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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案例赛 ...

  •   案例赛结束后的第三天,容斐收到林聿川发来的消息。
      内容很简单,问她周六有没有空,说荷兰村新开了一家书店,楼上还有一场小型摄影展,如果有兴趣可以一起去看看。
      容斐看完没有马上回复。那时候她正在商学院一楼等下一节课,午后的太阳隔着玻璃照进来,空调又开得过低,周围到处是抱着书和电脑来回经过的学生。她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先退出去回完乔意宁前面的问题,隔了快两个小时,才重新点开。
      【可以。】
      发完以后又很自然地补了一句:【我问问意宁有没有空。】
      林聿川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好。】
      周六下午,那时候荷兰村还没有地铁,从学校过去最方便的仍然是公交。容斐和乔意宁先到,站在街角研究地图。她穿了一件蓝白条纹衬衫和短裙,长卷发因为天气热高高扎起来,乔意宁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喝掉一半的冰饮,两个人不知道说到什么,正笑得很开心。
      林聿川从公交站方向走过来时,容斐先看见了他。
      三个人的下午确实没有多少像约会的地方。
      荷兰村本来就是新加坡少数带着明显外籍社区气息的地方,低矮店屋、咖啡馆、酒吧和小型画廊挤在几条街之间,午后阳光从遮阳篷缝隙里落下来,空气中混着烘焙咖啡、香料、汽车尾气和热带植物被太阳晒过以后微微发涩的气味。书店藏在一排店屋里面,门面很窄,旧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响。摄影展设在二楼,展的是六七十年代的新加坡河、旧港口、牛车水和甘榜,其中还有几幅更早的复制照片。
      容斐原本只是随便看看,却在一张华人商船停泊新加坡河的旧照片前站了很久。
      照片里的河岸比现在拥挤得多,木船几乎首尾相接,低矮仓库沿着水边一间间排过去,远处还能看见旧店屋的屋顶。她低头看了旁边的文字说明,又问乔意宁:“以前南洋这边的商人,是不是很多都把货运回福建和上海?”乔意宁家里几代在新加坡经商,对这些旧故事比她熟一些,便讲了几句祖辈听来的事情。
      林聿川站在旁边,偶尔补充港口和航线的变化,三个人从一幅照片聊到另一幅,最后一直把话题带到楼下咖啡馆。
      傍晚乔意宁有别的安排,先一步离开。
      容斐没有再临时找一个人留下,也没有因为只剩两个人便表现得特别不自在。她收好相机和展览册,照旧跟着林聿川从咖啡馆出来。
      两个人沿罗弄曼蒙附近慢慢走。
      天色降下来以后,餐馆陆续把桌椅摆到外面,霓虹招牌一盏盏亮起,外国游客、本地年轻人和周末出来吃饭的家庭慢慢把街边填满。空气仍旧很热,餐馆排风口不断飘出烤肉、咖喱和香料的味道。
      林聿川问她想吃什么。
      容斐看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家不太大的餐馆。点菜的时候,她很自然地避开香菜,又问其中一种酱料辣不辣。林聿川没有说什么,只在服务员确认时又替她提醒了一遍不要香菜。
      饭后容斐想吃甜品。附近一家店只剩最后一块焦糖蛋糕,她想也没想就要了。林聿川不怎么碰甜食,还是陪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了半个多小时。
      “你不吃?”
      “不爱甜。”
      容斐挖了一小口蛋糕,抬眼看他:“那你还进来?”
      林聿川靠在椅背上,“这不是陪你?”
      答案平常得像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地方。容斐低头继续吃蛋糕,也没有再问。
      在那次荷兰村以后,两个人又在学校里见过几次。林聿川有时问她吃不吃午饭,有时只是活动结束以后顺路一起走一段,容斐照旧会回应,却始终很少主动把相处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单独约会。
      一周后的周末,学院和学生会联合办了一场活动。草坪周围搭了临时帐篷,晚上人散以后,志愿者留下来收桌椅和资料。梁嘉宁负责另一组,最后走过来时,手里拿着林聿川放在桌边的外套,她站在那里等他收完最后一箱东西。
      程砚声经过时看了一眼,笑道:“你们两个再这样下去,别人真要以为是一对了。”梁嘉宁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玩笑,只笑了一下,没有接。林聿川正在低头把文件放进纸箱,也没有说什么。
      容斐恰好站在不远处的饮料桌旁。她不知道那三个人还说了什么,只看见梁嘉宁手里拿着他的外套,等事情收完以后又很自然地跟着那群人一起往停车场方向走。
      容斐看了一会儿,便低头拿起自己的包。
      “走吧。”乔意宁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过去,没有多问。
      几天以后,林聿川又问她周末要不要出去。
      容斐答应了。然后照例把乔意宁一起叫上。
      再次来到荷兰村以后,乔意宁去旁边买饮料,容斐站在一家小餐馆外低头研究菜单。林聿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每次都要带个人,怕我吃了你?”
