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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赵德全的选择
赵德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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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全发现刘明安夜入旧库,是在第二日。
明理院掌籍官不敢报公主,却不敢不报禁中总管。他吞吞吐吐,说旧库门锁夜里似乎被风吹坏了,问是否要换。
赵德全听完,问:“风还会看缄口旧礼?”
掌籍官跪下,冷汗直落。
赵德全没有为难他,只让他把门锁换了,又把出入册拿来。
册子干净得很。
干净得像有人特意擦过。
赵德全合上册子。
他知道刘明安在查什么。
那夜含章殿窗开着,御案上的纸不见了,陛下说今夜什么都没发生。赵德全便知道,晴文公主进过殿。如今公主又去旧库查缄口礼,显然是看见梁南枝的面具后起了杀心。
这宫里想杀刘元桢的人很多。
但真正能进到她身边的,不多。
刘明安算一个。
赵德全捧着出入册,站在廊下许久。
按规矩,他该禀告林昭。公主夜入寝殿、旧库,已是大罪。若隐瞒,便是他这个总管失职。可若禀了,林昭会如何?
那位林姑娘会保刘明安。
她一定会。
赵德全看得出来。她连梁南枝那样的烫手山芋都要保,何况刘明安。可她保得越急,越会被朝臣看出软处。裴照夜已经盯着清梧书院,纪长庚也在等新的把柄。若公主夜闯禁中被翻出来,梁南枝和清梧书院都会被拖下水。
赵德全最终把出入册放进火盆。
纸页卷曲,火光吞掉空白的记录。
他去了长宁宫。
刘明安正在练字。
她写的不是女诫,也不是礼书,而是从地理志里摘出来的地名:昭阳城,青川府,荧惑川,鸣沙绿洲。
赵德全进来时,她没有停笔。
“赵总管。”
“殿下。”
“来问罪?”
赵德全跪下:“奴才不敢。”
刘明安放下笔:“那来做什么?”
赵德全从袖中取出一把小钥匙,放在案上。
刘明安看着那钥匙。
“什么意思?”
“明理院旧库西侧有一间废书房,里头多是残卷,无人常查。殿下若要看旧案,可从那里看。不要再逼掌籍官开门。”
刘明安终于抬眼。
“你帮我?”
“奴才帮的是梁氏和陛下的命。”
刘明安冷笑:“她让阿娘戴无口面具,你还帮她?”
赵德全低头:“陛下若死在殿下刀下,梁氏也活不了。”
“你威胁我?”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说实话。”
刘明安盯着他。
这个老太监前世也在。她记得他。刘元桢死前,他曾短暂护过她,却很快死在宫变里。那时她不懂,为什么一个伺候暴君的人,会在最后把她推出火场。
如今她似乎有点明白了。
他不是忠于善恶。
他忠于自己终于看见的一点缝隙。
“赵德全,”刘明安问,“她到底是谁?”
赵德全沉默。
“你也看出来了,对不对?她不是刘元桢。”
赵德全的眼皮轻轻一动。
刘明安看见了。
她握紧笔。
赵德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殿下,”他道,“宫里很多事,不知道比知道活得久。”
“不知道,才死的。”
这句话一出,屋里安静下来。
赵德全缓缓抬头。
刘明安没有解释。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再只因为不知道而活着。”
赵德全跪了很久。
最后,他叩首。
“那殿下知道之后,也请等等。”
“等什么?”
“等到刀能开路的时候。”
刘明安想起梁南枝说过同样的话。
她忽然烦躁:“你们一个两个,都叫我等。”
赵德全低声道:“因为殿下还活着。”
刘明安怔住。
赵德全道:“活着,便还有路。死了,刀再快也没有路。”
他说完,起身告退。
刘明安看着案上那把钥匙,很久没有动。
傍晚,赵德全回到含章殿。
林昭正在看清梧书院送来的小札,眉头皱得很紧。
“今日宫中可有事?”她问。
赵德全低头:“无事。”
林昭看了他一眼。
她觉得赵德全有事瞒她。
可这宫里每个人都有事瞒她。她若事事追问,只会先把自己逼疯。
“那就好。”
赵德全替她添灯。
灯火亮起来,照见御案上一角。那里有一行林昭刚用水写过又擦掉的字,痕迹几乎看不见。
赵德全看见了,却没有出声。
那字他不认得。
但他知道,它大概是这个人最后能抓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