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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回不到从前 余多确实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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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多确实恢复地太快了。
回到陆程景家又沉沉地睡了一觉后,他说明天要回学校。
“你不再,多休息一下吗?”陆程景看着他,眉头紧锁。
余多闭上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窗外的天几乎要黑透了,卧室里只开了盏昏黄的小灯。
余多没有再说话,大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看着脆弱又决绝。
陆程景难以克制地心慌着,他知道余多完全没有好,只是暂时盖住了那深入骨髓的伤口。仿佛只要看不见,就不会再痛,可那样只会让伤口感染地更厉害。
更令他窒息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切都发生地太突然,他只想着不能让余多一个人面对,最开始连家人都没来得及告诉。
翻身下床,陆程景倒了杯水放在床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我去买饭,你再休息一下。”
何止是没好好吃饭,余多压根就没怎么吃过东西,连水都是他硬喂的。
说完,陆程景上前亲了亲余多的额头,已经习惯了他这些天木然的反应,却没想到他也扬起脸,嘴唇碰了碰自己的下巴。
他的唇又干又凉,翘起的死皮硬得扎人,被触碰到瞬间,陆程景猛得一抖,而后强装镇定地走了出去。
余多这样,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走出家门,陆程景拿出手机拨通了小姨的电话,她是三甲医院的心理医生。
打着电话,陆程景绕着楼下的花坛走了一圈又一圈。
小姨建议让余多来看精神科挂个号,她推测是因为创伤太大,余多开启了心理防御。
面对亲人的逝去,有些人会麻痹自己,假装亲人还在,这会让他们不那么痛苦。
但如果麻痹过头,就会导致一些不好的情况……
余多的事情说得差不多了,陆程景停下脚步,颓然地在花坛边坐下,声音哽咽道:“小姨。”
“嗯,你说。”
沉默了许久,陆程景终于开口道:“美娟奶奶是个很好的人,可是我看着她的尸体,我会感觉害怕,这几天甚至还做噩梦……那明明是余多的奶奶啊。”
他捂住脸,低泣了一声:“我感觉自己好没用。”
“程景”,对面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令人平静的力量,“害怕死亡是正常的,这不怪你,这几天你表现得很好,小姨觉得你特别棒……”
强撑了数天的精神被稳稳托住,挂掉电话,陆程景感觉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拂去了一层黑雾,变得焕然一新。
买完饭回到家里,余多正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转过头笑着看向自己,就像从前一样。
陆程景恍惚了一下,而后心脏剧烈抽痛起来。
既然余多想,那他就陪他把这个梦做得久一点,起码,起码到不会那么伤心的时候。
找了部喜剧电影投屏到电视上,两人像往常一样,边看电影边吃饭。
陆程景会顺着电影情节挑起话头,余多偶尔会回应,反应有点慢,话也不多。
吃得差不多了,陆程景把碗筷收拾好,又坐回了余多身边,拉住了他的手。
余多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慢慢地斜过来,靠在了他的肩上。
陆程景也歪过头靠着他,反手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脸。
电影结束,依偎在一起的两人久久没有起身。
余多抱住陆程景胳膊的手愈发用力,他的心太空了,空到无法控制地想起躺在冰棺里的美娟。
“余多”,电视屏幕早就暗下,整个客厅都漫着黑,唯有几缕光亮从阳台透进,陆程景的声音在黑暗中喃喃响起,“你要好好的。”
余多没有说话,只是用脸颊贴紧他的肩膀。
陆程景别过头看向窗外,飞快眨着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他偷偷地深呼吸着,突然,脑袋里一阵电光——
他转身捧住余多的脸:“你哭过吗?”
看着他落下的眼泪,余多摇了摇头:“不知道。”
顿了顿,他又说道:“我哭不出来。”
他的鼻子一直很酸很胀,存在感比舌头上的伤口还强,难受到想狠狠揍上一拳,以抵消这种感觉。
“去看看心理医生吧”,陆程景抵住余多的额头,“我小姨就是心理医生……”
“不去”,没听他说完,余多就打断了他的话,紧咬着嘴里的软肉,加重了语气,“我不去。”
他的心里莫名又烧起左突右撞的火,让他想大喊大叫,想把一切砸得稀巴烂。
相抵的额头此时变成了对峙与抵抗,这场漫长的角逐,以陆程景的落败告终。
第二天早晨,陆程景睁眼时,这几日总起得很迟的余多早已不见身影,被子里没有一丝余温。
陆程景猛得起身,踩进拖鞋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在看到沙发上露出的发顶后,他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起这么早。”他的声音不住地颤。
“醒了,然后睡不着了。”余多没有回头,继续眼神失焦地盯着天花板。
“没事,没事。”陆程景走上前,环抱住他的膝盖,缓缓地跪在地上。
进教室的那一刻,各色带着诧异和同情的眼神向自己袭来,余多垂着眼,走到前排常坐的座位坐下,陆程景紧跟在他的身后。
余光瞥见陆程景对着后排的朋友们摇了摇头,余多闭上眼睛,心里的火又烧了起来。
都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为什么要看我?
