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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静处见情生 谢清疏 ...
谢清疏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他走到御案前,坐下,随手翻开一卷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内便全是那人的面容:唇角轻轻向上一弯,浅浅地一道弧度。眼尾微微垂着,长睫落下来,笑意浮在面上,干净柔和,像秋日檐下淌下来的暖阳…
自己到底在瞎想些什么…
一定是出于对孩子的关爱!对,一定是这样的。
谢清疏越想心里越没底…
他身子微微前倾,双臂交叠搁于案面,将头埋进臂弯里。可细看之下,却发现他的耳根早已通红一片。
宽大的袖袍掩住半张脸,呼吸轻轻落在衣料上。无人看见,九五之尊此刻如同怀春少女一般的模样。
明明才刚目送那人离开不久,可心底翻涌的思念,已经压不住了。
身为君主,怎能这般心神不宁,为一人牵肠挂肚?可心底的惦念,挥之不去。
……
忽地殿外的脚步声响起,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谢清疏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荒忙将头从臂弯中抬起。
他面上理好情绪,只是耳尖还染着淡淡的绯色。
“进。”
殿门被缓缓推开,云隐迈步踏入殿中,手中还抱着那只铁匣。
“可打开了?”
“回陛下,是。”
“快拿上来给朕瞧瞧。”
“是。”
云隐躬身,把铁匣放置在御案之上,向后退了半步垂首待命。
那匣内的旧物在烛火下露出轮廓,时间看着很久远是一张泛黄的纸页,和一朵干透的玉兰花瓣。
谢清疏指尖微微发颤,良久才将那纸页从匣子中拿出。
泛黄的纸页展开,露出里面的内容,那字迹娟秀工整,纤毫有序,横竖收得柔和,一望便知是出自女子之手。
“清疏吾儿:
见字如面。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不要为娘难过,娘只是太累了,想去寻一处能自己做主的地方。
娘这一生,最不后悔的事就是生下你。只是娘太过自私,无法在这宫墙之内看着你长大。这玉兰是娘离开前折下的,就当是娘留给你的念想。
娘不知道你将来会走什么样的路,只愿你一生平安,莫要困于这四方宫墙之中,去走你自己的路,别像娘一样,一生都由不得自己。
吾儿平安,便是娘此生最大的幸事。”
殿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这是…”谢清疏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指尖仍在发颤,目光一遍遍扫过纸页上娟秀的字迹。
他自有记忆起便从未见过母亲,旁的人都说他是克死母亲的灾星…从前无数次在心底描摹母亲的模样,如今终于触到她亲手写下的笔墨。
他竭力稳住呼吸,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
九五之尊,从不轻易落泪,可纸上一字一句的惦念,轻易击溃了他硬撑多年的外壳。
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慢慢收拢纸页,指腹轻轻摩挲那些陈旧墨迹。
原来他是有娘的…
他的口中不断着重复一个字:“娘…娘…”
云隐垂首立在一旁,安静等候,不敢出声打扰。
殿门忽地又被推开。
谢安澜推门促不及防地闯进来。
烛火映着少年帝王的脸,眸底蒙着一层湿雾,长睫轻颤,那副强忍悲戚、泪眼朦胧的模样,毫无防备撞进他眼底。
谢清疏浑身一震,下意识垂落眼帘,飞快偏过头,抬手虚虚掩住半张脸,想要藏起眼底的水光。
方才漫上来的酸涩还未散去,这般狼狈,竟被谢安澜撞了个正着。
殿内一时死寂。
云隐屏息,垂头站在一侧,不敢妄动。
谢安澜立在原地,声音不自觉放轻,小心翼翼,怕惊扰了他:“陛下…”
“何事…”
他开口时,鼻音浓重,声音闷闷的,像是堵着一层湿意。
谢安澜站在原地,心口轻轻一缩。
他看得清清楚楚,他那总是清冷自持的父皇,竟然…哭了…
“儿臣…有一事启奏…”
谢安澜垂着眼,目光刻意避开御案上那封泛黄信笺,也不再去看他泛红的眼尾。
他知道谢清疏此刻不愿被人窥见脆弱,便主动收了视线,只恭谨立在原地,语声放得极轻。
谢清疏指尖攥紧那页信纸,仍侧着脸,不肯转过来正对他。
浓重的鼻音还未散去,他强压下喉间酸涩,开口道:“讲。”
烛火噼啪跳动,将殿内沉寂拉得绵长。
“儿臣想启奏…关于粮草案,臣在宫外查到了一些与昭华宫旧事有关的线索。臣不知当不当讲。”
谢安澜顿了顿,低声禀报事情,可余光总忍不住悄悄掠向那道掩住半张脸的身影。心口那阵发紧的疼,久久散不去。
自他再次回到宫中,他便从未见过这般卸下所有威严的谢清疏。
明明是前来禀报要事,此刻心中只剩下翻涌的怜惜。
“说。”
“儿臣查到,粮草案背后,与当年贵妃娘娘的旧事有关联。臣知道陛下心里难受,儿臣只想说…儿臣在宫外,愿为陛下分忧。”
他攥着信纸,半晌才出声,闷闷的鼻音依旧清晰:“继续查。”
殿内烛火摇曳,映在他半遮的侧脸。他顿了许久,才缓缓添上一句:“辛苦你。”
短短三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藏着万千滋味。
谢安澜垂首,心口微颤。他能听出,那声音里依旧裹着未散尽的酸涩。
“为陛下分忧,本是儿臣分内之事。”
谢安澜低声应答,却没有就此退下,迟疑片刻,轻声道,“陛下若是累了,不妨暂且歇息。此事不急。”
谢清疏缓缓闭上眼,长睫轻颤。
“不必。”
他缓缓转过头来,终于肯看向谢安澜,眼尾那抹红还未褪去,眼底水光淡了些许,“你继续查,有消息,再来回朕。”
谢安澜静静望着地面青砖,轻声应着:“是。”
他停顿一瞬,又轻声补充:“若是陛下想独处,儿臣即刻告退。”
谢清疏轻轻吐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案上泛黄信笺,低声道:“你…留下…陪朕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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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愿意留下来看文的宝!前面章节字数不多,我近期一直在改进打磨,还请多多谅解!大家天天开心呀!( ̄▽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