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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线取证 自苏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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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苏清瑶到访之后,别院安安静静过了两日。
沈寂那句口头约束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府里的仆妇不敢再来寻衅施暴,送来的粥食总算不再是发馊的残羹,每日定量的柴禾也按时堆在了院角的柴房。陆砚没有沉溺在这份短暂的安稳里,她再清楚不过,旁人的庇护本就是变数,握在自己手里的物证,以及能供中立第三方核验的渠道,才是真正安身立命的底气。
伪造书信这件事,链条清清楚楚:苏清瑶临摹她的笔迹,周管事负责保管证物、处理练字的底稿,春桃帮忙遮掩动静,市井货郎被收买出来做证人。如今她被困在冷院,无权翻阅府内库房的卷宗,没法直接强索证物,只能从旁枝末节慢慢收拢线索。
午后日头偏暖,院子里的泥泞也晒得半干。陆砚拎着空柴筐,缓步往杂役院走,去找管库房的周管事领柴。
周管事是柳氏的心腹,生得圆胖,眉眼处处透着圆滑,见了陆砚,面上堆着客套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戒备:“二姑娘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缺柴遣个丫鬟传话便是了。”
“院里无人使唤,只能我自己来。”陆砚语气平淡,并没有当场发难,只顺着对方的话头轻轻提了一句,“前些日子封存证物书信那日,劳烦管事你收存了当时用的墨料与素笺。当日剩下的墨锭,不知道还能不能寻到?我闲来无事,想抄几页经书静心。”
周管事的眼神下意识往旁一飘,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腰间挂着的账册,含糊打着太极:“时日隔得久了,库房里杂物堆积,那些墨料早就混在一起,哪里分得清楚。姑娘若要抄经,我回头寻些寻常墨块给你送来便是。”
回避,躲闪,不愿溯源。
陆砚把这个细微的反应悄悄记在了心底,没有再追问,只淡淡颔首:“那就有劳管事了。”
她没有纠缠,转身拎着柴筐离开了。
整理多年档案的经历让她明白一个道理:刻意掩盖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线索。周成越是不愿提及当日的墨料,越能证明这里头有鬼。逼得太紧,对方反而会干脆彻底销毁残留物证;适度试探,逼对方露出破绽,才好慢慢收网,静静等待刑司勘验的机会。
回到别院,她将柴火码放整齐,寻了块干净木炭,在破旧木桌的背面,默写下已经理清的线索清单:
其一,苏清瑶临摹字迹,刻意伪装笔锋,可以比对她平日练字的底稿残片;
其二,伪造证物所用的墨料,胶质、色泽都和府中常规供料存在差异,可以留样比对;
其三,周管事经手封存证物,找到知情杂役、被收买的货郎,就是突破口;
其四,贴身丫鬟春桃知晓内情,如今情绪不稳,容易露出破绽。
眼下线索仍嫌单薄,整条证据链还有断裂,还不足以当庭翻案。
傍晚时分,院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不是府里下人那种拖沓的步子,沉稳克制,是刑司随行的小吏。
小吏立在门槛外,不肯踏入院内半步,一直保持着该有的分寸,只低声传话:“沈主事命小人送来御寒的薄毯,还有治寒伤的药膏,请姑娘收下即可,不必答谢,主事说了,他不会私下与你会面,这是为了避嫌。”
说完,就把包裹放在了石阶上,不等陆砚回话,便躬身退去,没有多余的攀谈,也没有刻意彰显施舍般的善意。
陆砚走上前,打开包裹。被褥厚实柔软,药膏气味清苦,正是刑司常用的寒伤药剂,寻常世家府中很难弄到。
她指尖抚过布料,心绪依旧平静,没有生出什么不切实际的依赖。
沈寂的分寸感拿捏得清清楚楚:避嫌,不私下往来,不直接干预沈家内部的处置,只守住底线,不让柳氏他们对她动用私刑灭口。若是两人频繁私下接触,柳氏与苏清瑶定会抓住把柄,对外散播她攀附刑司官员、意图构陷嫡姐的闲话,反而会打乱取证的节奏,还会把沈寂卷入不必要的派系攻击。
这份人情,她记下了,但不会事事都仰仗对方。
入夜,风又起了,比前几日柔和许多。屋内没有炭火,陆砚裹上新被褥,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光,反复推演对方伪造书信、收买人证的全过程。
柳氏要成全嫡女的名声,苏清瑶要抢宫中学堂的伴读名额,周成负责保管证物、清理痕迹,春桃帮忙遮掩动静,货郎拿钱出来做证。所有人各取所需,联手编织了一张密网,将原身困死在污名里。
他们笃定原身怯懦无依,不懂勘验、也不懂走正规刑诉流程,故而做得肆无忌惮。
可现在占据这具身躯的,是陆砚。
谎言可以精心编织,痕迹却没法彻底根除。哪怕底稿烧毁、墨料丢弃,人证的微表情、下意识的措辞、习惯动作,全都是藏不住的线索。
正思索间,院墙外隐约传来两个杂役婆子闲谈的声音,顺着风声飘进了院子。
“那日周管事收走大小姐练字的纸,特意吩咐要烧干净,别留下半片……”
“可不是,这事要是真递去刑司勘验墨痕,咱们全都会受罚……”
话音很快就消散在了风里,说话的两个人已经走远了。
陆砚眸光微微一凝。
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苏清瑶私下练字仿她的笔迹,底稿被下令焚毁。但焚烧不会彻底湮灭一切,灰烬残渣、残留的纸纤维,只要找到焚烧的地点,就能拿到可供刑司比对的间接物证。
翻案的机会,终于慢慢露出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