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郭辰 郭辰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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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辰第一次正式见林昭，是在无口面具戴上后的第七日。
那日天阴，含章殿里药香压得人心烦。林昭看了一上午小札，眼睛发涩。赵德全进来禀报，说德妃郭辰求见。
“德妃？”
林昭想起病醒第一日，赵德全说裴昭仪送过糕点。后来宫中名册送来，她才知道裴昭仪是裴氏入宫的女眷，郭辰则是林氏旁支出身，因擅香药得宠，被封德妃。两人都常送吃食，只是刘元桢从前多半赏人。
“她来做什么？”
赵德全道：“送糕。”
林昭：“……”
她现在对糕点有心理阴影。
“验过？”
“按旧例验过。无毒，信香也稳。”
无毒不等于没问题。
这句话林昭已经学会了。
“让她进来。”
郭辰进殿时，先有一股很淡的药香。她穿藕色宫装，腰间没有太重的饰物，发上只簪一支白玉簪。她看上去年轻，眉眼温顺，行礼时声音轻柔。
“臣妾叩见陛下。”
林昭看着她。
郭辰是坤泽女，腰侧蝶形纹被衣裙遮住，只在行礼时露出一点银丝牡丹禁步。禁步里藏止血药仓，走动时声音极轻。她不像裴照夜那样锋利，也不像梁南枝那样冷静，整个人柔软得像一碟刚蒸好的糕。
越是这样，林昭越不敢放松。
“起。”
郭辰起身，亲手把食盒呈上：“臣妾听闻陛下近来劳神，做了几样清口糕。陛下若不爱甜，可配苦茶。”
林昭听见“苦茶”，心里一动。
“你知道朕不爱甜？”
郭辰微微一笑：“陛下从前也不爱，只是很少说。”
又是从前。
林昭发现，身边每个人都拿“从前”当尺子量她。
郭辰打开食盒。糕点做得精致，白如雪，边缘点着一点淡青。赵德全上前验过，又用银针试，确认无异。
林昭没有吃。
郭辰也不催，只低声道：“陛下近来少饮杏仁茶？”
殿中空气微紧。
赵德全抬眼看她。
郭辰像没察觉，继续道：“香药局这旬方子添了南杏，味重。臣妾想着陛下未必喜欢，便做了苦茶糕压味。”
林昭看着她：“香药局方子，你知道？”
郭辰垂首：“臣妾出身林氏旁支，少时学过香药。”
“那这旬方子为何添南杏？”
郭辰的手指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
很细。
但林昭看见了。
郭辰道：“冬日乾元信香易浮，南杏可敛。”
“谁定的？”
“香药局。”
“林署令？”
“林署令复验。”
林昭没有继续问。
郭辰今日不是来送糕的。
她是来告诉她，香药局换了方子，南杏味重，而她知道皇帝不喜欢。
这算什么？
示好？
试探？
求自保？
郭辰临走前，忽然道：“臣妾听闻清梧书院近来辛劳，陛下若允，臣妾愿送些润喉药。”
林昭抬眼。
润喉药。
给戴着无口面具的梁南枝？
这话说得太轻，也太准。
“你与梁氏有旧？”
郭辰立刻跪下：“臣妾不敢。”
“朕问有无。”
郭辰沉默片刻：“无旧。只是臣妾少时曾在林氏药园见过一名坤泽女医，她因说香方伤身，被罚戴缄口面三日。三日后，嗓子毁了。”
殿内静了。
郭辰低头：“臣妾只是想，梁氏若还要录策，嗓子不能毁。”
林昭看着她。
她忽然意识到，郭辰也许不是盟友。
但她知道疼。
“药留下。”林昭道，“糕也留下。”
郭辰松了一口气。
她退下后，赵德全道：“陛下要用？”
“药送清梧书院，糕赏你们。”
赵德全一点也不意外。
林昭看着食盒，忽然问：“宫里有多少人靠香药活着？”
赵德全想了想：“所有人。”
这答案让林昭背后发冷。
赵德全道：“乾元喝抑香茶，坤泽佩香囊，中泽药葫每日开验。宫人入值前要过嗅鉴瓶，侍读脚铃也有追踪磁石。香药局不只是治病。”
“是管人。”
赵德全没有否认。
林昭拿起一块糕，闻了闻，最终还是没吃。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醒来那日，赵德全说裴昭仪送过糕点，按旧例验过，未敢呈入。
在这个宫里，一块糕可以是关心，可以是试探，可以是投毒，也可以是一封不写字的信。
她看向门外。
郭辰的背影已经不见。
林昭知道，这个人以后还会回来。
也许带着药。
也许带着刀。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郭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