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赖关系》维尔康姆

3、第3章 独角戏 晨光从阳台

　　晨光从阳台透进，洒在余多的脸上。

　　眼皮颤了颤，余多睁开了眼睛，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好好睡了一觉，身上的疲惫被一扫而空，但两个胳膊还很是酸痛。

　　他坐起身，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拿着脸盆出门洗漱。

　　刚睡醒的脑袋还不是很清醒，余多刷着牙就发起了呆。

　　站在全然陌生的洗手台前，他又想家了。

　　去食堂的路上，余多和美娟打了个电话。想起前天这个时间他们还坐在一起吃早饭，思念的情绪愈发浓烈。

　　挂了电话，余多抬头扫了眼湛蓝的天空和悬在天边的太阳，低下头，顶着清晨泛着凉意的潮气向食堂走去。

　　今天上午有个班会要开，主要内容是选班委，前两天辅导员已经发了消息，让想竞选的同学找她报名。

　　余多对当班委没有兴趣，他上大学唯一的念头就是赚钱，顺利毕业，然后继续赚钱。

　　到的不算早，教室后排几乎坐满了，他匆匆扫了一眼，在第二排靠走道的空位上坐下了。或许是人都来得差不多了，直到班会开始，前面都没有坐人。

　　辅导员是个笑起来很温和的女老师，姓徐，让人一见就觉得亲切。她先自我介绍了一番，接着详细讲了每个班委的具体职责。

　　班委和余多的关系不大，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托着下巴盯着黑板上方的数字时钟发呆。

　　当那块小小的数字屏在他眼前虚化成光斑时，一个好听的男声响起，眼前的一切瞬间凝成了实物。

　　竞选已经开始了。

　　“大家好，我叫陆程景，陆地的陆，前程似锦的程，景色的景……”

　　讲台上的那个人穿着略紧身的黑色T恤和阔腿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帆布板鞋，很简单的搭配，却是说不出的清爽帅气。

　　他个子高，肩膀宽阔，手臂上的肌肉随着他随意的动作微微绷紧，形成好看的线条。

　　好帅。

　　心脏在胸腔砰砰直跳，余多咽了下口水，仗着听众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把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

　　那张脸上，最吸引人的是雕塑般的高挺鼻子，往上是深邃的自带笑意的眼眸，往下是两瓣不薄不厚恰到好处的嘴唇。

　　这是余多长到这么大，见过的最帅的一个人，完完全全踩在他的审美点上。

　　初中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喜欢男生了，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就像是别人喜欢青菜，他喜欢萝卜，况且他压根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余多也没有想到，就在大学的第一天，他会迎来人生中第一次心动。

　　像个裹在泥球里安静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种子，外壳突然被破开，阳光刺眼又霸道地洒进来，引得心里痒痒的，想生根、想发芽。

　　到了投票时间，余多毫不犹豫地在班长那栏上写了陆程景的名字。不只是因为他看脸，也因为陆程景确实讲得好，作为第一个上台的人，完全不怯场，全程放松又自信地侃侃而谈，换成他肯定做不到。

　　果然，唱票结束，陆程景以压倒性的优势担任了班长。

　　宣布结果时，坐在人群最前面的余多，用力地鼓着掌。

　　这天下午是新生开学典礼，除了常规的开学流程，还宣布了后天开始的为期两周的军训。

　　底下一片沉默的愁云惨淡，这会儿的太阳实在毒辣，没人想一连十多天汗流浃背地站军姿。

　　食指习惯性地摩挲着大拇指的指甲，余多心里倒是平平，该来的总会来的，熬过去就好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奈何身体不给力，军训的第一天，他就差点被晒晕了。

