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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三月的 ...

  •   三月的风吹过校园的时候,一切都活了过来。
      那些光秃秃了一整个冬天的枝丫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怯生生的,像是刚睁开眼睛的婴儿,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草坪从枯黄变成了浅绿,从浅绿变成了翠绿,一天一个颜色,像是大地在不停地更换衣裳。迎春花谢了之后,桃花开了;桃花谢了之后,海棠开了;海棠谢了之后,整个校园都被一片粉白色的云霞笼罩住了——那是樱花,开得轰轰烈烈,像是要把积蓄了一整个冬天的力量在短短的几天之内全部释放出来。
      新学期开学已经三周了。莫雷的生活节奏和上学期大致相同——上课、看书、写作业、和朋友聚会——但又有一些微妙的变化。他说不清那些变化具体是什么,只是感觉到自己和上学期有些不一样了。上学期的时候,他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在观察和体验大学生活;而这学期,他发现自己已经真正地融入了这种生活,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这种变化体现在一些很细小的事情上。比如,他走进教室的时候,会有同学主动和他打招呼:“莫雷,早啊!”比如,小组讨论的时候,他会自然地发表自己的看法,不再像上学期那样总是等着别人先开口。比如,他开始记住班上同学的名字——不仅仅是经常打交道的几个,而是大部分同学的名字和脸都能对上了。
      他甚至交了一个新朋友。
      那个人叫方旭,是班上年纪最小的学生之一,刚满十九岁,来自南方的一个小县城。他个子不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他是班上学霸级的人物——上学期期末考试,他拿了全班第一,平均分高达九十一点五分。
      方旭主动和莫雷搭话,是在开学第二周的一次小组讨论课上。那次讨论的主题是“唐代边塞诗中的家国情怀”,莫雷被分到了和方旭同一组。讨论的时候,方旭发言最多,引经据典,侃侃而谈,从高适的《燕歌行》讲到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从战争的残酷讲到将士的思乡之情,条理清晰,观点鲜明,让同组的几个同学都听得连连点头。
      莫雷也发了言,他从一个医生的角度谈了谈对“战争与伤亡”的理解——他说,他在医院里见过很多因为各种原因受伤的病人,每一次看到那些伤痕和痛苦,他都会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战争,没有暴力,该有多好。他说,那些边塞诗里写的“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固然有一种慷慨悲壮的美感,但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这个世界上没有“金甲”需要被“穿破”,也没有“楼兰”需要被“攻破”。
      他说完之后,小组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方旭看着他,认真地说了一句:“你说得对。和平才是最宝贵的。”
      从那以后,方旭就开始主动和莫雷来往了。课间的时候,他会跑到莫雷的座位旁边,和他讨论课上讲的内容;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会端着餐盘坐到莫雷对面,一边吃一边聊各种话题——从唐诗宋词到量子物理,从老家的小吃到他最近在看的一部纪录片。他说话的速度很快,思维跳跃,有时候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跳到另一个话题上去了,但他说话的样子很真诚,让人不忍心打断他。
      莫雷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他不太习惯和一个比自己小将近十岁的年轻人做朋友。但方旭的热情和真诚有一种天然的感染力,让他很难拒绝。渐渐地,他也开始习惯了方旭的存在,甚至在课间的时候会主动给他留一个座位。
      有一天中午,方旭端着餐盘在莫雷对面坐下来,一边扒拉着饭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莫雷,你有没有想过,毕业以后做什么?”
      莫雷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想了想,然后说:“我应该会回医院继续做医生。”
      “那你为什么来学中文呢?你本来就是医生了,为什么还要花一年的时间来学这些东西?”
      这个问题让莫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因为我想知道,除了做医生之外,我还能做什么。”
      方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莫雷想了想,然后说:“知道了。我除了做医生之外,还可以做一个更好的普通人。”
      方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答案好有意思。”
      莫雷没有解释。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天气特别好。阳光温暖而不灼烈,春风柔和而不凛冽,天空碧蓝如洗,几朵白云悠闲地飘浮着,像是被风拉长了的棉絮。温然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天气这么好,不应该窝在屋里,应该出去踏青。
      “去哪?”江澈问。
      “学校后面那片桃花林!我听人说这两天花开得正好,再不去就要谢了!”
