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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巫蛊布条
碧芜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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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芜城北渠旧水车转得很好。
至少刘明安到的那一日,它转得很好。春水冲过斗槽,齿轮咬合,木轴发出有规律的声响。水被提上渠,流向两侧梯田。农户站在田埂上,见公主来了,跪了一片。
刘明安没有看跪下的人。
她看水车。
叶小满站在她旁边,紧张得手指抠纸边。陶老匠则抱臂站在一旁,脸臭得很。温氏备案匠人也在,脸色更臭。
“哪里换过?”刘明安问。
叶小满看了看陶老匠。
陶老匠哼道:“她看的,让她说。”
叶小满这才小声道:“里面的小齿。旧齿大了,春水一急,就卡。换小半寸,水大时先卸外扣,等水稳再合。”
她说得不流畅,却说得清楚。
刘明安听不懂全部工理,但能看懂旁边几个匠人的脸色。
他们听懂了。
而且不太愿意承认她说得对。
刘明安问温氏备案匠人:“她说得对吗?”
那人拱手:“殿下,水车运作复杂,非一处小齿可论功。陶匠旧有经验,温氏亦有备案……”
刘明安打断:“我问她说得对吗?”
那人额角见汗。
陶老匠冷笑:“殿下,他不敢说。说对了,温氏旧图错;说不对,水车在这儿转着。”
刘明安看向叶小满。
叶小满低着头,像怕自己又要挨打。
刘明安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她知道这种害怕。
你明明是对的,却因为太弱,连对都像罪。
“记下来。”刘明安道。
夏萤立刻展开册子。
刘明安一字一句道:“北渠旧水车,叶小满指小齿不合,陶匠复验,温氏备案匠人同在,换齿后春水可行。此事报清梧书院、青鸟台、文昌府。”
温氏匠人的脸彻底白了。
叶小满抬头看刘明安,眼里有一点不敢相信的光。
公主替她写下来了。
不是她偷偷写在木片上。
是写进册子里,送到昭阳城。
碧芜城刺史孟兰随后赶来。
她是乾元女,行事比地方长史爽快。见刘明安站在水车边,先行礼,再看水车,最后看叶小满。
“殿下,此事府衙会如实呈报。”
刘明安问:“之前为何没有如实?”
孟兰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地方乡约多由里正、伍老先断。府衙收到时,只知女童私学文字,不知水车图确有用。”
“那你现在知道了。”
“是。”
刘明安没有再说。
她还要看织女祠。
织女祠后院比她想象中更简陋。旧桌,旧凳,墙上挂着水车图、药草图和一张大字表。字表第一列是名字。叶小满的名字排在第三个。
刘明安看了很久。
夜里,她住在刺史府。
地方官摆了接风宴,她没去,只让夏萤把织女祠课目和北渠水车记录送来。陆蘅在旁整理,许照守门。
二更时,外头忽然乱了。
夏萤推门进来,脸色发白:“殿下,织女祠搜出巫蛊布条。”
刘明安抬头。
“什么布条?”
“写着生辰八字。说是……冲撞宫中。”
刘明安站起身。
她第一反应不是惊讶。
是熟悉。
前世冷宫暗杀前,也有人搜出过巫蛊物。布条、木偶、血字,摆得像戏台。那时所有人都说证据确凿,梁南枝百口莫辩。
这一世,又来了。
刘明安到织女祠时,祠前已经围满人。里正脸色惨白,伍老们聚在一处,祠祝跪在地上发抖。礼部地方小吏手里捧着一截白布,布上写着几行字和一个生辰。
夏萤低声道:“是陛下的生辰。”
人群哗然。
有人说女塾果然妖邪。
有人说织女托梦是假,冲撞皇帝是真。
有人开始往后退,怕沾上巫蛊罪。
刘明安看着那截布。
她不信。
太巧了。
巧得像把刀刚磨好,就有人迫不及待塞到她手里。
“谁搜出来的?”
礼部小吏道:“祠祝报夜里后院有光,下官带人查验,在织女像后暗格中搜出。”
“谁知道暗格?”
“祠祝、里正、守祠人皆知。”
“叶小满知道吗?”
叶小满和叶春娘被押在一旁。叶小满脸色白得像纸,腿伤未愈,站不稳。听见自己的名字,她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小声说。
礼部小吏冷声道:“你日日在祠后附学,岂会不知?”
叶小满眼泪一下掉下来:“我真不知道。”
刘明安看着礼部小吏:“她十一岁。”
小吏道:“巫蛊不论年纪。”
“构陷也不论年纪。”刘明安道。
小吏脸色一变:“殿下慎言。”
刘明安接过布条。
她闻到一点淡淡的药味。
不是普通墨味。
她把布条递给夏萤:“封起来。明日送昭阳城验。”
礼部小吏立刻道:“巫蛊案不可拖延!”
“那你想如何?”
“按旧例,封祠,停附学,相关人等收押。”
刘明安笑了一下。
“真快。”
小吏跪下:“臣按旧制。”
又是旧制。
刘明安握住袖中刀。
她很想现在就把这出戏撕开。
可梁南枝和赵德全的话同时浮上来:刀要用在能开路的时候。
她松开刀柄。
“封祠可以,停课不准。附学明日移到刺史府廊下。叶小满和叶春娘不入狱,暂由青鸟台看护。布条、织女像、暗格灰尘、搜查人名,全部封存。”
礼部小吏还要争。
刘明安看他:“你若再多说一句,我便把你的手也封存。”
小吏闭嘴。
当夜,急报从碧芜城送往昭阳城。
林昭收到时,正在含章殿学字。
她看见“巫蛊”二字,手中笔啪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