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赖关系》维尔康姆

9、第9章 聚餐你要来吗 在模型课之

　　在模型课之前陆程景还有一节课，在另一栋教学楼，会在临下课时提前发消息让余多帮他占座。

　　余多每次都简单回一个“好”，但人已经在教室了。

　　他到的早，座位随他选，怕陆程景找不着，每次都选第二排靠窗的座位，把书包放下，再去贴着两人名字的柜子里拿出模型和工具材料，整齐地在桌上摆好。

　　一切准备就绪，他就托着下巴，透过窗户看着天空发呆。

　　这是对他来说难得的放松时刻。

　　当陆程景穿过两栋教学楼间长长的走廊，爬上六楼来到教室门口时，通常离上课只差两三分钟。

　　教室的后排坐得很满，余多所在的前排则没多少人。

　　他不玩手机也不和别人讲话，只是看着窗外发呆，看着像是有一层透明的屏障把他和周围隔绝开来。

　　这股疏离感总是让陆程景感到些许心慌。

　　而当他走到余多身边，叫一声他的名字，余多身边的屏障就应声而碎。他会眼带笑意地仰头说一声“你来了”，把书包拿起来挂到自己的椅背上，给他让出位子。

　　一节课有一个半小时，在每周的这一个半小时里，余多总是表现得和陆程景很相熟。

　　两人就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边搭模型边随意地聊着天，时而开个玩笑。

　　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余多的话总是很少。

　　但明明和陆程景只是单方面熟悉，他却在模型课上有很多话可以和他讲。

　　下了课一起去食堂吃饭，也变成了他们的习惯。

　　吃完晚饭，余多去图书馆，陆程景回家，两人在餐厅门口分道扬镳。

　　就像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华丽的马车变回南瓜，两人又退回见到面会打个招呼的关系，直到下一次的模型课。

　　如此周而复始，陆程景难免为余多变化的状态而困惑。

　　其实余多想得很简单。

　　模型课时他们是搭档，有聊天的理由，而其他时候，他们只是互相认识的同学，并没有其他的交集。

　　每周五的模型课是一个限时的意外惊喜，这学期结束也就没有了。

　　余多不算难过，他不是个很贪心的人。

　　他们选了同一节课一直是个秘密，直到有一次去食堂吃饭，刚坐下没多久，陆程景的一个朋友看见了他们，热络地过来和他们一起拼桌。

　　那个朋友叫刘亮，是个自来熟，外向又热情，余多熟悉他的声音，对他这个人却很是陌生，连话都没讲过。

　　和刘亮互相打了个招呼，他就默默退出了聊天，低头吃着自己的饭。

　　他们两个人是熟悉已久的朋友，自己很难加入他们的话题。

　　听着他们的声音，余多想起课间偷听他们讲话的时候，但那时他们在自己的背后，而现在在自己面前。

　　可是，本来是自己和陆程景一起吃饭的。

　　刘亮来的时候，自己的话还没有讲完，看来是没有再接上的机会了……

　　心里难以自控地泛起酸涩，余多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饭粒，不应该这样的，可——

　　“我等会儿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余多猛得站起身，背上书包，在两道错愕的视线中，端上餐盘离开了。

　　他知道这样不好，应该做得更加体面，可他待不下去了。

　　陆程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错愕又懊恼，他惹余多不开心了。

　　他刚才好几次想和余多搭话，说一些他可以加入的话题，但刘亮今天和女朋友吵架了，倒起苦水来简直没完，完全找不到打断的空档。

　　“我也先走了。”

　　“好好好，你快去。”

　　后知后觉自己犯了错，刘亮一聊起和女朋友的吵架就上了头，没关注到余多，赶忙连连向陆程景摆手让他快去。

　　“余多！”

　　陆程景小跑着，在餐厅门口追上了那个背着书包，独自行走的身影。

　　“啊？”

　　听到他的声音，余多下意识回过头。

　　他没想到陆程景会追上来。

　　“对不起，我刚才忽略你了。”

　　更没想到他会道歉。

　　陆程景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又诚恳地说道。

　　鼻头猛得发酸，大脑却完全宕机了，余多处理不了现在的情况。

　　明明他们只是普通同学，明明这只是一件小事，陆程景为什么这么认真地道歉。

　　“你不用道歉，我是真的有事情”，余多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被刺到般避开视线，“我先走了。”

　　脑袋此刻是一团乱麻，他丢下话便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又被拉住了胳膊。

　　“等等。”

　　“怎……”事情已经完全超出自己能想象的状况了，余多飞快地眨着眼睛，头皮一阵阵发紧。

　　“明天晚上其他人来我家聚餐，你要来吗？”

　　去他家？

　　看了太多遍陆程景的朋友圈，余多对他家的部分局部已经了如指掌，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把阳台上的摇椅。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稀里糊涂地答应了陆程景。