      “行吧,那就去。”
      五个人在下午两点钟在校门口集合,然后沿着学校后面的一条小路,朝那片桃花林走去。小路两旁是刚刚返青的农田,嫩绿的麦苗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像是铺了一地的绿色绒毯。远处的村庄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安静而祥和,屋顶上升起几缕炊烟,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像是一幅淡彩的田园画。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看到了那片桃花林。桃树种在一片缓坡上,面积不算大,大约有几十亩的样子。此时正值盛花期,满树的桃花开得正艳,粉红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把整片山坡染成了一片粉红色的云霞。微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雨。
      “哇——”温然站在桃林边缘,看着眼前这片粉红色的世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这也太美了吧!”
      苏念没有说话,但她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江澈站在一棵桃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盛开的花朵,难得地没有发表任何毒舌的评论。
      莫雷走在桃林中,踩着那些落在地上的花瓣,感受着春风拂过面颊的温柔触感,闻着空气中飘散的淡淡花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和愉悦。他走到一棵比较大的桃树下,停下来,伸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花瓣。花瓣是粉红色的,薄如蝉翼,在阳光的照射下几乎是半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细密的脉络。
      他看了一会儿那片花瓣,然后轻轻一吹,把它重新送回了风中。
      “莫雷,过来帮我们拍张合照!”温然在不远处朝他喊道。她、苏念和江澈已经站好了位置,摆好了姿势,等着他来拍照。
      莫雷走过去,接过温然的手机,后退了几步,找了一个好的角度,按下了快门。照片里,三个人站在桃花树下,头顶是满树繁花,脚下是落英缤纷,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在他们的脸上和衣服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温然笑得最灿烂,苏念微笑着站在她旁边,温婉而恬静,江澈站在另一侧,虽然还是一副酷酷的表情,但嘴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拍得不错!”温然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莫医生,你很有摄影天赋啊。”
      “只是按了一下快门而已。”莫雷说。
      “按快门也是有技巧的好吗?有的人按出来的照片就是不好看。”
      “那你说的那种人是江澈。”
      “喂!”江澈抗议道,“我拍的照片哪里不好看了?”
      “你上次给我拍的那张照片,把我拍成了一米五。”
      “那是你站的位置不对——”
      “明明就是你技术不行。”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莫雷没有参与他们的争吵,他转过身,走回刚才那棵大桃树下,靠着树干,望着远处那片在春光中显得格外生机勃勃的田野和村庄,发了一会儿呆。
      莫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也靠着那棵桃树,望着同一个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这个地方不错。”
      “嗯,”莫雷说,“明年这个时候,还可以再来。”
      莫柒没有说话,但莫雷注意到,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们在桃林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拍了无数张照片,在花瓣雨中走了好几圈,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回学校的路上,温然的兴致依然很高,一边走一边哼着歌,偶尔还停下来捡几片好看的桃花瓣夹在手机壳里,说是要做成书签。
      那天晚上,莫雷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今天去了桃花林。花开得很好。风很温柔。大家都很开心。”
      他停下笔,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躺到了床上。
      窗外的春夜安静而温柔,远处传来几声蛙鸣,像是大地在轻声低语。他在那些声音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三月末的一个周三下午,莫雷上完课,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人——方旭正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人。看到他走出来,方旭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表情:“莫雷!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写的一首诗,被《星星》诗刊录用了!”
      方旭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杂志,翻到某一页,递到莫雷面前。莫雷接过来,低头一看——那是一本印刷精美的文学杂志,在目录页上,他看到了方旭的名字,诗的标题是《春天的第二十三次心跳》。
      “恭喜你,”莫雷说,他是真心为方旭感到高兴,“这是很厉害的成就。”
      “谢谢!”方旭的脸上泛着红光,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投了好多次稿了,这是第一次被录用!我太开心了!”
