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赖关系》维尔康姆

48、第48章 一个糟糕的大年三十 太阳被云层

　　太阳被云层遮住，蒙蒙地透着光，天色变得阴沉的同时风也刮了起来，吹在裸露的皮肤上，凉飕飕的。

　　戴上卫衣帽子，余多抱着胳膊搓了搓，拿出手机，打算直接打车回家。

　　不知是临近除夕夜，还是他运气欠佳，在寒风中等十多分钟，连加了三次价后，才终于打到车。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司机离您还有8分钟”的提醒，余多彻底没了脾气。他收回手机，抱着胳膊在小区门口来回踱步，努力让自己暖和起来。

　　在寒风里冻了比八分钟更久后，一辆车牌号被记得滚瓜烂熟的车，终于在余多的望眼欲穿中，缓缓驶来，在他这个唯一出现在上车点的人面前停下。

　　余多连忙拉开车门，手指都冻得有些僵硬。坐进车里的瞬间，夹杂着各色异味的暖意，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打了个哆嗦，余多把手背抵在鼻子下面。

　　起码暖气开得挺足的。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车开到一半，手机响了，妈妈发消息问他到家了没。

　　秉着呼吸回完消息，余多再次抬手挡住鼻子，转头看向雾蒙蒙的窗外。

　　很快，妈妈发来了个转账，说是车费。

　　大拇指在屏幕上悬空了一会儿，带着点赌气的意味，余多按下了接收。

　　看着四位数的金额，他叹了口气，觉得心累无比。

　　把手机按了静音放回口袋里，余多深深地陷进座椅里，视线再次转向窗外。

　　因着外头阴沉的天色，空无一人的家里也暗沉沉的，一如他此时的心情。

　　把钥匙放在门口的柜子上，余多径直走向沙发，“噗通”一声倒下，整个人歪斜在沙发上，一只脚半落不落地点着地。

　　刚才那顿饭吃得太饱了，一路上都撑得很难受，再加上车里的味道，让他有点反胃。

　　下车顶着冷风走了会儿，胃里没那么撑了，脑袋却更加晕乎，太阳穴一阵阵地钝痛。

　　拉过一个抱枕抱在身下，余多合上了眼睛，躺着躺着，就这么睡着了。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再睁眼时，已经是三点多了，手机上多了好几条消息，全都来自陆程景。

　　嘴角勾了勾，余多打开消息提示音，眯着眼睛一条一条回完，把手机揣在身下，又闭上了眼睛。

　　上下眼皮还没有汇合多久，手机就响了。

　　——你刚才忙什么呢

　　余多深吸了一口气，提起精神，垫着下巴，举起手机敲敲打打。

　　——我睡午觉呢

　　在按下发送键前，他顿住了，眉心无意识地蹙起。

　　把刚打的几个字删了个干净，余多咬着唇肉，重新打字。

　　——刚陪弟弟玩，没看手机

　　——要留在妈妈家吃晚饭吗？

　　手机那头，陆程景拧着的心松快了许多，原本就是因为余多要除夕夜一个人在家吃晚饭，他才想要留下来陪他的。

　　——嗯

　　——吃完午饭他们都留我，实在太热情了，我想走都没机会

　　余多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心里沉沉地发着空。

　　陆程景那边也是一大家子亲戚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现在就他一个人孤零零躺在沙发上，实在有些可怜。

　　行了，别矫情了！

　　忙不迭地挥散了心里的阴云，余多搓了搓脸，坐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要帮着准备晚上的团圆饭，陆程景回消息的速度慢了很多。

　　刷了会儿手机，却无聊到看不进去，余多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沙发上，握着手机放在胸口，索性又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还是睡觉吧。

　　眼睛一睁一闭间，天色渐渐暗下来，陆程景已经开始除夕夜的家庭聚餐了，汇报完后就没有再回消息。

　　余多的晚饭时间也到了，但中午吃得太多，他现在一点也不饿。

　　屋里太安静了。

　　他探身撑着茶几，伸手够到上面的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动物频道，又躺了回去，权当作发呆的背景音。

　　在这个孤身一人的除夕夜，他没办法不想念美娟。

　　他们的除夕总是过得很简单，因为只要祖孙两人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家。

　　而现在，也许是悲伤了太久心里已经麻木，本该落泪的时刻，被独自留在这世上的余多，却觉得心空得很平静，像躺在稳稳流淌的水面，随着水流缓缓漂动。

　　突然，从角落发出一声带着金属音色的刺耳嗡鸣声，屋子瞬间陷入死寂的黑暗。

　　停电了。

　　这是余多的第一反应。

　　凝神等了会儿，也没有听到邻居因为停电而发出的动静，余多知道这是自己家的问题。

　　或许是欠费了？

　　家里的电费一直都是美娟负责交的，几个月过去了，欠费并不是不可能。

　　但电费应该在哪里交？

　　尽管一直知道用电要交钱，但这是余多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和经过浇水施肥，树才能长大一样，电不是自然就存在的。

　　对着眼前的一片漆黑，余多下意识想喊奶奶。从小到大，不管有什么问题，只要找奶奶，就都能解决。

　　一开口，余多猛然想到，奶奶已经不在了，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短暂地忘记了这个事实。

