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赖关系》维尔康姆

8、第8章 不是巧合 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依旧是和美娟一起在家里过。

　　午觉睡醒，美娟坐在晒进屋里的那一片阳光下，挨个打电话跟她的老姐妹拜年。

　　余多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她腿边，对着垃圾桶剥花生。

　　美娟喜欢吃干炒花生，每次过年前都要炒一大袋，能吃上一个正月。

　　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让人软了骨头懒懒地犯着困。

　　如果可以，这样惬意悠闲的午后，余多想过一辈子。

　　陆程景朋友圈发得勤，就算见不到面，余多也能了解他的生活，不觉得和在学校有太大的差别。

　　但陆程景就不一样了。

　　除了除夕那天晚上的新年祝福，他们再没有别的联系。

　　在没有余多消息的日子里，陆程景已经习惯等待他的点赞。

　　这个总是步履匆匆的余同学，让他好奇，也让他困惑。

　　“哥，你干啥呢？”

　　肩头被拍了一下，陆程景回过神，转头看向身后的女孩，是他的表妹露露。

　　“没什么，怎么了？”

　　小姑娘一脸我都懂的表情，笑得狡黠：“你陪我去放烟花棒，我就帮你保密。”

　　陆程景噗嗤一声笑了，他这个表妹从小就古灵精怪：“我有什么秘密被你知道了？”

　　小姑娘“嘿嘿”一笑，冲着他挤眉弄眼：“你有喜欢的人了吧。”

　　陆程景愣了一瞬，又笑了：“少诓人。”

　　“哪有，明明是你，一直看着手机，还动不动就发呆，我都懂的。”露露用手挡住嘴巴，凑近他耳语道。

　　陆程景失笑，她确实比自己有经验。

　　上了初中没多久，露露就向大家宣布她有男朋友了。过了一阵再问她，她说已经分手了，因为那个男孩子成绩比她差太多，不够聪明。

　　当时在场的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但她仍一脸严肃地强调自己的择偶观——要长得好看，还要聪明，不然配不上她。

　　陆程景转过身趴在沙发背上，装作请教的样子：“那么请问露露老师，如果他从来不主动找我，应该怎么办？”

　　“哈！”露露大笑一声，眉飞色舞道，“那就是人家不喜欢你喽。”

　　陆程景无语地呵呵了两声，转回身，任由自己顺着沙发靠背滑落。

　　“哎哎哎”，眼见表哥即将消失在沙发后面，露露拉住了他的卫衣帽兜：“你别自闭，我乱说的，我们家的基因这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肯定是人家害羞。”

　　陆程景躺着，笑得沙发都一起震：“你懂的倒是不少。”

　　“拜托”，露露像是看到了个刚出土的陈年古董，小小地翻了个白眼，“我已经是初中生了好吧。”

　　笑够了，陆程景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行了，走吧，带你玩仙女棒去。”

　　“好嘞！”被他夹在胳肢窝下带着往外走，小姑娘咯咯咯地简直要笑疯了。

　　另一边，在家休息了一礼拜的余多又继续家教工作。

　　寒假课程短，要是换成之前的他，肯定会多排课，但人生第一次和美娟分别了几个月后，他更想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课少点就少点。

　　每天美娟回屋睡觉后，就是余多雷打不动的浏览朋友圈时间。

　　陆程景前几天和家人出发去了海南玩，朋友圈每天都有更新。

　　知道他很擅长运动，但没想到连冲浪也会，余多放大从岸上拍的冲浪照，对着那一块模糊的像素点看了又看。

　　边看边对自己的变态行为进行小小的谴责，满脑子都是男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新的学期开始了，余多依依不舍地和美娟道别，拉着行李箱回了学校。

　　这学期每周五下午安排了面向全校的公选课，一连串的课程名看得余多眼花缭乱，最后按照兴趣选了一门建筑模型课。

　　大房子暂时买不起，能自己建一个也挺好。

　　第一周的周五下午，教学楼变成了动物世界里的蚂蚁巢穴，学生们在里面纷乱地上上下下穿梭着。

　　很不巧的是，余多的教室在六楼，电梯外已然排起了长队，他不得不爬楼梯上去。

　　终于走到教室门口，此时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余多在前排找了个空位子坐下，抱着书包大口喘着气，实在是太累人了。

　　正闭着眼调整呼吸，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你旁边有人吗？”

　　灵魂猛得一颤，余多睁开眼，面前是陆程景那耀眼的笑脸。

　　他看着比放假前黑了点，肯定是在海边晒的。

　　“没，没人。”余多仰着头摇了摇，飘飘然似乎在梦里，都忘了给他让位置。

　　直到陆程景伸手拍了拍他的椅背，他才如梦初醒般把椅子往前一挪，让陆程景走进去。

　　咬着唇肉不让自己笑出来，趁陆程景放包的功夫，余多用余光偷偷看他。

　　陆程景的气息有些急，应该也是爬楼梯上来的，但远没有自己那么狼狈，坐下一会儿就平息地差不多了。

　　低头瞟到他的胳膊，余多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穿黑色T恤的样子，交叠着的手不由自主地隔着衣服捏了捏胳膊上的软肉。

