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赖关系》维尔康姆

7、第7章 新年快乐 一个人坐拥

　　一个人坐拥两室一厅的生活实在惬意，自从搬出寝室，陆程景经常一下课就往家跑。

　　如果没有晚课，他可以在六点之前回到家，提前点的外卖也一起到了，悠闲地就着剧下饭，再简单打扫下卫生，舒舒服服地洗个澡，之后的时间都随自己支配。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陆程景会突然想起余多。

　　最近见到的次数少了，这人又和自己变得疏远。

　　有时候自己没有先看见余多，他就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低头走开，等自己看见他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

　　甚至有一次难得和他迎面碰上，陆程景笑着冲他挥手，他却一点也没有抬头，径直从他身边经过，带过一阵专属冬天的凉风，冷得他抖了一下。

　　除了课上，最近每次看见余多时，他都是低头背着包，走得比以前还快。

　　倒也不是余多在闹别扭还是怎么样，他是真的忙。

　　期中作业还没完全结束，期末作业就布置下来了，有三篇文章要写，更别提还有许多其他形式的作业。

　　学业加重，其他兼职的同学来的少了，饮品店人手不够，看在涨时薪的份上，余多答应期末周前可以多排点班。

　　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兼职，还得见缝插针地抱着电脑做作业，余多忙得晕头转向，有时候都忘记回头给陆程景朋友圈点赞。

　　但巧合的是，他没有点赞的那两条朋友圈，都是陆程景在家里和朋友聚餐的内容。

　　一次还好，两次都这样，陆程景难免揣测是不是余多不高兴自己没有叫他。

　　但余多真的会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陆程景又翻了个身，皱起眉头，他不知道。

　　明明他能感觉到余多是喜欢自己的，不需要什么依据，被那双漂亮的眼睛那样看过，说感受不到才是假的。

　　明明自己也想拉近和他的关系，可他们依旧这样不远不近。就连要搬走的消息，陆程景都拿不准注意要不要直接告诉余多，纠结再三只能找机会坐在他的后面，再和朋友挑起话题。

　　转眼间，跨年夜到了。

　　那天有双倍工资，余多兼职到了很晚，回寝室后匆匆洗了个澡，就疲惫地爬上了床。

　　一年的最后一天，从早上开始校园里就弥漫着令人心痒的兴奋氛围。

　　每个人的脸上都兴冲冲的，期待着新年的到来。

　　但对余多来说，除了有双倍工资，这一天没有什么不一样，他自认不是个有仪式感的人。

　　站了一整晚，膝盖一阵一阵地泛着疼，余多躺在床上，边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边轮流用搓热的手掌盖住两个膝盖。

　　手心的温度丝丝缕缕地渗进骨头里，可以稍稍缓解些许不适。

　　今天确实超负荷工作了，但算了下工资，他还是愿意的，虽然比不上家教的钱，但好在时间灵活，就算一天只能干两小时也可以排班。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余多泪眼朦胧地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今天室友们约了个跨年之战，要等十二点之后才会安静。

　　难得一次，余多也不好说些什么，尽管他已经困了。

　　不止是寝室里，外面楼道也格外热闹，好像是同学们自发组织了个跨年活动。

　　寝室楼下有贴活动海报，余多只扫了一眼，就从面前走过了，他赶时间。

　　耳朵里充斥着游戏声，聊天声，大笑声，拖鞋的啪嗒啪嗒声……

　　很杂，很吵。

　　余多仰面躺着，眼睛虚焦地看着床帘顶，他突然很想美娟。

　　傍晚的时候抽空和她打了电话，美娟问他什么时候放假回家，说等回家就给他做好吃的。

　　余多蜷起身子，重新搓了搓手掌，贴在膝盖上慢慢地打着转。

　　没开台灯，只有外头的几丝光线从床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余多实在是太累了，闭着眼睛，在吵闹声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仿佛是只闭了一下眼，余多便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1:55。

　　没有继续睡，余多坐起身，拉开了一点帘子，让灯光照进昏暗的床帘。

　　被这样的氛围感染，在今年最后的五分钟里，他小小地有了一点仪式感。

　　寝室里的游戏声已经停了，他的室友都裹着羽绒服站在阳台上。

　　听到动静，周博文探出头兴奋地招呼他：“余多你要不要下来，要跨年了。”