      “应该庆祝一下。”
      “对对对!我请你吃饭!就今晚!学校西门那家川菜馆,我请客!”
      莫雷本想拒绝,但看到方旭那副兴奋的样子,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
      那天晚上,莫雷和方旭坐在学校西门那家川菜馆里,点了一桌子的菜——水煮鱼、辣子鸡、麻婆豆腐、夫妻肺片,红彤彤的一片,光是看着就觉得过瘾。方旭还要了两瓶啤酒,给自己和莫雷各倒了一杯。
      “来,先干一杯!”方旭举起酒杯,脸上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豪情,“庆祝我第一次发表作品!”
      莫雷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啤酒是冰的,入口带着一丝苦涩,但回味有一种清爽的甘甜。
      方旭放下酒杯,夹了一块水煮鱼,一边吃一边说:“莫雷,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喜欢写东西。我上小学的时候,作文经常被老师当成范文在全班朗读。上中学的时候,我开始写诗,写了整整三大本笔记本。我爸妈都不支持我,他们说写诗不能当饭吃,让我好好学习,考一个好大学,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但我就是放不下。”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我来玄城大学,就是想好好学文学,好好写东西。我想证明给我爸妈看——写诗,也是有价值的。”
      莫雷听着方旭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你只需要写你想写的东西就够了。”
      方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谢谢你,莫雷。”
      莫雷没有回答。他夹起一块辣子鸡,慢慢地嚼着,感受着辣椒和花椒在舌尖上炸开的麻辣感,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一些事情。
      那天晚上,他回到住处,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个存放着他那篇《我的故乡》的文件夹。他读了一遍那篇文章,然后做了一些修改,调整了几个段落的顺序,润色了一些词句。然后他打开邮箱,找到了校刊的投稿地址,把修改后的文章附上,点击了发送。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春夜的星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一股清冽的、带着春夜特有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一些。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春天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
      ……
      四月,春天走到了最深处。
      校园里的樱花已经落尽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墙的蔷薇和满地的酢浆草。蔷薇花开得热烈而奔放,红的粉的白的簇拥在一起,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浓缩在了那一面墙上。酢浆草贴着地面生长,开出一朵朵细小的黄色花朵,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梧桐树长出了满树的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叶脉的走向和纹理。
      期中考试在四月中旬如期而至。
      莫雷对这学期的期中考试比上学期有把握多了。他掌握了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不再试图记住每一个字,而是抓住每门课的核心框架和逻辑脉络,理解了框架之后,细节自然就有了安放的位置。古代文学史的重点是唐宋诗词的发展脉络,现代汉语的重点是句法分析的层次性原则,中国哲学史的重点是各家思想的核心命题和它们之间的传承与批判关系。
      他花了三天时间复习,做了详细的思维导图,把每一门课的知识点串联起来,形成了一张完整的知识网络。考试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答题的速度比上学期快了不少——不是因为他写得快了,而是因为他思考的时间短了。题目读完之后,答案的框架和要点已经在脑海中清晰地呈现出来了,他只需要把它们落实到纸面上就可以了。
      最后一科考完之后,他走出考场,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春天的空气。空气中弥漫着蔷薇花的香气和 freshly cut grass 的气息,混合着春天特有的湿润和温暖,让人忍不住想闭上眼睛,好好地感受一下这个季节的美好。
      他掏出手机,看到方旭在几分钟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考得怎么样?”
      他打字回复:“还行。你呢?”
      “我也还行!终于考完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烧烤庆祝一下?”
