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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温雪衣入宫
温雪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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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雪衣入宫那日,观星台的铜壶滴漏确实慢了半刻。
她是被温氏主家“押”来的。
名义上是奉旨修滴漏,实际上温氏主家并不想让她进宫。派来的管事一路上都板着脸,像押送一件不听话的器物。温雪衣本人却很自在。她穿灰蓝工衣,袖口扎得利落,腕内月形纹没有遮,铜制药葫项链被她改成工具匣,分格里装的不是药,而是细针、薄镜、齿轮、线轴和一小管黑色粉末。
入含章殿前,内侍要验药葫。
温雪衣把项链解下来,递过去:“小心第三格,弹簧松。”
内侍没听,刚打开第三格,一枚小齿轮弹出来,啪地打在他额头上。
殿外一静。
温雪衣面无表情:“说了。”
赵德全看了她一眼。
林昭在殿内听见动静,差点笑出声。
温雪衣进殿行礼,礼数不算错,却也不算漂亮。她跪下时眼睛还在看殿角铜漏。
“你在看什么?”林昭问。
“回陛下,含章殿小漏也慢。”温雪衣道,“比观星台慢得少,半盏茶不到。但若用来校药时,够香药局错一味药。”
赵德全神情微动。
林昭也抬眼。
温雪衣像没意识到自己一句话戳到香药局,继续道:“宫中滴漏多用旧铜,铜舌磨损无人校,越往下传越慢。观星台慢半刻,明理院入考便可差半刻。差半刻,寒门考生迟到,世家考生不迟。”
林昭看着她:“你知道明理院考场?”
“我被赶出温氏名册前,修过明理院嗅鉴瓶架。”
“为什么被赶?”
温雪衣道:“水碡坊齿轮错了。”
温氏管事脸色一变,立刻跪下:“陛下,此女狂悖。水碡坊乃温氏旧图,岂容旁支妄议?”
温雪衣看他:“旧图就是错了。水压变了,齿数不变,火浣布产量暴跌,你们打女工,说她们偷懒。我说换齿,你们说祖图不可改。”
管事怒道:“你私改齿轮,险毁作坊!”
温雪衣道:“改完后三日,产量回升一成。”
“那是巧合!”
“巧合也比你们打人有用。”
林昭差点拍案叫好。
她忍住了。
梁南枝不在殿中,但林昭几乎能想象她会说什么:陛下不要把喜恶露得太早。
于是林昭只道:“观星台滴漏,修得好吗?”
温雪衣抬头:“能。”
“显形盒,改得好吗?”
温氏管事脸色彻底变了。
温雪衣眼中倒是亮了一下:“碧芜城那只?”
殿中安静。
林昭看她。
温雪衣道:“若陛下问的是让水面显图,那只盒不是我亲手做的,是我给了图,让碧芜城旧友改。做得粗,风大时图会抖。”
林昭沉默片刻:“你倒诚实。”
“机关不诚实会死人的。”
这句话让林昭记了很久。
温雪衣被留下修观星台。
温氏主家不敢明着反对,只能说旁支粗野,恐惊扰宫禁。林昭便给了一个很合理的名目:观星台滴漏牵涉明理院考时,温氏既然旧图有误,便由温雪衣复校三日。
三日变成七日,七日变成半月。
半月里,温雪衣修好了观星台铜壶滴漏,顺手拆了两个嗅鉴瓶架,改了含章殿小漏,还把清梧书院门口那扇总是卡住的旧门修了。
阿稚很喜欢她。
因为温雪衣修门时,顺手教她怎样看合页受力。
陆蘅有些怕她。
因为温雪衣说话太直,陆蘅问一句,她能指出三处错。
梁南枝第一次见温雪衣,是在清梧书院。
温雪衣看见她的无口面具,盯了三息。
林昭心里一紧,怕她又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温雪衣却只问:“磨吗?”
梁南枝一怔。
“面侧。”温雪衣指了指自己的脸,“银边太直,会磨。可以垫软木,也可以改扣,不会影响礼部看见的样子。”
屋里静下来。
梁南枝隔着面具看她。
“能改?”
“能。”温雪衣道,“但礼部若每日查,要改在内侧。”
林昭忽然觉得鼻尖发酸。
那么多人看见面具,或愤怒,或羞辱,或算计。
只有温雪衣第一句问:磨吗?
温雪衣替梁南枝改了面具内扣。
她动作极稳,薄刀贴着银面内侧刮过,像在修一件普通器物。梁南枝摘下面具时,脸侧有两道红痕。温雪衣看了一眼,从工具匣里取出一点软木和药棉。
“郭辰送的润喉药只管嗓子,不管皮。”她说,“香药局的人总这样,觉得人是一味药。”
梁南枝道:“你不怕香药局?”
“怕。”温雪衣低头修扣,“但怕不耽误我骂。”
林昭这次真的笑了。
梁南枝也低了一下眼,像是把笑意压回去。
温雪衣修完面具,把它递回梁南枝。
“以后若有人逼你一直戴,至少别让它磨烂。”
梁南枝接过面具。
“多谢。”
“不用谢。”温雪衣道,“修错了再谢也没用。”
温雪衣入宫半月后,碧芜城传来第二封急报。
织女祠附学已开。
第一批入学二十七人。
叶小满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