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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女塾不谢恩 碧芜城案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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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芜城案翻得很难看。
证据送入昭阳城后,温氏主家立刻切割,说防潮粉虽出自千机谷,但作坊管事私自外卖,主家并不知情。林氏药铺说药铺只是租借库房,刺客接头与林氏无关。礼部地方房则坚持,巫蛊案初起时按旧制封祠并无过错,错在小吏急躁。
所有人都在退。
退得很熟练。
林昭听完各方辩解,忽然想起梁南枝曾说:他们等我失态。
她没有失态。
她让青鸟台、清梧书院和刑部共同复核,定了三层罪。
第一层,守祠人与温氏学徒构陷附学,按诬告论罪。
第二层,温氏碧芜作坊管事提供防潮粉、收买学徒,革出工籍,押送昭阳城候审。
第三层,碧芜城府衙旧制不明,致女童叶小满先被杖责,叶春娘药葫封验过重。里正、伍老各罚俸,重订乡约。织女祠附学不撤,课目每旬报清梧书院备案。
温氏主家和林氏药铺没有被直接打到。
林昭知道。
梁南枝也知道。
但证据到这里,只能到这里。
梁南枝右臂伤后,不能久写。医官说筋脉受损,日后可握笔,但不能长时间用力。她听完,只问:“左手能练吗?”
医官愣住。
林昭站在旁边,眼眶发酸。
梁南枝看她:“陛下别这样。右手伤了,不是天下停了。”
林昭说不出话。
她知道这不是安慰。
梁南枝是在提醒她,不要把愧疚又变成自我感动。
碧芜城案定后,叶小满随地方回报送来一封信。
信是陆蘅代誊的,后面有叶小满自己写的名字。
信里说,北渠水车还在转。织女祠附学少了六个人,又新来了九个人。她娘的药葫已经开验,可以重新采药。陶师傅骂人还是很凶,但会让她看齿轮。她问梁学士右臂还疼不疼,又问陛下一个问题:
“若下回他们还打我,是不是还要等昭阳城知道?”
林昭看着这句话,久久没有动。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收到谢恩。
按昭朝旧例,地方得救、冤案得翻,百姓该谢主隆恩。清梧书院甚至已经备好格式,若碧芜城送来谢表,便按常规入档。
可叶小满没有谢。
她问:下回怎么办?
林昭心口像被轻轻打了一拳。
梁南枝坐在窗边,左手练字,右臂垂在一旁。她看完那句话,说:“她问得对。”
林昭低声:“我知道。”
“陛下救她一次,她不能每次都等陛下。”
“我知道。”
“那就给她到昭阳城之前的路。”
林昭抬头。
梁南枝写下几行左手字。
“织女祠附学设诉簿。青鸟台每月收一次。碧芜城刺史府留副本。凡涉附学学生、工坊女工、药葫封验者,不得由里正、伍老单独裁断,需三方签押。”
林昭看着那几行字,忽然明白。
这才是碧芜女塾真正的开始。
不是托梦,不是水面显图,不是皇帝批了翻案。
是叶小满下次被打之前,有地方写;写完之后,有人按月收;地方不收,还有副本;里正和伍老不能关起门来一句旧制了事。
林昭批了。
诏令不大。
甚至没有在朝中引起太大争议。因为它只限碧芜城,只限织女祠附学,只限几类小案。裴照夜看了,递折说应防地方乱诉。纪长庚说青鸟台人手不足,恐成虚设。礼部说附学诉簿措辞需谨慎,不可纵童女告长。
林昭一一回了。
防乱诉,就记录。
人手不足,就从清梧书院抄手里借。
不可纵童女告长,那就写成“陈情”,先别叫“告”。
她已经学会了在词里绕路。
这让她不舒服。
也让事情能往前走一点。
刘明安回京后,把那枚空白路引还给了林昭。
林昭接过时,有些意外:“不用了?”
“暂时不用。”
“以后要用,可以再拿。”
刘明安看她:“陛下很希望我逃?”
林昭摇头:“不希望。”
“那为何总给我路?”
林昭沉默片刻:“因为从前没人给你。”
殿中静了。
刘明安眼神冷下来:“陛下又知道从前了?”
林昭知道自己失言。
她不能说她知道原书,知道前世,知道沫娘。那些知道对刘明安来说不是理解,而是又一种冒犯。
“不知道。”林昭低声道,“我只是猜。”
刘明安盯着她。
许久,她道:“那陛下最好少猜。”
她走后,林昭坐了很久。
赵德全上前收走冷掉的茶。
“陛下何苦。”
林昭揉了揉眉心:“我总说错话。”
“殿下也未必想听对话。”
林昭一怔。
她把叶小满那封信重新摊开,看着末尾歪歪扭扭的名字。
叶小满。
看得出来。
碧芜城又送来一份小札。
织女祠附学第一本诉簿启用。
第一页不是告状。
是叶小满写的水车检修记。
第二页,是一个坤泽女童写自己想学药草,因为母亲常年发热。
第三页,是一个中泽男童问,自己能不能旁听算筹。
陆蘅在札后小心写道:
“学生问,不拘乾元坤泽中泽,是否也不拘男女?”
林昭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
梁南枝问:“陛下笑什么?”
“门开了一点,就会有人问能不能再开一点。”
梁南枝道:“这不是坏事。”
“我知道。”
林昭提笔,批下:
“先旁听。”
三个字很小。
送到碧芜城时,却让陶老匠骂了一句麻烦。
骂完,他还是多搬了两张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