      莫雷想了想,回复道:“今晚已经有安排了,改天吧。”
      “好!那就改天!”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下台阶,沿着林荫道朝校门口走去。今晚确实有安排——温然在群里说,她发现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主打各种创意甜品,她想请大家一起去尝尝。
      他在校门口和温然他们会合,五个人一起朝那家新开的甜品店走去。店开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店面不大,装修是简约的北欧风格,白色的墙壁搭配原木色的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手绘的甜品插图,整体给人一种清新而舒适的感觉。
      几个人各自点了一份招牌甜品——温然点了一份芒果椰奶冻,苏念点了一份抹茶千层,江澈点了一份焦糖布丁,莫雷点了一份红豆芋圆,莫柒点了一杯原味奶茶。甜品端上来的时候,卖相都很精致,摆在白色的陶瓷盘子里,像是一件件小小的艺术品。
      “这家店不错,”温然舀了一勺芒果椰奶冻,送进嘴里,满意地点了点头,“甜度刚刚好,不会太腻。”
      “确实不错,”苏念也尝了一口自己的抹茶千层,“抹茶的味道很正,不会太苦也不会太甜。”
      江澈没有说话,但他吃焦糖布丁的速度说明了一切——不到三分钟,他已经把一整份布丁吃完了。
      “你吃那么快干嘛?又没人跟你抢。”温然说。
      “好吃啊,忍不住。”
      “那你再点一份呗。”
      “算了,一份就够了,吃多了会腻。”
      几个人坐在甜品店里,一边吃着甜品一边聊着天。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在暮色中投下一团团暖黄色的光晕。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吃到一半的时候,甜品店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方旭。他手里拿着一本书,进门之后先是环顾了一圈店内,然后看到了莫雷,眼睛一亮,朝他们走了过来。
      “莫雷!你也在这儿啊!”方旭走到他们桌前,脸上带着惊喜的表情,“我还说改天再约你呢,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
      “嗯,和朋友一起来尝尝新开的甜品店,”莫雷说,然后向他介绍了温然、苏念、江澈和莫柒,“这是方旭,我们班上的同学。”
      “你们好你们好!”方旭热情地和每个人打了招呼,然后转向莫雷,“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坐那边,正好有一本书要看完。”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点了一杯热拿铁,然后掏出那本书,认真地读了起来。
      温然看了一眼方旭的方向,然后压低声音对莫雷说:“你同学?看起来年纪好小。”
      “十九岁,”莫雷说,“是我们班年纪最小的,但成绩是最好的。”
      “哇,学霸啊,”温然说,“而且看起来挺可爱的。”
      “你可别打人家的主意,”江澈说,“人家才十九岁,你都多大了。”
      “我二十五!二十五怎么了?二十五很老吗?”
      “不老不老,但人家十九岁,差六岁呢。”
      “六岁怎么了?六岁又不是很多。”
      “行行行,你说得对。”
      莫雷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但他看了一眼方旭的方向——方旭正低着头看书,台灯的光线在他年轻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他翻了一页,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神情专注而认真。
      他转回头,继续吃自己的红豆芋圆。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学校举办了一年一度的“校园开放日”。这一天,学校会向社会公众开放,展示校园风光和教学成果,吸引潜在的生源和社会关注。各个学院都会摆出展台,展示自己的特色和成果,还会有各种社团表演和互动活动,整个校园像是一个大型的嘉年华。
      莫雷本来对这个活动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温然强烈要求大家一起去逛逛——“一年只有一次!错过了就要等明年了!而且听说会有很多好吃的!”
      于是,周六上午,五个人又在校门口集合了。
      校园里比平时热闹了许多。主干道两旁摆满了各个学院的展台,有展示科研成果的,有展示学生作品的,有提供互动体验的。文学院的展台设在图书馆前面的广场上,摆出了学生的优秀作文、书法作品和手抄报,还有几个同学在现场表演古琴和茶艺。方旭也在展台旁边,他负责向来访的客人们介绍文学院的教学特色和课程设置,说得头头是道,一点也不怯场。
      “你同学真的很厉害,”苏念看着方旭的方向,对莫雷说,“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在公开场合这么从容地讲话,很难得。”
      “嗯,”莫雷说,“他确实很优秀。”
      几个人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在各个学院的展台前都停留了一会儿。理工科的展台最受欢迎——有机器人表演、有无人机展示、有化学趣味实验,围满了好奇的孩子和家长。农学院的展台则展示了各种新鲜的农产品和花卉,还有免费品尝的水果和蔬菜沙拉。艺术学院的展台前有人在现场画肖像画,排了很长的队。
      走到体育场附近的时候,他们听到了一阵喧闹声和加油声——原来是学生社团在组织一场趣味运动会,项目包括三人四足、袋鼠跳、拔河等等,围观的人很多,气氛热烈而欢快。
      “我们也去参加吧!”温然兴致勃勃地说。
      “参加什么?”江澈问。
      “那个——三人四足!”
