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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公主的刀
刘明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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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安见到无口面具时,手里的杯子碎了。
那日梁南枝让人传话,说清梧书院新得几本地理副册,若她要看,可夜里来取。刘明安披着斗篷过去,进门便看见梁南枝坐在灯下,银面覆口,正低头给阿稚改字。
杯子是阿稚递给她的热茶。
瓷片碎在地上,茶水溅湿裙角。
阿稚吓得跪下:“殿下恕罪!”
刘明安却像没听见。
她死死盯着那张面具。
前世她见过很多遮脸的东西。青楼里遮羞的纱,异国商队给货物蒙的布,后来朝臣上书时送来的无口画,暗讽她腺体残缺、失德失声。
可没有哪一样,比眼前这张银面更让她想杀人。
因为戴着它的人是梁南枝。
“谁让你戴的?”刘明安问。
梁南枝抬头,隔着面具看她。
屋里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梁南枝道:“礼部。”
刘明安转身便走。
“明安。”
梁南枝唤住她。
刘明安没有回头:“我去杀她。”
“杀了她,然后呢?”
刘明安手指攥紧。
“然后裴氏会接管禁军,纪氏会封宫账,礼部会说梁氏魅主,清梧书院所有人都会死。”梁南枝的声音隔着银面,仍然平静,“你也会死。”
刘明安转身,眼眶红得厉害:“那就让她活着?让阿娘戴着这个谢恩?”
梁南枝沉默。
刘明安的声音终于发抖:“前世你总让我忍。忍到最后,所有人都死了。”
梁南枝的手指轻轻一颤。
这是刘明安第一次在她面前说出“前世”。
屋里静了很久。
梁南枝起身,走到刘明安面前。银面遮住她的神情,只剩一双眼睛仍温而冷静。
“那这一世,不只忍。”
刘明安看着她。
梁南枝抬手,轻轻碰了碰她攥刀的袖口。
“刀要用在能开路的时候。现在刺出去,是给他们递路。”
刘明安眼泪掉下来。
她恨这句话有理。
前世她很多次就是因为没有路,才只能把刀对准自己。如今路还没看清,刀若先落,死的未必是仇人。
可她仍然恨。
恨林昭坐在那个位置上,恨她说对不起,恨她明明不像刘元桢,却还是让梁南枝戴上面具。
“她到底是什么?”刘明安低声问。
梁南枝道:“不知道。”
“阿娘也不知道?”
“不知道。”
“那为什么还帮她?”
梁南枝看向桌上的案册。
“不是帮她。是这些折子若没人看,死的人更多。”
刘明安闭了闭眼。
这世上最可恨的事,莫过于仇人的命和许多无辜人的命绑在一起。
她离开清梧书院时,把短刀握得很紧。
这一次,她没有去含章殿。
她去了明理院旧库。
掌籍官仍拦她。刘明安没有说话,只把匕首抵在自己掌心,划出一道血痕。
掌籍官吓得魂飞魄散:“殿下!”
“我不入异文库。”刘明安道,“我要看坤泽缄口旧礼。”
“殿下,这也需手令……”
刘明安把流血的手掌递到他眼前:“那你现在去请手令。若我血流尽了,便说是你按旧制等来的。”
掌籍官脸色惨白。
他最终开了门。
刘明安在旧库里看见了无口面具的记录。
永徽二年,坤泽男文官言盐税不公,戴面具,三月后自尽。
麟德六年,坤泽女祭官言香药局配方有误,戴面具,次年病亡。
景云十二年,中泽女匠替坤泽友人上书,不合身份,未戴面具,直接流放。
一条条,都是旧制。
刘明安看得很慢。
她终于明白,梁南枝脸上的面具不是例外。
它是墙上挂了很多年的刑具,只是今日又被取下来。
她把这些记录一条条记下。
离开旧库时,掌籍官跪在门边,抖得几乎站不起来。
刘明安看着他:“今日我来过吗?”
掌籍官白着脸:“殿下未曾来过。”
刘明安笑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赵德全为何能在宫里活这么久。
有些事,人人都知道没发生。
回长宁宫后,她把短刀放在案上,又把无口面具旧案和那张陌生文字纸放在一起。
两样东西毫不相干,却都指向刘元桢病醒后的异变。
她提笔,在纸边写下两个字:
且看。
但刀没有收远。
她把它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