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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残痕寄清思 翌日清 ...
翌日清晨。
晓色浅浅,浸满长殿。秋霜凝在瓦当之上,晨风穿过雕花窗棂,携来一丝清寒。
谢清疏静静立在殿门,沉默良久才推门进去。
云隐守候在他身后始终不发一言。
殿中陈设富丽不减,鎏金、玉饰一应俱全,只是久无人打理。各处台案、雕花栏板蒙着厚灰,窗扉半掩,风一吹,浮尘便在日光里缓缓飘荡。
华美宫殿空置许久,盛景蒙尘,一片寂寥。
“这昭华宫锁了多少年了。”
“自贵妃娘娘离世便锁了,距今已有数载。”
谢清疏指尖微微蜷起,目光落在蒙尘的玉瓶上,又低声问:“从前,这里是什么模样?”
云隐躬身应道:“从前昭华宫四时皆有景致。春日檐下悬铃,庭院遍植玉兰;秋日满殿桂香,贵妃常在此抚琴。殿内日日清扫,烛火常明,往来宫人不绝,一派热闹。”
谢清疏静静地听着,心底无端漫开一阵空落落的怅然,明明与自己无关,看着这满殿蒙尘的华贵,心口却沉沉发闷。
“她…是怎么死的…”
“难产。”
……
又是良久的沉默。无端的酸涩感漫上心头。父皇说的没错,自己果然是克母的灾星。
自他有记忆起,几乎从未见过父皇来看过他,纵使见面便也只有恶语相向。他从未从父亲这里得来过哪怕一丝的温情。
初春的寒芜宫,寒意正慢慢褪尽。
残雪早已消融,檐角的冰棱尽数化去,不再坠着刺骨的冷。
日光渐渐暖了,穿过疏落的枝桠落在青砖地上,不再是冬日那种苍白凉薄的光。
墙角枯草之下,悄悄冒出来点点嫩芽,风拂过时,带着一丝泥土与新芽的淡香。
彼时,五岁的谢清疏蹲在冷宫墙角,身子瘦小而单薄。
宽大旧衣套在身上,空荡荡地晃着。他缩成小小的一团,细弱的肩背微微佝偻,安静蜷在墙角,看着格外可怜。
远处的脚步声愈发清晰,谢清疏抬眼望去冷宫厚重的门被推开,一道修长高大的身影踏门而入来。
来人看着四十出头,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宽肩窄腰,身姿如松。
他的轮廓深邃而硬朗,眉骨极高,鼻梁英挺,皮肤是久经风霜却保养得当的沉色。鬓角虽已有几缕极浅的霜白,却丝毫不显老态,反而让那张英俊的脸庞多了一份历经沧桑后的厚重。
他微微垂下眼,不紧不慢地扫视了一圈院内的小人儿。
谢清疏虽从未见过他的那位父亲,但乳母讲过,人群中穿着最华贵的便是那位陛下。
谢清疏抬眼直直望向那人,不料却被陛下身旁的小太监厉声呵斥:“放肆,五皇子见到陛下为何不跪?”
谢清疏被小太监厉声呵斥,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墙角缩了缩。
他不知道下跪的规矩,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只是直直望着面前威仪的帝王,没有动作。
帝王没有动怒,抬手制止了还想继续训斥的太监。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静静看着缩在墙角瘦弱的孩儿。
淡淡开口:“你便是小五?”
谢清疏咬着下唇,小声应了一声。他仰头望着自己素未谋面的父皇,心里既盼着,又胆怯。
“呵,跟你那早死的娘长得可真像啊。”
谢清疏垂下头指尖紧紧攥紧袖口,那样子像是怕极了。
“朕问你,你可知晓你娘是怎么死的?”
“儿臣…不知…”
帝王垂眸看着他惶恐低垂的脑袋,薄唇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听不出喜怒。
“你听着,你娘是被你克死的,是你害死了你娘,你就是个灾星。”
谢清疏猛地抬眼,湿漉漉的瞳仁里一瞬间的茫然,而后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帝王静静俯视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没有一丝不忍,只淡淡收回目光。
“记清楚。”
话音落下,他转身拂袖离去。厚重的宫门轰然闭合,将孩童压抑在喉咙里,快要溢出来的哽咽,一同关在了这座荒芜冷院之中。
自这件事发生后,谢清疏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才惹得父亲的厌恶,可即使他已经是众多皇子中最优秀的一个…他的父皇也从未再看过他一眼。
往事变得模糊,幼时缺少的部分记忆成了他心口的一道刺。
谢清疏抬眼,眸中似有泪花闪过,旋即被尽数抺去。
这一幕被云隐尽收入眼底,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终究未敢言语。
谢清疏环顾四周,落灰的玉瓶静立案头,窗棂缝隙漏进晨光,细小浮尘在光里悠悠起落。
这便是生母—温姝禾曾经居住的昭华宫。云隐方才口中四时景致、琴音桂香,于他而言,只是一段从未亲历的传闻。
多年来,他一直笃信先帝所言,认定是自己降生,夺走了贵妃性命。
若是一切,并非如先帝所说那般呢?
他半生都背着“灾星”的罪名活着,若这罪名本就是错的…
真相,不该只由先帝一人说了算。
谢清疏垂眸,指尖轻轻抚过案面上积起的薄灰。
他缓步向内殿走去,目光细细扫过殿内每一处角落。
或许这座尘封多年的宫殿之中,还藏着当年不曾被销毁的蛛丝马迹。
他要寻一个答案。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害死母妃的灾星。
殿内静得只剩他脚步轻踏地砖的微响。柜橱的铜锁早已锈蚀,稍一用力便应声而开,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整齐叠放着几身素色罗裙,布料虽已泛黄,仍能想见当年针脚精巧,想来便是母亲旧时的衣衫。
谢清疏指尖拂过柔软衣料,心口微微发紧。他继续向内翻找,妆奁之中珠钗玉饰尽数还在,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他缓缓直起身,指尖沾了一层灰尘。日光慢慢偏移,殿中的光影悄悄挪动大半。整整一上午搜寻,终究一无所获。
谢清疏望向空荡荡的内殿,眸色沉沉。
此地寻不到,不代表真相就此湮灭。今日暂且作罢,这条线索,他不会就此放下。
真相藏在暗处,他总有一日,会全部亲手挖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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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残痕寄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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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愿意留下来看文的宝!前面章节字数不多,我近期一直在改进打磨,还请多多谅解!大家天天开心呀!( ̄▽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