      “三人四足?我们五个人,怎么玩三人四足?”
      “可以分成两组啊!一组三个人,一组两个人,两个人那组可以和其他人组队。”
      “行吧,那就试试。”
      他们报了名,被分到了不同的组别。莫雷、莫柒和苏念分到了一组,温然和江澈分到了另一组,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学生组成了三人队伍。
      比赛开始前,工作人员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条绑带,让他们把相邻的腿绑在一起。莫雷站在中间,左边是莫柒,右边是苏念,三个人把相邻的腿绑好之后,试着走了几步——很不协调,三个人三种节奏,差点摔倒。
      “我们得喊口号,”苏念说,“喊‘一’的时候出绑在一起的腿,喊‘二’的时候出另一条腿。”
      “好,”莫雷说,“我来喊口号。”
      他们又试了几步,这次好了一些,虽然还是有些磕磕绊绊,但至少不会摔倒了。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了。莫雷喊着口号——“一、二、一、二”——三个人一起迈步,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但走了几步之后,渐渐找到了默契。他们的步伐越来越协调,速度也越来越快,超过了旁边几组还在磨合的队伍。
      终点线在前方越来越近。莫雷听到旁边传来温然的喊声——“快点快点!他们要追上来了!”——然后是江澈的声音——“你别拽我!你拽我我更走不快!”——然后是周围观众的欢笑声和加油声。
      他们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莫雷听到工作人员宣布:“第三组,第二名!”
      第二名。虽然不是第一名,但已经比预期的好了。
      莫雷弯腰解开绑带,直起身来,看到温然和江澈也冲过了终点线——他们是第四名,温然正在抱怨江澈步伐太大让她跟不上,江澈则在辩解说是她步伐太小了。
      苏念站在莫雷旁边,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笑意:“好久没这么运动了,感觉还挺舒服的。”
      “嗯,”莫雷说,“下次可以多参加一些这样的活动。”
      苏念看了他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
      开放日在下午四点钟结束了。校园里的人群渐渐散去,展台陆续被拆除,主干道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夕阳在校园的西边缓缓沉落,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和粉紫色交织的画卷。
      五个人走在回住处的路上,都有些累了,但心情都很好。温然在翻看她今天拍的照片,一边翻一边点评:“这张拍得不错……这张有点糊了……这张江澈的表情好搞笑……”
      “哪里搞笑了?我那是正常表情。”
      “你正常表情就是这样吗?那你的正常表情确实有点搞笑。”
      “你——”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
      莫雷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听着前面的对话声和笑声,感受着傍晚的微风拂过面颊的温柔触感,在心里默默地记住了这个春天的某一天——一个普通的周六,一个校园开放日,一场三人四足的比赛,和一些朋友在一起度过的时光。
      这些时光,他知道,将来会成为他很珍贵的回忆。
      回到住处后,他洗了澡,换了家居服,在书桌前坐下来。他没有打开电脑,也没有看书,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片在暮色中渐渐变暗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春天的某一天,和朋友一起参加了三人四足比赛。得了第二名。很开心。”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书架上,和那本校刊放在一起——那本校刊上,刊登着他的文章《我的故乡》,在第四十二页。
      他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窗外,春夜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大地在轻声吟唱。他在那些声音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春天快要过去了。但那些在春天里发生的故事,会一直留在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