他只想让一切都保持原样。
今天是周四,不管陆程景怎么劝说,晚上余多都没有跟他回家,而是独自回了寝室。
尽管做好了心里准备,室友们见到他时异样神色,和那些安慰的话语还是让他心头冒火。
尤其是看到周博文泛红的眼眶时,他很想大吼关你什么事,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不能这样对一个关心自己的人。
草草洗漱完,顾不得膝盖的伤,余多逃回了床上。
寝室里瞬间体贴地安静了下来。
在昏暗的床帘里,余多紧紧地蜷缩着,抱住自己的头。
他讨厌旁人的“特殊照顾”,更讨厌这样心中充满戾气的自己。
可是……
可是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他想过原来的生活,美娟还在时的生活。
第二天,余多依旧没有跟陆程景回家。
他心里的火愈烧愈烈,横冲直撞地想找一个突破口,他需要和陆程景保持距离。
“行,你想住在学校没问题,但你明天真的还要去家教吗?”
“对。”余多看着他的嘴巴,点了点头。
他想依赖眼前这个人,但又控制不住想没有理由地憎恨他。
两种情绪撕扯着他,余多又被按进了水下,陆程景的声音被咕噜咕噜的气泡打得七零八落。
“你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可以吗?”陆程景的音量拔高了。
这次听得比较清楚,余多很快就给出了反应。
他点了点头,说:“可以。”
“余多!”陆程景似乎被他的执拗气到了,咬牙切齿地叫着他的名字,眼眶泛起红。
心脏久违地感到了刺痛,余多拧了下眉,丢下一句“对不起,你别管我了”,转身进了寝室楼。
陆程景没有追上来。
余多躲在走廊的窗户边,看着门口的那个人站了很久,才慢慢离开。
他背靠着墙,捂住胸口用力地吸了一大口气,而后颤颤巍巍地吐出。
他亲手把什么东西毁掉了……
清晨的手机闹钟响起时,余多早已穿戴整齐坐在食堂了,脸色比前一天还憔悴,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已经结痂的舌头上的伤口又重新隐隐作痛。
他一整晚都没睡着,寝室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声音,人的呼吸声、床板的吱嘎声,连许久不用的空调都在滴答滴答地发出响声。
实在是太吵了。
吵得他总是忍不住想起美娟,又扯住头发强迫自己不要想。
就像用一个钝头的针,去扎装满了水的气球,针越来越往里顶,不知道被绷到发白的表皮何时会支撑不住,牵动一场声势浩大的爆炸。
这会把连日的掩耳盗铃连皮带肉地撕开,露出地下腐烂的千疮百孔的伤口。
余多不敢,他不敢承受这些。
他好想逃,逃到天上去。
这几天,他总是很累,要睡上很久,身上没什么力气,多走几步路就会喘。
随着公交车摇摇晃晃到了目的地,余多从侧门走进去,眼看着离熟悉的单元楼入口越来越近,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心跳声和脚步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发出一声声的钝响。
嗡——
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开,余多终于承认,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完成一场家教的力气,生活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慢慢瘫坐在花坛的台阶上,用力地吸进着愈发稀薄的空气,眼睛用力闭上,再睁开。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为了做家教赚钱。
我为什么要赚钱?
为了买房子给……
给谁?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心里虚假的信念轰然倒塌,余多挺直的脊骨颓然弯了下去。
他抓着领口,在彻底喘不上气前,拨通了陆程景的电话。
似乎是一直在等他,几乎是拨过去的瞬间,电话就接通了,陆程景急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在哪里。”
“家教的小区,花坛边。”缺氧让大脑发晕,余多感觉自己像个漏气的鼓风箱,不论怎么用力,都得不到足够的空气。
陆程景好像还在说话,但听不清楚,余多翻过身,蜷缩着趴在台阶上,蝴蝶骨高高支起,似乎下一刻就要戳破他的皮肤。
接到电话的瞬间,陆程景开门下车,大步向余多的位置跑去。
还好,还好来这里等他了……
听着裹挟在风声里痛苦的喘息,他心如刀绞。
“余多!”
远远看到那个蜷缩在花坛边的人,陆程景大喊一声,向他冲去。
被揽着腰捞了起来,陆程景的脸出现在眼前,余多从没在他脸上看见过这般神色。
“余多,余多。”陆程景紧皱着眉,晃着怀里的人,摸在他脸上的手冰凉。
奇怪的是,看到陆程景的那一刻,余多的呼吸通畅了,像是终于从梦魇中醒来。
他大口地呼吸着,说没事。
等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陆程景一屁股坐在地上,脱力到差点起不来。
他转头平视着面色苍白的余多,脸上的表情似笑非哭:“这下可以让我管你了吧。”
余多看着他动着的嘴巴,感觉被压入了更深的海底。
给家长发了请假的微信,余多被陆程景紧紧攥着手腕,往车上带。
陆程景把他推进车里的动作有点重,余多看着他紧绷着的下颌线,知道他生气了,像在度假酒店那次一样。
美娟的脸猝不及防地在脑海闪现,余多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再也见不到奶奶了。
这一瞬间,心脏像被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贯穿。
痛。
真的好痛。
鼻头的酸胀感愈发浓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突破长久的束缚。
好累啊。
余多无力地陷进座椅里。
奶奶,我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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