏如今为清梧书院录策,织女祠附学由清梧书院备案,既有嫌疑,亦须到场自明。
礼部哑口。
梁南枝出城那日,刘明安正在碧芜城刺史府等。
她没想到梁南枝会亲自来。看见马车停下,梁南枝戴着无口面具下车时,刘明安眼眶一下红了。
“阿娘。”
梁南枝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
“瘦了。”
声音隔着银面,不够柔软。
刘明安却差点落泪。
温雪衣从另一辆车上跳下来,打断了这点情绪:“布呢?”
刘明安:“……”
她忽然明白林昭为什么有时会被温雪衣噎住。
验布在夜里。
温雪衣说白日光杂,显形粉不清。织女祠被暂封,祠前围着官差和看热闹的百姓。礼部小吏不太愿意放梁南枝进去,却被刘明安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祠内烟火味重。
温雪衣先看织女像后的暗格。她没有急着伸手,而是用一根薄铜针沿格边扫了一圈,又把针尖凑到灯下。
“灰断了。”她说。
礼部小吏道:“暗格取物,自然会断。”
温雪衣看他:“断在外侧。正常开格,内侧先断。放东西的人不熟,撬外边。”
小吏脸色微变。
温雪衣又取出显形盒。
那盒子不过巴掌大,黑木外壳,内嵌薄镜和铜片。她点起一盏极小的蓝火,光从盒中折出,落在布条上。
布条上的墨迹开始分层。
第一层是普通祈福文。
第二层才是生辰八字。
围观的人倒吸一口气。
温雪衣道:“后写的。墨新,压在香灰上。”
刘明安看向礼部小吏。
小吏强撑:“那也可能是附学中人后写。”
“还有粉。”
温雪衣用薄刀刮下一点布边粉末,放入小铜盘,滴水。粉末遇水微微泛青。
她抬眼:“温氏千机谷防潮粉。”
祠中瞬间哗然。
温氏备案匠人脸色惨白:“这粉工坊常见,不独温氏有!”
“对。”温雪衣道,“所以还要验你鞋底。”
“你!”
刘明安道:“验。”
温氏匠人想退,被许照按住。鞋底刮下泥粉,与织女像暗格外侧残泥颜色一致。更要命的是,泥里夹着一点蓝灰石粉,正是温氏作坊存放水车齿轮常用的防潮粉。
证据还不算完全。
梁南枝让陆蘅取来附学课目册,又让夏萤把搜查当夜的人名和时辰写出。她不能久说,便用笔一项项圈。谁先发现光,谁带人进祠,谁碰过织女像,谁呈布条。
圈到最后,线指向两个小人物:
守祠人和温氏备案匠人的学徒。
两人很快跪地招认。
不是他们主谋。
有人给钱,让他们把布条塞进暗格,再点一点磷粉,夜里显出“妖火”。他们不敢问是谁,只知道送钱的人佩温氏作坊腰牌。
叶小满站在人群后,脸色发白。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大人为了关一间学堂,可以编出这么复杂的事。
刘明安问她:“怕吗?”
叶小满点头。
“还上课吗?”
叶小满看向织女祠后院。
那里桌椅都被封条压着,她昨天写的字还在墙上。
她声音很小:“上。”
刘明安看着她。
梁南枝也看着她。
温雪衣则低头收显形盒,像这答案理所当然。
当夜,碧芜城巫蛊案翻了一半。
为什么是一半?
因为小人物招了,证据明了,可背后主使仍未浮出水面。温氏主家可以说是作坊管事私行,礼部可以说自己只是按旧制查验,里正可以说被妖火蒙蔽。
林昭在昭阳城收到验报,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沉下脸。
赵德全问:“陛下不喜?”
“喜。”林昭道,“但不够。”
不够抓住真正递刀的人。
也不够让叶小满以后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