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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你听不见了? 车停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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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稳了,陆程景一言不发地下车,迈着步子走到车前站定,神色不明的眼睛透过挡风玻璃盯着余多。
和他错开视线,余多深吸一口气,勉强提起精神,推开车门下车。
脚落地的瞬间,膝盖软了一下,他赶忙撑住门把手没有让自己往下倒。
陆程景沉着脸,落在余多身上的眼神上下扫了扫,等了等,转身向前走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景,余多慌张地抬脚就跟,软着腿踉跄了几步,控制不住向前倒去。
像是慢动作一样,伸出的手指堪堪错过陆程景的衣角,余多闭起眼睛做好了摔在地上的准备,却被结结实实地接住了。
瞬间泄了全身的力气,余多没有抬头,大半的重量倚在陆程景身上,抓着他胸口的衣服,重重地喘了口气,说:“我走不动了。”
没听见陆程景的回答,只感觉到揽在腰上的手一发力,天地一倾,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陆程景的胳膊很有力量,把人托得稳稳的,不担心会摔下去。
余多缩在陆程景的怀里,鼻子越来越酸,越来越胀。他用力把鼻子抵在陆程景的胸口,想把这股难受劲挤掉。
整个世界再次变得安静了,余多唯一能感受到的,是陆程景胸膛下那强有力的心跳,就在他的脸下,扑通扑通地跳着。
余多紧紧攀着他的肩膀,鼻子的酸胀到了极点,似乎听到了“啪”的一声,有什么灼人的东西从眼睛里汹涌而出。
是眼泪。
感受到胸口滚烫的湿意,陆程景叹了口气,把余多往上托了托,抱得更紧了。
回到家里,陆程景小心地把余多在沙发上放下,看着他的眼泪,一颗接一颗连串地往下掉。
抽了几张纸,陆程景在他身前跪下,仔细地给他擦眼泪。
但这是无用功。
刚擦干,就有新的泪水流下来。
余多拉开了他的手腕,仰头靠在靠背上,张着嘴缓缓又悠长地喘着气,像一尾在礁石上搁浅的鱼。
旁边的坐垫陷了下去,陆程景像床温暖厚实的毛毯一样覆了上来,盖住了他的身体。
心里被扎穿漏着风的大洞被堵住了。
余多急喘了几下,喉结上下动了动,转眼看着那张模糊的脸:“陆程景。”
脸被温暖的手掌捧住了。
“我好难受。”
心脏狠狠一绞,陆程景吻了吻余多的眼睛,颤抖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额头上:“哭吧,哭出来就会好的。”
他揽住余多的腰,把他翻过来趴在自己身上,像抱孩子一样抱着他,手一下一下轻拍着那瘦削的肩膀。
这几天,余多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
疲软地趴在陆程景的身上,余多用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眼泪刚流出就被衣服吸走,很快就洇开一大片湿迹。
空洞麻木了许久的心泛着疼,像往干草堆里丢下一颗火种,“轰”的一声,腾起熊熊烈火,从里到外无情地灼烧着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太疼了。
余多蜷起身体,嘴里一下一下地开始咳着,发出“咯”“咯”的声响,像即将发出第一声啼哭,却被残留的羊水堵住气管的婴儿。
陆程景侧过脸贴着他的发顶,抬起手笼住他的后脑勺,轻声呢喃道:“哭吧,哭吧。”
数秒后,怀里的人身体一紧,爆发出几天来的第一声哭嚎。
积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应声而落,陆程景抱住余多的手更用力,几乎要把人嵌进身体。
“陆程景”,余多剧烈地抽泣着,“我没有奶奶了……”
“没有人”
“没有人再叫我,阿嘟了”
“没有了……”
一切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无力,除了陪着他一起流泪,陆程景别无他法。
似乎是要把这几天积攒的眼泪都流光,余多哭到浑身哆嗦,不停地倒抽着气,眼泪依旧连串地掉。
“深呼吸,余多”,陆程景把他无力的身体扶起,满脸哀戚地再次开口,“阿嘟,深呼吸。”
——阿嘟
深海般安静的世界突然有了声音,余多抬起眼,陆程景正流着泪,抬手捂住上了他的口鼻。
喘不上气——
身体好麻——
余多抓着他的手腕,用力地呼吸着他掌心稀薄的空气,耳边又重归寂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平息下来,瘫软在陆程景的怀里,随着喘气时不时抽动一下。
“会好的,都会好的”,陆程景用手背抹去自己的眼泪,贴着余多的耳朵,也像在喃喃自语,“会过去的。”
“我点了外卖,吃完去睡觉好吗?”
感受到身下的胸腔在振动,余多抬起了脑袋。
看着他脸上茫然的神色,陆程景心里一紧,这些天余多的各种表现在眼前迅速闪回,像一群腾飞的乌鸦,卷起黑色的旋风。
半个小时后,外卖送到了。
陆程景做了个深呼吸,攥紧拳头,刻意提高了音量:“我去拿外卖。”
几乎是过了两秒,余多才抬头看他,眼神依旧迷茫。
这很不对劲。
“没事。”伸手贴了贴余多微凉的脸颊,陆程景咽下喉间的酸涩,小心起身。
拿完外卖回来,余多正扭头看着阳台,陆程景停下关门的动作,不死心地再次试探:“余多?”
