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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前世碎片一:沫娘 刘明安又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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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安又梦见了那条雨巷。
异国的雨和昭阳城不同。昭阳城的雨落在青砖和宫瓦上,带着冷香和泥土味;异国边城的雨混着马粪、酒气、腐木和脂粉,流进巷口沟渠里,泛着灰黑的泡沫。
她在梦里很小。
不对,她那时已经十六了。
只是记忆被药泡得稀碎,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她被人从破庙里捡回去,醒来时躺在一张油腻的木床上。男人蹲在床边,笑着叫她:“沫娘。”
沫娘。
她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不是自己的。
她想问,却发不出声。喉咙像被火烧过,后颈一阵阵发热。男人端来一碗药,说喝了就好。她闻见药里有甜腻香气,胃里翻涌,本能地偏开头。
男人便捏住她的下巴灌下去。
“贵种坤泽,脾气还不小。”
梦里的刘明安听不懂异国口音里夹杂的脏话,只听懂“坤泽”两个字。
她想逃。
可她不知道门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逃去哪里。
后来,男人赌钱输了。
她被牵到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屋里很多人,很多眼睛,很多笑声。有人掀开她的头发,看她腰侧蝶形纹;有人捏她的手腕,说养几个月就能卖好价;有人把香囊凑到她鼻尖,笑问她记不记得自己是哪家逃出来的。
她记不得。
她只觉得恶心。
再后来,是厨房。
柴火潮湿,烟熏得眼睛疼。她躲在柴堆后,手里攥着一把卷刃小刀。外面有人在找她,说别让那坤泽跑了。她听见脚步越来越近,听见自己心跳像要撞破胸口。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她知道,不能被带回去。
刀刃贴上后颈时,她疼得差点松手。
第一次没割开。
第二次,血流下来。
第三次,她咬住袖子,把那块让所有人追逐、估价、控制她的腺体,硬生生剜了下来。
梦到这里,刘明安猛地醒了。
长宁宫的帐幔垂在眼前,银铃在风里轻轻响。她后颈完好,腰侧蝶形纹也还在。可疼痛像从前世追来,贴在骨头上,不肯散。
她坐起身,额上全是冷汗。
乳母睡在外间,听见动静要进来。刘明安哑声道:“别进来。”
脚步停住。
刘明安抱着膝,坐到天亮。
天亮后,宫人来报,陛下今日不见朝臣,去了文渊阁。
刘明安让人退下,自己取出地理志。
她翻到异国边城那一页。
原来那座城叫鸣沙绿洲。昭朝与异族互市之地,商队、马匹、矿产、药材都从那里过。前世她流落到那里,不是意外。有人熟悉那条路,有人知道把她送去哪里最难追回,有人知道坤泽贵种在异国黑市值多少钱。
刘明安用指尖按住“鸣沙绿洲”四字。
她从前只想杀刘元桢。
现在她发现,杀一个刘元桢不够。
这条路上每一个接手她、定价她、沉默看着她被带走的人,都在那张网里。
而那张网的线,一端连着宫城。
她忽然想起清梧别院案上那两个方正的水痕。
那不像昭体。
刘元桢病醒后看不懂奏折,却写了她从未见过的字。
刘明安披衣起身。
“备车。”
宫人小心问:“殿下要去何处?”
“明理院。”
她要查字。
明理院藏有各族文字、异国商文和萧氏密文。前世她即位后曾调阅过,却被礼部以坤泽不得擅阅舆图密文拦下。那时她已是皇帝,他们仍敢拦她。
这一世,她还只是公主。
更会被拦。
果然,她刚到明理院,门口掌籍官便跪下请罪:“殿下,异文库需礼部手令。”
刘明安看着他。
“我是公主。”
“臣知。”
“公主不能看?”
掌籍官冷汗落下来:“昭律有制,坤泽未开府者不得擅阅舆图、异文、军册。”
刘明安忽然笑了。
很轻,很冷。
“若我是乾元呢?”
掌籍官头低得更深:“乾元亦需手令,只是……”
“只是容易些。”
掌籍官不敢答。
刘明安没有硬闯。
她转身离开。
回长宁宫的路上,她看见一队中泽书吏抱着册子从侧门进去。他们腰间木制星纹臂环碰在一起,发出轻响。那些人能搬书、抄书、晒书,却未必能决定自己读什么。
刘明安站在宫道上,忽然明白自己前世为什么会输。
她以为登上皇位就是有权。
可真正的权,藏在门钥匙、手令、文字、账册、香药、路引和每一句“旧制如此”里。
刘元桢曾经拥有这些,却用它们锁人。
如今那个不像刘元桢的人,似乎也被这些东西锁住了。
刘明安回到长宁宫,取出袖中刀,擦得更亮。
她仍要杀。
只是现在,她想先把门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