　　被迫地再一次接受这个事实，余多只觉得心里冷得发疼，他皱着眉，想哭但哭不出来。

　　看似理所当然存在的电其实也是需要费心维系的，余多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彻底变成大人了，尽管他完全没有做好变成大人的准备。

　　失去了高大结实的屋檐，以后不论有多少风雨，都只能独自面对。

　　持久的黑暗会让感官出现失衡，不论在多么熟悉的地方，都会让人轻易失去方向。

　　置身于这样的黑暗中，余多的呼吸也因不安而变得局促。

　　得先找手机。

　　余多伸手往记忆里手机最后出现的地方一摸，却什么都没摸到。他又站起身，弯腰对着沙发一顿摸索，仍旧没有找到手机。

　　今天的运气真的是差到极点，连平日里如影随形的手机，都作对般不让他找到。

　　而当他在黑暗里搞错了方向，被茶几脚拌倒整个人直挺挺扑下去时，余多才知道，自己的运气还没有坏到极点。

　　膝盖的骨头隔着薄薄的一层皮肉和坚硬的茶几沿相撞，应该是撞到了麻经，痛得他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抱着膝盖，余多踉跄着向后倒在沙发上，嘴里不住地倒吸着气。

　　照理说，一天下来被轮番攻击，情绪应该来到崩溃的边缘了，但事实上并没有，余多反而觉得自己无比冷静。

　　他再次伸出手向一旁摸去，运气总要好起来的，似乎是意料之中，第二次挥手，他就碰到了光滑冰凉的手机屏幕。

　　打开手机，几乎是下意识的，等反应过来，他已经点进了和陆程景的对话框。

　　不行，不能和陆程景发消息。

　　余多还记得自己撒的谎，况且陆程景还在吃团圆饭，不能打扰他。

　　咬着唇内的那块已经有些破皮的软肉，余多开始搜索家里突然停电了怎么办。

　　比对多个帖子里的描述，欠费停电确实是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

　　又搜了电费在哪里交，按照教程找到了充电费的路径，果然显示余额不足。

　　充了两百，显示预计半个小时内恢复供电，余多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走到电闸前，推了下总闸。刚推上去，闸就落了下来，电果然还没来。

　　不想再走动，他收起手机，抱着胳膊原地缓缓蹲下。

　　在黑暗里不知道过了多久，腿蹲得发麻，余多扶着墙站了起来，再次推上总闸。

　　一声短促的嗡鸣声后，电视屏幕在黑暗的屋子里亮了起来。

　　把客厅的灯打开，余多回到沙发上坐下，撩起裤腿一看，上面已经浮起了看着有些可怖的淤青。

　　春晚已经开始了。

　　热闹的节目声随着电视的开启填满了整个屋子。

　　余多眨了下眼，眼泪落了下来。

　　一滴。

　　两滴。

　　心里掀起了一场迟来的情绪风暴，余多捂住脸，哭声渐起，随即转为嚎啕大哭。

　　今天发生的事情，每回想一件，悲伤就更重一分。

　　好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余多畅快地哭了一场。

　　哭到尾声时，感觉到饿了，他抽噎着站起来，拖着因为缺氧而疲软的身躯，去厨房给自己煮水饺。

　　今年的节目依旧不如以前的那些，但余多捧着碗，看得很认真。

　　也幸好提前哭过，接到陆程景的视频通话时，除了刚接通时，鼻子瞬间酸了一下，其他时间余多都能如常应对。

　　“你买的草莓我今天都吃完了，比之前的还甜一点。”

　　“嗯。等回来，我再给你买。”

　　“我还想吃甘蔗。”

　　“好，也给你买。”

　　陆程景站在阳台，缱绻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里余多的脸上。

　　余多强撑着笑意，继续掩饰般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小事情，心里闷闷地发着堵。

　　“余多。”

　　陆程景打断了他。

　　“新年快乐。”

　　余多愣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新年快乐，陆程景。”

　　“我很想你。”

　　话音落下，余多的脸移出了屏幕，紧跟着，传来一声微微发着颤的“我也想你。”

　　知道他今天肯定过得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好，但陆程景并不打算现在戳穿他，等人回到身边，再好好审问也不迟。

　　翻转镜头，陆程景把手机对准楼下院子里，正举着仙女棒在玩的家人们。

　　“我家里在放烟花。”

　　和陆程景共享同样俯瞰的视野，余多再次凑近手机屏幕，眨巴着发酸的眼睛，嘟囔道：“我也想玩。”

　　“给你留着，等你回来带你玩。”

　　“好。”

　　看着手机里那些有些眼熟的人，想到他们是陆程景的家人，余多心里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你说，这算不算见你家人了。”

　　陆程景轻笑了一声：“还不算。”

　　余多也笑了：“也是，毕竟隔着手机呢。”

　　“不急。”

　　“我又没急。”

　　陆程景家里还有别的活动安排，这通电话没能打很久。

　　挂了电话，余多从卧室拿来被子裹在身上，一直看到新年倒计时才关了电视。

　　懒得再起来，他就这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