　　“好，我现在下来。”

　　突然被点到名，本来打算在床上坐着迈入新一年的余多心里泛起一股暖意，拿上手机下了床。

　　阳台上很冷，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才出来，依然被冷得打了个哆嗦。

　　今晚的月色很亮，照亮了附近的如烟如雾的云丝，是一个很漂亮的夜晚。

　　室友已经让出一个位子，余多趴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天。

　　对面寝室楼的阳台上也全是人，陆陆续续地亮起了的光点，在黑暗中挥舞着，这让余多想起小时候见过的萤火虫。

　　本该是静悄悄的夜，此刻却人声鼎沸，学生们聚在一起，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这热烈的氛围实在太有感染力，让没有仪式感的人都不自觉浪漫起来，余多打开朋友圈，对着天上那轮和那一夜相似的月亮拍了张照，配文“新年快乐”。

　　倒计时开始了，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大家开始齐声喊着——

　　“十！”

　　“九！”

　　“八！”

　　“七！”

　　……

　　“二！”

　　“一！”

　　耳边如同烟花般炸起了无数声“新年快乐”。

　　按下了发送键，余多收起手机，笑着和室友互道“新年快乐”。

　　冷风依旧刺骨地吹着，在热闹的喧嚣中，他仰着头看天，偷偷在心里许愿

　　——希望美娟身体健康

　　——希望能早点买到大房子和美娟一起住

　　——希望陆程景……

　　余多停住了，他对陆程景没有什么希望。

　　那就祝他新年快乐吧。

　　今天天上没几颗星星，仿佛都落了余多眼前，那大片浮动的光点，让人如同置身一片星海。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余多飘扬的思绪被唤回了现实。

　　是陆程景的消息。

　　——余多，新年快乐!

　　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流星击中，心脏不争气地砰砰直跳。

　　余多转身进了房间，脱掉外套迅速爬上床钻进黑乎乎的床帘里，嘴角再也压不住，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反复地看着屏幕上的消息，余多告诉自己不要这么激动，这肯定是群发的消息，但心里翻涌的喜悦怎么都压不下去，大概是被跨年的氛围感染了。

　　余多感觉自己像个程序出错的机器人，系统不停响着警报，却依旧向着错误的方向前进。

　　抖着手指反复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余多点了发送，像扔掉一个倒计时即将结束的炸弹一般把手机扔到一边，拉上被子一头闷在枕头里。

　　——你也是

　　——新年快乐！

　　脸紧紧地压在枕头里，却依旧想笑。

　　不应该的。

　　余多告诉自己。

　　可他现在就是很高兴。

　　这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陆程景收到消息的时候，也正披着羽绒服站在阳台上。

　　零点到了，小区里零星响了几声新年快乐，又回归宁静。朋友圈里倒是热闹非凡，被新年快乐刷屏了。

　　手指快速地往下划着，陆程景在看到余多的头像时停住了。

　　点开和他的聊天框，聊天内容还停留在小组作业结束的时候。

　　眼前又浮现那双静静注视着自己的漂亮眼睛，陆程景的心脏轻颤了一下。

　　消息发了出去，他倚在栏杆上，垂眼看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时间滴答滴答地走过，对方似乎终于纠结好了，发来了消息。

