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纸砚》贤女闻道

3、伪证之迹 这只是

　　这只是第一轮试探。伪善、流言、藏在暗处的后手，她要逐一拆解。冤屈不会自己澄清，证据，要亲手去找，走刑律允许的正规途径，不搞私刑，不制造新的事端。
　　雨停之后，天光渐渐放亮，潮湿的泥土翻涌着淡淡腥气。
　　刘婆子回去向嫡母柳氏禀报，说苏砚醒后性情大变，言辞锐利，竟敢拿刑律、公堂说事。柳氏心头顿时警铃大作，连忙叮嘱嫡女苏清瑶务必稳住阵脚，尽快加固人证口供，封存所有证物，杜绝后患，一定要赶在刑司正式接管前把案子坐实。
　　苏清瑶身着一身浅粉罗裙，头间珠钗更衬得她容貌明艳动人，她带着贴身丫鬟春桃，提了一篮点心和几件薄衣过来探望。面上摆出姐妹体恤的温厚模样，实则是来试探，想看看苏砚有没有暗中搜集线索，顺便继续铺垫舆论，坐实那些污人的流言。
　　她轻轻推开房门，柔声开口道：“妹妹，连日阴雨苦寒，姐姐带了些吃食来看你。昨日之事，许是一场误会，你别往心里去。”
　　走进屋里看清榻上的人，苏清瑶脸上的笑意不由得微微一僵。
　　屋子依旧是那间破败阴冷的旧房，可苏砚安静坐在那里，素衣束发，不施脂粉，神色平静自持，半分落魄凄惨的样子都没有。那份沉静通透的气度，反倒压过了她精心装扮出来的明艳。
　　嫉妒猛地从心底翻涌上来，苏清瑶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维持着温柔模样，示意丫鬟把篮子放下：“那封书信原是无心之失，事已至此，姐姐定会尽力在母亲面前为你说情。”
　　她刻意提起伪造的书信，看似是安抚，实则是敲打，想要继续强化早已散布开的流言。
　　苏砚淡淡看着她，没有顺着她设好的戏码往下走：“无心之失？笔迹是刻意仿造，墨料配比特殊，证物帕子上的污渍时序反常，不是一句误会就能一笔抹去的。”
　　苏清瑶脸色微微发白，语速也不自觉变快：“妹妹不要胡乱揣测！书信白纸黑字在此，人证俱全，你不要凭空造谣。”
　　“是不是造谣，痕迹不会骗人。”苏砚语速平稳，逐条点出其中疑点，“仿字时你刻意收敛了平日惯有的顿笔习惯；证物素帕上的药渍，是事后才涂抹上去的，并非当场沾染。这些，都可以交给刑司勘验文书、核验织物对证。”
　　这些都是细微到常人不会留意的痕迹，是她常年整理物证卷宗，本能捕捉到的矛盾点。
　　苏清瑶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紧，一下子心神大乱。这些细碎之处，连府里的管事都未曾深究，苏砚怎么能看得这么清清楚楚？
　　慌乱过后，她强撑着摆出强硬态度：“你没有完整的人证物证，不能凭空污蔑我！”
　　“证据我会逐一搜集，再申请刑司勘验比对。”苏砚目光平静，“今天我只说清楚一件事：被伪造的证物、被强加的污名，我会走正规公审途径一一厘清，不会私了，更不会认下不属于我的罪。”
　　没有歇斯底里的威胁，只是平静地陈述自己的诉求。
　　苏清瑶心底生出了真切的不安。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她冷静、有章法，一旦申请刑司介入核验，她们伪造的证据很容易就会露出破绽。她不敢再久留，草草丢下一句“好自为之”，就带着丫鬟仓促离开了。
　　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苏砚没有半分放松。
　　这只是第一轮试探而已。伪善的面具、污人的流言、藏在暗处的后手，她都要逐一拆解。冤屈不会自己澄清，证据，要亲手去找，只走刑律允许的正规途径，不搞私刑，不制造新的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