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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刘明安出京
刘明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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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安提出要去碧芜城时,含章殿里静了很久。
林昭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要出京?”
刘明安站在御案前,穿红底白袍,腰间佩着公主玉牌,神情平静:“织女祠附学既牵涉清梧书院,也牵涉青鸟台。儿臣为晴文公主,愿代陛下看一看。”
儿臣。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片薄冰。
林昭听得不舒服,却没有纠正。
她知道刘明安不是来撒娇,也不是来请旨游玩。她是来试探,来观察,来确认林昭和梁南枝到底在碧芜城做什么。
“路远。”林昭道。
“儿臣知道。”
“地方不安稳。”
“儿臣知道。”
“你未开府,按旧制,出京需三家坤泽幕僚随行,腰佩竹简记录言行。你愿意?”
刘明安看着她:“陛下愿意按旧制困我?”
林昭被问住。
她当然不愿。
可她也不能完全不顾旧制。刘明安身份太敏感,若无名目出京,礼部和宗室都会盯上。更何况她身边还有未知的前世伤痕和杀意。
林昭道:“朕可以给你名目。但你要带人。”
“谁?”
“青鸟台女官,清梧书院抄手,禁军护卫。”
刘明安眉头微皱:“监视我?”
“保护你,也保护这件事不被说成公主私行。”林昭顿了顿,“你若不喜欢,可以自己挑护卫。”
刘明安沉默。
她想起前世出逃时,身边没有一个能信的人。乳母死后,她被人一路带走。每一段路都由别人决定,往哪里走,停在哪里,卖给谁。
这一世,林昭说:你可以自己挑护卫。
这句话不该让她动摇。
可它确实让她手指微微一紧。
“我若逃呢?”刘明安忽然问。
殿中空气一紧。
赵德全站在旁边,眼皮轻轻一动。
林昭看着刘明安。
她听出这不是普通威胁。
刘明安是真的想过逃。或者说,前世的她一直在逃,只是每次都被路送回更深的网里。
林昭沉默片刻,道:“那就逃远一点,别被抓回来。”
刘明安怔住。
这句话太轻,也太不合规矩。
晴文公主若私逃,是大罪。皇帝该怒,该罚,该说皇室血脉不可流落。刘元桢前世就是这样的人。她会给刘明安戴更重的脚铃,派更多侍读,收紧所有门。
可林昭说,逃远一点。
刘明安觉得荒谬。
也觉得愤怒。
如果刘元桢可以说出这样的话,那前世为什么没有?
她抬眼:“陛下说得轻巧。”
林昭低声道:“是。因为真逃的人不是我。”
刘明安一噎。
她忽然讨厌林昭这种承认。
承认不能弥补任何事,却让人不好把所有怒火都砸回去。
“儿臣不逃。”刘明安冷声道,“儿臣要亲眼看碧芜城。”
林昭点头:“准。”
刘明安走后,赵德全问:“陛下真准殿下出京?”
“不然呢?把她关在宫里,让她夜里继续翻窗?”
赵德全闭嘴。
林昭揉了揉眉心:“安排可靠的人。不要让礼部塞太多眼睛。”
“是。”
刘明安最后挑了两名护卫。
一个是长宁宫旧乳母的侄女,乾元女,名叫许照。另一个是青鸟台中泽女录事,叫夏萤,擅记账和看药葫验讫。清梧书院派陆蘅同行,名义上记录附学课目。
临行前,梁南枝见了刘明安。
她没有摘面具。
刘明安看着那张银面,仍觉得刺眼。
梁南枝把一册地理副本递给她。
“碧芜城不只是女塾。看水,看粮,看人怎么说谎。”
刘明安接过:“阿娘不担心我?”
梁南枝道:“担心。”
刘明安抬眼。
梁南枝隔着面具,声音有些闷:“但担心不是锁。”
刘明安眼眶一热。
她低头,把地理副本收好。
出城那日,昭阳城春寒未尽。
刘明安坐在车里,车帘半卷。她看见天权大道两侧的坊门,看见明理院,看见观星台,也看见含章殿方向隐在宫墙后的屋脊。
林昭没有来送。
这很好。
刘明安告诉自己。
她不需要那个人来送。
可车行到城门口时,赵德全骑马赶来,递给她一只小匣。
“陛下让奴才交给殿下。”
刘明安打开。
里面是一枚空白路引。
赵德全低声道:“陛下说,若殿下想临时改道,自己填。”
刘明安盯着那枚路引,许久没有说话。
空白路引,在昭朝是极大的信任,也极大的危险。它能让人去想去的地方,也能让人被扣上私行罪名。
刘明安把匣子合上。
“她不怕我真逃?”
赵德全道:“陛下怕。”
“那还给?”
赵德全看了她一眼:“陛下说,怕不是锁人的理由。”
刘明安握着匣子的手微微用力。
她没有谢。
马车驶出昭阳城。
城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刘明安隔着车帘,看见春水向东南而去。那条路通往碧芜城,也通往她前世逃亡时曾经过的一些地方。
这一世,她不是被带走。
她是自己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