没有人回应他,他们像被隔在了两个空间。
“余多!”陆程景提高了音量,“阿嘟!”
沙发上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陆程景崩溃地搓了把脸,撑着门缓了会儿,轻手轻脚地走到余多面前,叫了他的名字。
像是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到一样,余多慢半拍地抖了下身子,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摸了摸陆程景泛红的眼眶:“你怎么了?”
胸口像堵了坨湿透的棉花,凉凉地发沉,陆程景红着眼睛飞快地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递到余多面前。
——你听不见了?
余多一怔,看了看他的脸,视线又回到手机上,过了会儿,才缓缓点了头。
陆程景闭上眼用力地吸了口气,而后故作轻松地露出一个笑容,在余多身边坐下,又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
——下午去医院看看吧
——会没事的
余多迷离的眼神在他的脸上落了一会儿,而后无力地点了点头。
几个外卖盒被整齐地一字排开,都是自己喜欢的菜。
余多缩着身体挤在茶几和沙发间的间隙,拿着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看着他味同嚼蜡地咀嚼,陆程景心头又是一紧,打了字把手机推过去。
——你能尝出味道吗?
余多咬着筷子,点了点头。
能尝出,但不明显。
吃了小半碗,他咽不下去了,放下筷子,抱着膝盖发呆。
好累啊。
陆程景快速地把最后几口饭扒完,凑近余多的耳朵:“去睡觉吧。”
余多转过头,“你说什么?”
陆程景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握住余多的手腕把他拉起来,牵着他去了卧室。
把窗帘严丝合缝地拉上,陆程景又回到床边掖了掖被角,俯身在余多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睡吧。”
起身正要离开,他被一只冰凉的手被拉住了。
“怎么了?”
余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眨着眼睛看着他。
在昏暗的房间里,陆程景看不清余多脸上的神色。
他蹲下身,把手腕上握着的那只手轻轻拉开,放回余多的胸口,贴着他的手背安抚地拍了拍。
再起来时,余多没有留他,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慢慢地眨着。
他的世界此时是无声的。
走到门口,陆程景回头又看了余多一眼,叹了口气,推门出去。
关上门,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小姨的电话。
熟悉的声音响起时,他下意识压低声音,却想起不需要了,余多现在听不见。
“小姨。”
陆程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沙发上坐下……
轻飘飘地不知道睡了多久,余多睁开眼时,陆程景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见他醒来,陆程景伸手把他的刘海往上捋了捋,俯身印下一个吻。
“我们去医院吧。”
南方的秋天依旧是绿的,只有少部分树种黄了叶子,余多看着倒退的街景,把车窗按下了一点,凉爽的风吹起了他的刘海,还挺舒服。
余多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化成一颗尘埃,被卷进风里,吹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不知道美娟在不在云朵上。
她连自己的梦里都不肯来。
精神科和耳科都看了,医生说余多这是伤心过度,先开了安神助眠的药,让他这几天好好休息,调节一下心情,不要沉浸在悲伤里,这是逝去的人不想看到的。之后如果还需要,可以来接受心理治疗。
回去的路上,余多歪头靠在车窗上,握着手机辞掉了所有的兼职和家教。为了表示歉意,他没要这个月的工资,但家长们都坚持要把钱给他。
看了眼变动的余额,余多关掉了手机,这些数字已经无法再在他的心里激起波澜。
美娟不在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眼睛又开始发酸,余多低下头,捂住了脸。
恰好是红灯,等车停稳,陆程景伸过手摸了摸余多的发顶。
晚饭余多依旧吃得不多,医生说他前几天没怎么吃东西,建议他最近吃些好消化的,少食多餐。
依旧找了部评分高的喜剧电影,余多看着看着,就开始擦眼泪。
自从早上开始哭后,他的眼泪就断断续续地没停过,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左眼哭成了三眼皮,右眼还要多。
电影结束,陆程景用没吃完的菜简单做了碗面当作夜宵,余多拿着筷子,倒是比晚饭多吃了几口。
看得出他吃得勉强,陆程景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知道余多听不见后,他开始减少和他说话,尽量用肢体语言交流,或许这样会让余多好受些。
陆程景甚至不敢想象余多现在的心情,说一句天塌了也不为过。
可能是中午睡过了的原因,尽管吃了安神药,余多还是躺了好久都没睡着,怕吵到陆程景,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翻来覆去。
陆程景也没睡着,擦掉滑落的眼泪擦掉,他伸手把余多拉进怀里,模仿着小时候不愿意睡午觉时妈妈的做法,夹住余多的腿不让他乱动,手从下摆伸进他的衣服里,贴着皮肤用手掌一下一下抚摸他光裸的脊背。
没几秒,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手臂内侧的皮肤上,格外地灼人,陆程景吻着余多的发顶,小声哼唱着摇篮曲。
小幅度的震颤在紧贴着的两人之间荡开,他们以亲密的姿态共享着彼此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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