　　差别不是一般大……

　　“怎么了？”他偷看地过于明显，陆程景有点受不了了，耳根开始发起热来。

　　“没怎么”，余多猛得坐正了，干笑着说，“好巧啊，哈哈。”

　　听到他干巴巴的笑声，陆程景也笑了：“是啊，好巧。”

　　其实一点都不巧，如何他真的能靠巧合在这么多课里和余多选到同一节，那真的可以去买彩票了。

　　这是他在选课截止前找余多的室友套出来的。

　　这个寒假让他彻底明白了，如果他不再主动制造点和余多的交集，就凭余多一段时间不见就又变得疏离的性子，两人可能一直到毕业前也停留在遇到会打招呼的关系了。

　　上课铃响起，余多整颗心都像飘在云上，轻盈又雀跃。

　　这节课需要从垒模型砖开始建模型，难度比较大，老师说可以组队完成，人数不超过三个。

　　“组队不。”老师话音刚落，陆程景便凑近余多，用胳膊轻轻戳了戳他，用气声问道。

　　余多秉着呼吸点了点头，抬手托住下巴挡着翘起的嘴角，装作认真听老师讲话的样子，实则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张突然凑近的脸。

　　真帅。

　　他不知道第几次发出这样由衷的感叹。

　　课程先从画平面图开始，算作个人的期中作业。

　　余多一拿到纸就开始下笔，这么多年，他的心里早就有了那栋房子的形状。

　　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他的纸上已经矗立了一栋两层楼的带花园的小洋房。

　　用笔尾点了点脑袋，余多又给院子加了花坛。

　　和老家的一样，一个大一个小，一个种菜一个种花。

　　陆程景已经停了笔，撑着脑袋用余光看着余多利落地画下一笔又一笔，好像早已经在脑子中描绘过千百遍。

　　他看得认真，自然没有错过余多嘴角的浅笑，他仿佛看见一扇紧闭的门随着这个笑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他对余多的了解又多了一点。

　　“去吃饭吗？”

　　下课铃响了，陆程景收拾着东西，装作随口地问道。

　　“好啊。”这是在他和朋友间听过好多次的问话，余多没多加遐想，面色如常地应下，心里却发虚。

　　开学以来，他还没有和同学一起在食堂吃过饭……

　　一想到他可能要端着餐盘，在人头攒动的餐厅找陆程景的身影，心里就一阵发毛。

　　“走吧，去放图纸。”

　　这间教室的后面有一排很大的空柜子，做的模型可以放在里面，这也是节课被安排在这间几乎落灰的六楼教室的原因。

　　两人选了个空柜子，把图纸放进去，陆程景领了姓名贴写上两人的名字，贴在柜门上。

　　看着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在陆程景的笔下出现，下面紧接着的是他的名字，余多心中很难不荡漾。

　　等这门课结束，他一定要把这张姓名贴撕走藏起来。

　　去食堂的路上一问，陆程景也打算吃基本菜，余多放下心来，他担心的找不着人的情况不会发生了。

　　两人的座位刚好离余多兼职的饮料店不远，自然而然地就聊到了这上面。

　　还是余多先提起的，他很久没有和别人分享过自己的生活，又是面对陆程景，聊了几句话就打开了话匣子。

　　看着余多嘴巴不停地讲述着他的兼职经历，陆程景停下了筷子，正视他的眼睛问道：“累吗？”

　　余多怔了一下：“累，但是能赚钱。”他直言不讳自己对金钱的渴望，坦荡地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可以申请助学金。”

　　不管余多挤出再多的时间，但兼职的时薪就摆在那儿。

　　余多摇了摇头：“会有其他同学更需要这笔钱，我只是想挣钱，我想……”

　　看着陆程景的眼睛，余多住了嘴，他们只是比较相熟的同学而已，他说得太多了。

　　熟悉的疏离感卷土重来。

　　陆程景识趣地没有追问，心里却有些憋闷，他相信能等到余多可以和他畅所欲言的那天，可在那之前，这个随时会缩回蜗牛壳的人，不知道又要躲几次。

　　每次只要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余多，再见时，他对自己总是会比之前疏离一点。

　　之后的日子里，两人依旧重复着各自的生活节奏。

　　每周五的那节模型课，默契地变成了两人的秘密，陆程景没有向朋友们提起，余多更是不会和别人说。

　　他们分工明确，陆程景负责准备材料，余多负责组装。

　　模型砖很小，陆程景有时放在手心，有时用手指捏着递给余多。

　　每次拿起都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手，温温热热的，让余多心中一阵悸动。

　　真的太近了，一抬眼就能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帅脸，他担心等不到下课，自己这颗心就激动的要从胸口跳出来，扑到陆程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