　　一个上午下来，贴身穿的短袖早已被汗湿，没胃口吃中饭，余多顺路在超市买了根玉米，就回了寝室。匆匆把满是汗味的军训服洗了，啃完玉米爬上床躺尸。

　　之后的几天训练强度比第一天小了些，安排了不少室内学习的内容，但依旧难熬。

　　唯一开心的事，是陆程景就在他的斜后方，每次向后转都能看到他的后脑勺，练齐步走的时候偶尔还能和他面对面。

　　本着不用就浪费的原则，每次出门前，余多都把学院发的防晒霜认认真真给自己涂上，奈何太阳实在太毒，身上还是被晒得分层了。

　　色差大得自己都有些发笑，余多扯着领口，拍照发给美娟看。

　　美娟很快回了消息，但心里的倾诉欲没有完全消解，余多难得想发个朋友圈，但纠结了会儿，还是因为想不出文案而取消了。

　　习惯性刷新了一下朋友圈，一个眼熟的头像跳了出来，是陆程景。班委竞选结束，余多便趁着这个时机，鼓起勇气添加了陆程景的好友，又欲盖弥彰地加了其他班委。

　　正巧，他发了张健完身后拍的胳膊的特写照片，重点也在晒痕上。

　　余多咬着嘴唇笑了一声，收起了手机。

　　第二天就是周末，他约了家教的面试，一共找了三家，都离学校不远，坐几站公交车就能到。

　　都是初中的学生，要教的知识不难，再加上有一暑假的经验，家长看他讲得耐心细致，都让他通过了。

　　回学校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余多走在热气未散尽的夜风里，心里惬意又平静。

　　这学期课多，每周还有三天的晚课，余多干脆把课都排到周末，周中就在学校饮品店兼职。这是专门为校内学生设立的岗位，可以根据课表灵活排班，而且工资也不算低。

　　这样下来，他不但可以负担自己的生活费，每个月还能存下一笔钱。

　　忙了一天，余多简单冲了个澡就上了床。

　　想起前一天看到的陆程景的照片，他把床帘拉紧，打开手机，翻起了他的朋友圈。

　　陆程景的朋友圈只展示一个月内的内容，能看到的不多却都很精彩。有和朋友出去玩的照片，有路上遇到的小狗，还有纯文字的碎碎念……每一条都像一块拼图，把陌生的陆程景逐渐拼凑得生动起来。

　　随着大学生活的开始，高中的班级群不再像原来一样热闹，看陆程景的朋友圈有没有更新已经变成了余多睡前的新习惯。

　　因为一个月的时间期限，余多在这种紧迫感下把陆程景的朋友圈全部截了图，图片也单独下载下来，存进了相册的一个新建文档。

　　所有事情干完，余多才发觉自己行为有够变态的，但是反思了一秒，就抛诸脑后了。反正他没想过要和陆程景有什么交集，也不可能告诉任何人，这是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毕竟他连点赞都会等一段时间再点，假装自己是随意刷到后随手点了个赞。

　　今天的朋友圈有了新的内容，陆程景和朋友一起去吃了附近的一家烤鱼。

　　那是学校附近名气很大的一家店，连余多都知道，但他没有去尝尝的打算，他是不愿意在吃上花这么多钱的。

　　陆程景的拍照技术很好，看着图片里格外诱人的烤鱼，余多咽咽口水，想象着味道，就当自己吃过了一遍。

　　一起去的是班里的同学，开学两周，对同学们余多只是脸熟，名字都还记不住，陆程景却已经和他们玩得很好了，他的交友能力也让余多佩服。

　　和陆程景的精彩生活相比，他的大学生活可以说是忙碌又普通。

　　除了上课和学习的时间，他基本都泡在了兼职里，尽可能地用时间和劳动去换取金钱。

　　饮品店的兼职对他来说是全新的经历，刚开始的几天，他忙着学配方和操作，再加上客流大，难免手忙脚乱。不过他记性好，又像美娟一样手脚麻利，几天后也就适应了。

　　又是新的一周，另外三个室友每天一起打游戏，再加上是同一个班的，天天形影不离的，已经变成好哥们了。

　　相比之下，余多和他们的关系就疏远不少。一开始他们坚持着邀请余多，奈何时间安排实在凑不到一块，渐渐地也就不拉着他一起了。

　　这反而让余多松了口气，他不忍心拒绝别人的好意，所以更喜欢现在这种不冷不热的关系。

　　记得曾经被喝醉酒的爸爸骂过白眼狼、冷血动物，具体原因是什么余多已经忘了，当时他没有反驳，没有告诉美娟，也没有再去爸爸家住过。

　　每次兼职时碰到室友来点单，余多会偷偷给多加些小料，尤其是周博文。

　　余多依旧很感谢开学那天他家人给予的帮助，周博文也是寝室里对他最友好的一个人，经常给他分零食，也是每天他睡下后，第一个注意到并提醒其他人戴上耳机的人。

　　他兼职的饮料店开在餐厅里面，客流量很高，除了室友，也遇到过班里的同学，当然，还有陆程景。

　　尽管天天偷窥陆程景的朋友圈，在课间竖着耳朵关注着他的声音和动向，对他不能说熟悉也能说了解了，近距离接触时，余多还是会紧张到手脚发凉。

　　每次陆程景来，余多会不动声色地主动迎上去收银，再格外认真地制作他点的饮品，一颗心紧张又雀跃。

　　时间不长，却够他回味好几天，心里荡起的涟漪久久不消。

　　余多并不贪心，他满足于这属于自己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