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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我想住在你这里 第二天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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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余多发觉耳朵隐约能听见一点了,那几乎能将人湮没的惶恐和孤独稍稍淡去了些。
其实他还没有准备好当一个聋子。
“耳朵好点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陆程景张开手抱住了余多,喷洒在他耳边的气息激动到颤抖。
他已经做好了余多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听不见的准备。
余多埋在这一如既往温暖的怀抱里,又湿了眼眶,闷闷地说了声“谢谢”。
这下,他欠陆程景的可能真的还不清了。
趁陆程景去洗漱,余多拿出手机,给他转了三千,是昨晚睡不着的时候,认真想了很久很久才决定的。
收到转账提醒,陆程景脸都来不及擦,把洗脸巾一扔,带着满脸的水珠,快步冲进了卧室。
“这是什么意思?”陆程景指着屏幕上的转账消息,对着余多问道。
余多把下巴从屈起的膝盖上抬了起来,向上扯了扯嘴角:“房租,我想住在你这里,可以吗?”
胸腔腾起的火气在即将炸响时,“吱”的一声变成了哑炮,陆程景走到床边坐下,无奈地看着余多的眼睛:“这太多了。”
“你说什么?”
陆程景做了个深呼吸,凑近了些:“我说,太多了。”
“啊?”余多把手拢在耳边,侧耳对着他。
重重叹了口气,陆程景彻底没了脾气,他拿余多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起码他之后会住在自己家里。
然而,当余多推门进了客卧,又探出头问他要多的那床被子时,陆程景的头皮又绷紧了。
看着他面色不愉地走到自己面前,余多先一步抓住他的手,嗓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我付了房租的,有使用权。”
说完,他晃着陆程景的手,笑了一下。
陆程景怔住了,这是几天来,余多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
为了这个笑,他再次败下阵来,撸起袖子任劳任怨地把客卧打扫干净。
下午两人去了趟学校,把余多的行李打包搬回来。
晚上洗完澡出来,余多刚向客卧迈了一步,就被陆程景一把抱起,扛进了主卧。
他倒也没有挣扎,这段时间,如果没有陆程景在身边,他可能真的睡不着了。
拉过被子把余多裹得严严实实,陆程景给他戴上发热眼罩敷哭肿的眼睛,开始像昨晚一样哄着他睡觉。
这几天两人都请了假,临近期中,学校里的事情变多,作业也陆陆续续布置了下来,作为班长,陆程景的事情尤其多,每天光消息就转发个没完,余多催他赶紧回学校,不用在家里陪他。
陆程景不同意,硬是又拖了两天,等余多的耳朵恢复了七八成,可以正常说话交流了,才销了假回学校上学。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起吃了早饭。
时间有点赶,陆程景收拾完就匆匆了出门。
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整个屋子仿佛瞬间冷了下来。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虚。
余多搓着胳膊,合上了刚打开不久的电脑,他本来打算写期中作业的,没心情认真写,但起码得交个东西上去。
从沙发上爬下,余多踩进陆程景新买的毛绒拖鞋,往主卧走去,他要缩回那个还带有陆程景味道的被窝。
只有那里能让他感到暂时的安宁。
推开门,看着这间无比熟悉的卧室,余多停住了脚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太依赖陆程景了。
从接到爸爸电话开始的一切,迅速在脑海中闪回,每个画面里的陆程景,都在关心他保护他。
陆程景为他做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重重地吸了口气,再颤抖着呼出,余多紧闭着眼睛,扶着门框慢慢往下滑,最后“扑通”一下泄力跪坐在地上。
空荡又静止的房间里,响起愈加急促的喘息声,每一声都很痛苦。
渐渐的,喘息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余多伸手撑着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到地上,沿着地板缝渗开。
这几天流了太多泪,现在每流一滴泪,都带着灼热的刺痛。
余多抓着胸口的衣服,跪趴在了地上,瘦薄的脊背不住地颤着。
发了消息余多没回,陆程景心里不安,下了课,他跑去食堂打包了两份饭,打车回了家。
学校这边不好停车,他上学是不开车的。
铅灰色的阴云始终笼罩在心头,离家越近陆程景越心慌。
熟悉的家门此刻变得很沉,他费了好大的力才推开。
陆程景站在门口,喊了声余多的名字,没有人回应,家里安静到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
换上拖鞋,陆程景先看了客厅,余多不在沙发上,而后是主卧——
被子还是走前铺平的样子,没有被睡过的痕迹。
“余多!”