　　还好明天下午的学生提前请假了，他正好有时间。

　　余多再走，陆程景就没有拦了，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

　　僵硬地迈着步子一直到走远，余多才想起没有问他具体的时间，也没有问他家的位置。

　　此刻心中各种情绪相互交织纠缠着，让他难以冷静下来斟酌词句。

　　正当他再次删掉对话框里的内容时，陆程景的消息先发过来了。

　　——明天五点钟见

　　接着是他家的地址。

　　知道他们聚餐时有每个人都带东西的习惯，余多不想变成那个唯一空手上门的人。

　　——好，我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都安排好了，你来个人就行……

　　不行，不能这样发，陆程景赶忙删掉了这句话。

　　——或许，你会做饭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余多看上去厨艺很不错的样子。

　　——会

　　——要做什么？

　　果然！

　　但具体做什么，陆程景又犯了难，他们这帮人早已放弃了自己做饭，顶多折腾点小饼干小甜点。

　　——还没想好

　　——你明天能早点来吗？

　　——我家附近就有超市，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这样吗……

　　一想到明天要和那么多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饭，或许又会面临今天这样插不进嘴的尴尬处境，余多不由萌生退意。

　　可他答应陆程景了，况且，和陆程景一起逛超市做饭的诱惑实在很大。

　　——好，我大概三点钟到

　　晚上，一想到明天要去陆程景家，余多就睡不着。

　　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次，漆黑一片的寝室陆续响起三重或轻或重的鼾声，这让他更难入眠。

　　第二天醒来，余多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淡淡的乌青，有些无言。

　　上午的家教结束，余多难得吃完饭在寝室休息到两点多，背上书包出发去陆程景家。

　　他的包里常年备着充电宝、纸巾，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常用药、创口贴，算一个小型百宝箱，出门不带着会让他心慌得很。

　　在公交车上晃悠了十多分钟，余多到了陆程景的小区门口。

　　出发得太早了，导致到的时候才两点四十分。

　　余多一手拽着书包带，一手举着手机，在花坛边慢慢地来回踱步。

　　他在纠结是给陆程景发消息，还是在楼下磨蹭掉这二十分钟。

　　“余多！”

　　听到声音，余多猛得抬头，陆程景正从门口走出来，对着他挥手。

　　他敞着外套，袖子随意挽起，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在阳光下笑着向自己走来，余多的心脏再一次狂跳。

　　“到了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没有，我刚到。”

　　余多小声地撒了个谎，脑袋因为紧张有些缺氧，他还没有在学校外面和陆程景独处过。

　　陆程景也没有戳破，余多刚到门口，他就从阳台看到他了。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路边转了五分钟，手机上却一直没收到消息，陆程景便穿上外套出门找他。

　　到门口时，余多正背对着他，低头踢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

　　他今天穿了件格子衬衫，转过身时，刘海被风微微吹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绽出盈盈笑意。

　　陆程景也笑了，小跑着站到他的面前。

　　“走吧，先去超市。”

　　“嗯。”余多点着头应着。

　　视线落在他肩膀的包袋上，陆程景开口问道：“书包重吗？要不要先放在门卫？”

　　“不重。”余多攥紧了书包带子，摇了摇头。

　　谁料，陆程景伸手越过他的肩头，抓住书包拎了拎：“还是有点分量的。”

　　两人的距离突然拉近，像被圈入他的怀抱，耳边隐约能感受到湿热的气息，余多整个人都僵了。

　　见状，陆程景退回了原位，说了身“走吧”，迈步向前走去。

　　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驱逐出去，余多吞了吞口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对了，你家里有什么菜吗？”

　　陆程景放慢脚步，和他并肩：“有几个鸡蛋，还有一些做三明治剩的材料。”

　　余多点点头，又问：“今天一共来几个人？”

　　“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四个人，一个是昨天在食堂遇见的，刘亮，他女朋友孙卓宜也来。”

　　平日里经常能看见他们两个在一起，自然是眼熟的，余多又点了点头。

　　“昨天他俩吵架了，所以刘亮一个人吃晚饭，因为这事话也多了点。”

　　“我知道。”余多昨天听到了，不用他再解释一遍。

　　被噎了下，陆程景继续道：“昨天晚上，他俩就和好了。”

　　孙卓宜也知道了他和余多的事，对余多很好奇。

　　“这么快？”

　　“对，他俩老是吵吵闹闹的，不过感情很好。”

　　又不知道怎么接了，于是余多继续自己的问题：“要做几碗菜？”

　　“两三碗就可以了，他们都会带吃的来。”

　　这些余多也知道，他甚至还知道这次刘亮他们带披萨，另外一个男生带炸串……全是他偷听到的。

　　这个超市不小，生鲜食材什么的都很新鲜。

　　余多逛着，又想起小时候跟着美娟去超市上班。

　　那家超市不大，生鲜区总是弥漫着食材的本味。

　　美娟在水果区的角落给他放了个小板凳，余多就拿着本书坐在那里，超市的阿姨们忙碌地来来去去，经过他面前时总会抽空停下来和他说说话。

　　像以前陪着美娟去田里一样，余多的手边总有吃不完的小零嘴，有阿姨们自己做的炒货，也有一些带了点疤的小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