　　简单，又有距离感。

　　“新年快乐。”陆程景带着笑摇了摇头，最后看了一眼完全被云层挡住的月亮，带着一身寒意回了屋内。

　　跨年结束，紧随而来的就是期末周，学业压力不小，余多不敢懈怠，提前一周停了所有兼职，专心泡在图书馆里准备作业和考试。

　　考完试的第二天，一身轻松的余多坐上了回家的高铁，

　　远远地在出站口看到美娟和邻居阿姨，余多愣了一瞬，笑着向她们跑去。

　　美娟带来了新织的围巾，余多低下头让她给自己围上。

　　理好围巾，美娟把他搂进怀里拍了拍，连说了好几声瘦了，瘦了。

　　余多嘴上说着让她下次别来接他，太累了，脸却埋在柔软的围巾里，笑得分外开心。

　　回家好好休息了一周，等到中学生们放寒假了，余多又开始了家教。

　　这次学生数量比之前多，价格也提了些。

　　余多尽量不把课排到晚上，他太久没有见到美娟了，想好好陪陪她。

　　每天吃完晚饭收拾完，两人就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这是余多每天最幸福的时光。

　　客厅只开了盏昏黄的小灯，余多就着电视屏幕的一闪一闪的光看着美娟。

　　快三个月没见，美娟的白头发看着比之前多了。

　　她今年七十二岁，但余多总觉得她还是五十多岁的样子。

　　七十二，是一个临近八十岁的年纪，是一个可能会离开的年纪……

　　一开始计算时间，余多的心脏就紧紧揪起，几乎喘不上气。

　　咽下喉间涌上的酸意，余多默默靠近美娟，像小时候一样，把头枕在她的腿上。

　　美娟也像从前一样搂住他，用那温热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抚着他的额头。

　　心中的不安也被一起轻轻抚平了。

　　不敢去想未来，余多只能自欺自人地相信生活会这样一尘不变地过下去。

　　陆程景最近去了长白山旅游，每天的朋友圈里都是漫山遍野的白，美得震撼人心。

　　如果亲眼看的话……

　　余多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置身于那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中，迎着风雪，就站在陆程景的身边。

　　陆程景还会滑雪，视频里的他动作熟练又帅气，余多把视频下载了，晚上缩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看。

　　除夕的前两天，爸爸妈妈分别来看了他一次，带了不少东西，还有厚厚的红包。

　　妈妈依旧叫他“阿嘟”，但他们之间的疏离感已经强烈到无法掩盖。

　　她走的时候眼睛红红，余多也很伤心，却不知道到底为什么。

　　明明是他们先不要自己的，又为什么要做出这幅受伤的模样。

　　他和爸爸则更加陌生，父子俩在沙发上相顾无言地坐了五分钟便散了场。

　　这次美娟的眼睛也红了。

　　还不如不出现。

　　余多想着。

　　除夕那天，依旧是他和美娟一起过。

　　他一早醒来就把电视打开，家里一整天都有热热闹闹的电视声。

　　每年的春晚美娟都很期待，除夕晚上看到熬不住才回房间睡觉，第二天余多醒来时，她已经在看后半部分的电视回放了。

　　今晚依旧如此，困到眼皮打架，美娟还坚持看完下一个小品才依依不舍地回房。

　　余多则继续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鼻尖的桂花味已经没有一开始浓郁了。

　　眼睛虚虚地落在电视屏幕上，时间越临近零点，他心里的期待就越强烈，为一个可能发来的新年祝福。

　　陆程景今天又和一大家子亲戚聚餐了，九宫格的最中间放的是和爸爸妈妈的合照。

　　一家三口穿着同款红色毛衣，一起叉着腰对着镜头搞怪，余多看到的第一眼就笑了，笑完后，心里又涌上让他发冷的落寞。

　　没事，他只要有美娟就够了。

　　春节的倒计时响起时，余多仰靠在沙发上闭起了眼，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掌心因为紧张有些出汗。

　　消息提示音响了几次，都不是陆程景。

　　已经过了十多分钟了，余多把手机丢到一旁，抱住膝盖，脸埋进臂弯里。

　　是他贪心了。

　　视线被遮挡着，耳边只有压低了的电视声音。

　　太安静了。

　　以前在老家时，一过十二点，窗外就响起此起彼伏的烟花声。

　　从睡梦中醒来的小余多，会坐起身透过窗户看烟花。

　　是普通的花样，但每次看都觉得很漂亮。

　　自从搬到城里，他已经好几年没见过烟花了。

　　“叮”

　　回忆被提示音打断，余多叹了口气，却依旧摸索着去拿手机。

　　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心脏一颤。

　　——余多，祝你新的一年，天天快乐！

　　是陆程景。

　　——谢谢，也祝你新年快乐

　　他这次回得很快。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久违的烟花升空的声音，余多猛得回头，绚丽的烟花正好在半空中炸开。

　　仿佛一场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