从主卧退出,陆程景打开了浴室的门——
里面也没有人。
厨房同样也空无一人。
整个家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地方,陆程景开始祈祷余多一定要在这里。
客卧的门常闭着,以至于陆程景几乎忽略它的存在。而就是这样一扇门,在此刻却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宣判者。
一步、两步……
隐约有说话声从房间里传出,陆程景皱了下眉,快步上前打开房门。
那个遍寻不见让他提心吊胆的人,此时正躺在床上,拥着被子睡着,看起来正噩梦缠身睡得很不安稳,汗湿的发丝凌乱地沾在他泛白的脸上。
声音是放在枕边的手机发出来的,是电话录音,和美娟的。
电话里的两个人笑着在聊天,电话外,只剩下一个人承受着万般痛苦。
陆程景似哭非笑地皱了皱鼻子,眼眶迅速泛红。
为什么要让余多经受这一切?
他痛恨这不公的命运。
走到床边坐下,陆程景伸手轻轻关掉录音,美娟爽朗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戳破了一个绚丽泛光的泡泡,一瞬间便一无所踪。
“余多”,陆程景俯下身,轻晃着这个紧皱着眉头,喉咙里溢出哭腔的人,“醒醒,回到我这里来。”
一声重重的抽气后,余多睁开了眼,抬手抓住了陆程景的衣袖,哽咽道:“别走,我不想一个人。”
飞快地抹了下眼角,陆程景用纸巾轻轻地给他擦着脸上的汗:“我不走,我就在这里。”
长出了一口气,余多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里的迷蒙散去,像是终于从梦魇中清醒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
“给你发消息没回,我担心你。”抽了张湿巾,陆程景拉过余多湿热的手掌擦拭着。
重重咳了两声,记忆回到睡前,余多探身拿过手机,屏幕上还是录音界面。
他又倒回了枕头上,看着天花板,眼里迅速积起雾气:“上了大学开始,每一次打电话,我都会录下来。我知道总有这么一天,想尽可能多得留下奶奶的痕迹。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突然。”
陆程景不忍地用力闭了下眼,在余多的身边躺下,伸手环抱住了他,泪水从眼角滑落。
“其实奶奶很喜欢旅游,但为了照顾我,她一直没有离开过家,连隔壁省的都不愿意去。我高中那会儿,她总是说,等我上大学了要一起去一趟北京。”
“但每次放假回家,我都忙着挣那些破钱,每次都想着以后还有机会,以后可以带她去……”喉头被哽住了,余多用力咽了下口水,“但是,没有机会了……”
“不是你的错,别怪自己。”陆程景支起身拍着他的胸口,泪水滴在了余多的脸上。
深吸了一口气,余多依旧自顾自地说:“这是葬礼之后,我第一次碰和她有关的东西。”
“可她还是不愿意来梦里看我,陆程景,我好想奶奶。”
心痛到说不出话,陆程景只能用力地抱住余多,几乎要把他嵌进身体。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把余多藏进心里好好养着。
敞开心扉地哭了一场,余多看起来好了些。
美娟的离开是一场落不尽的大雨,但陆程景会一直在旁边为他撑伞。
傍晚回到家,陆程景看到余多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发呆,鼻子上架着他买的那副眼镜。
“在写作业吗?”陆程景放下书包洗干净手,走到他身边坐下。
余多点了下头,看着只有一个标题的页面,惺惺地笑了下:“也不算了。”
“没事不急,离截止时间还有十多天。”
擦干手,陆程景捏起他耳边的一小撮头发:“你头发长了好多,要去剪一下吗?”
余多拿下眼镜,摇了摇头。
陆程景也不勉强,吃完饭,依旧没让余多插手自己收拾完了,从包里拿出电脑和余多一起写作业。
两人的速度截然不同,一个噼里啪啦打字打得飞快,另一个敲几个字就发一会儿呆。
看着屏幕上复制的一堆乱七八糟的AI回答,余多伸手戳了戳陆程景。
“怎么了?”陆程景抬起头,余多生出了打扰别人学习的罪恶感。
“陆同学,你打字太快了,影响我的思路。”
陆程景怔了一下,挑了挑眉:“要不要我写完之后帮你写。”
正求之不得,余多刚要点头,脑袋里瞬间警铃大作,像是被抽了一鞭子,他猛得坐直身体,不停地摇着头:“不用不用,我要自力更生。”
“好,你加油。”陆程景回过头,继续写自己的作业,但打字声小了很多。
过了几分钟,余多哀嚎一声,抱着头倒在了他的身上:“你不用管我,我刚才是乱说的,是我自己写不出来,不是你的原因。”
“没关系”,陆程景揽上了他的肩,亲了一口他的额头,“我已经写完了。”
“什么?”余多瞪大了眼睛,“这篇不是要求两千字吗?”
“嗯”,陆程景点点头,“我之前已经写了三分之二了。”
“好吧,不亏是班长大人。”
“那……要不要我辅导你?”
“好,好吧……”
辅导而已,没有太过分吧……
余多真的提不起写作业的力气,写下几千字无意义的内容交上去,换一个不知道多少的分数,好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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