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纸砚》贤女闻道

2、刑司来客 院门被

　　院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半分粗暴的撞击声。
　　雨丝斜斜飘进院门，落到来人的肩头上。来人一身玄褐交领官袍，玉带束腰，玉冠束起满头黑发，身形挺拔如松，眉眼清冷淡漠，一双眸子深沉锐利，素来习惯先观察，少开口。腰间悬着刑司的铜印牌。
　　沈寂。
　　这个名字顺着原主模糊的记忆跳出来，没有系统弹窗介绍，只记得是原主曾隐约听闻的名号——大雍刑司主事，断案凌厉，不近人情，朝野上下关于他的流言颇多，有人赞他持法公允，也有门阀暗地传他是手段狠绝的酷吏，手上沾了不少世家的“脏水”。
　　他身后随行的刑司小吏低声回话：“主事，就是此处。沈家庶女苏砚，那桩私通案，证据已经先行封存在府内管事处，还没移交刑司。”
　　沈寂的目光扫过荒芜的院落、透风的厢房，最后落在床榻上的少女身上。
　　她身上的衣裳洗得发旧，脸色苍白单薄，看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可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安静清明，没有乞怜，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怨毒，和府里传出来那个“淫邪怯懦、畏罪吞药”的画像，完全对不上。
　　沈家主动私审，扣着证物不移交刑司，本就不合规矩。他今日路过城郊别院，顺道过来核实案情，也是受了上面隐晦授意，查一查这桩案子背后有没有派系运作的小动作。
　　沈寂抬步走入屋内，寒气跟着他一并漫进房间。寻常闺阁女子见到刑司高官，大多不是畏惧躲闪，就是刻意逢迎。陆砚只是平静地平视过去，礼数周全，不卑不亢：“沈主事到访寒院，不知有何见教？”
　　“不怕刑司？”沈寂声音低沉，语速偏慢，下意识观察着对方的微表情。
　　“刑司凭证据定是非，民女没什么好怕的。”陆砚答得坦然，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卖惨诉苦，“只是此案证物被沈家截留，尚未移交，证词真伪，根本无从核验。”
　　沈寂眸光微顿。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蒙冤的人，要么哭求庇护，要么恨意冲昏头脑，很少有人开口第一句，先谈程序与物证。
　　“沈家待你不公。”他说得直接，不是问句。
　　“世家博弈里，小人物向来是可以被随手舍弃的棋子。”陆砚语气平淡，“但舍弃不等于定罪，证据链不全，不能就此定案。”
　　“你不怨？”
　　“怨也推翻不了伪证。我要做的，是拿到完整物证，还原实情。”
　　沈寂静静看着她，沉默片刻。他见过太多困在后宅恩怨里、被情绪困住的女子，要么依附旁人求公道，要么任由恨意吞噬自己。眼前这个人，思路清晰，诉求克制，不寄望旁人施舍怜悯。
　　“好一句还原实情。”他淡淡开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对你私刑灭口。但证物、人证，需要你自己争取核验的机会，刑司不会越权替你翻案。”
　　这句话分量十足。有他这句默许，沈家就不敢在移交公审前，私下处置了她；可他也不会出手包揽一切，不会直接替她洗清冤屈。
　　陆砚微微俯身行礼：“谢主事。”
　　礼毕抬头，沈寂已经转身。玄色官袍的身影踏雨远去，孤直利落，不多逗留，也不多许诺。
　　院内的压迫感渐渐散去，风雨依旧未停。
　　陆砚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清楚，沈寂是变数，不是靠山。他身处朝堂漩涡，树敌众多，门阀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频繁往来只会授人把柄，反而打乱自己的取证节奏。
　　系统再次静默，没有给出任务奖励，也没有好感提示。她和沈寂之间，从来不是绑定的攻略关系，只是在这个发生了偏差的世界里，立场短暂重合的两个人。
　　她裹紧薄被，继续梳理案情细节：伪造的书信，传闻是嫡姐苏清瑶私下临摹她的笔迹；负责保管证物的周管事，是嫡母的心腹；出面作证的市井货郎，来路模糊，证词极容易翻供。
　　想要公审翻盘，第一步，就是争取刑司介入核验物证，不能任由沈家单方面封存、销毁证据。
　　入夜，风渐渐柔下来，雨也慢慢停了。院墙外传来两个杂役婆子闲谈的声音，顺着晚风飘进院内。
　　“周管事收走大小姐练字的草稿，吩咐要烧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那封书信要是验墨，怕是藏不住，夫人正想法子压着刑司那边……”
　　话音很快消散，两人走远了。
　　陆砚眸光微凝。果然是意料之中的线索。
　　临摹笔迹的底稿会被焚毁，但焚烧不等于彻底湮灭。纸纤维、残留墨痕、焦片，只要找到焚纸地点，就能拿到间接物证。她不能等对方把痕迹清理干净，取证的节奏必须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