      容斐抬起脸,一时没听懂。
      “你是不是不想单独见我?”
      她慢慢把吸管从嘴边拿下来。这问题问得太直接,反倒让容斐怔了几秒。
      “你有女朋友,我为什么要单独跟你约会?”
      林聿川眉头很快皱起来。“谁?”
      容斐看着他。那副神情不像装的。她原本还有一点理直气壮,忽然被他问得没那么确定,最后只朝远处看了一眼:“梁嘉宁啊。”
      林聿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重新转回来。
      “你们学校不是都这么说?”
      林聿川盯着她看了两秒。先是意外,随后竟然笑了。
      “容斐,你躲我半个月,就因为这个?”
      女孩被他笑得有些恼,卷发往肩后甩了一下:“什么叫躲你?我只是有原则。”
      “她不是我女朋友。”
      容斐安静下来。
      林聿川收了笑,很清楚地又补了一句:“从来都不是。”
      街边很吵,餐厅服务员不断从身后经过。容斐握着手里的饮料,过了片刻才“哦”了一声。
      林聿川看着她:“就这样?”
      “不然呢?”
      “你误会我半个月。”
      “又不是我让别人那么说的。”
      “你可以问。”
      容斐抬起下巴:“我为什么要问?”
      林聿川看了她几秒,没有再继续争。偏偏嘴角还有一点没有彻底压下去的笑。
      乔意宁回来以后,容斐已经完全恢复平常。三个人照样吃完饭,甚至没有再提梁嘉宁。可那天以后,有些原本被她刻意留着的距离到底还是松了一点。
      十月底,新加坡的雨开始明显多起来。
      荷兰村傍晚经常前一分钟还闷热得没有风,下一分钟整条街便被急雨淹进去。店屋屋檐下挤满等雨停的人,柏油路很快积起浅浅一层水,路灯和霓虹倒映在地面,被车轮压得不断晃动。
      那天容斐一个人在咖啡馆等林聿川。
      雨下来时,她正站在门口看手机,发现叫车要等很久,便决定先去公交站。
      林聿川从街对面过来,裤脚已经湿了一截,手里只有一把并不大的黑伞。
      “你没带伞?”
      “出门的时候没下雨。”容斐说得理所当然。
      林聿川把伞撑开,“走吧。”
      从咖啡馆到车站不过十来分钟,两个人挤在同一把伞下面。伞并不大,林聿川一路都偏在她那一侧。容斐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的长卷发几乎没怎么沾水,他右边肩膀却已经湿出一大片深色。
      她伸手把伞往中间推。“你淋到了。”
      “没事,你过来一点。”
      过马路时,一辆车从积水边经过。林聿川先看见,伸手便把容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车轮带起来的水花溅在路边。
      容斐肩膀撞到他手臂,停了一瞬。
      林聿川已经松开手,“看路。”
      她立刻反驳:“我在看呢。”
      “那你还往水边走。”
      “因为伞在你手里。”
      两个人一路争到公交站。车进站以后,容斐上去,走到车门旁却又回了一次头。
      林聿川还站在原地。黑伞撑在头顶,右侧肩膀仍然湿着。荷兰村的霓虹被雨拉成模糊的颜色,后面的低矮店屋和榕树全部浸在潮湿夜色里。
      车门慢慢合上。容斐转回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到了这一晚,她已经没办法再把对林聿川的注意只解释成民丹岛那几天留下来的好奇。
      误会解除以后,两个人相处明显自然很多。
      雨季也让荷兰村的咖啡馆成了最方便打发时间的地方。周日下午如果外面下雨,两个人可以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几个小时。遮阳篷边缘不断往下落水,低矮店屋的屋顶被冲得发亮,室内空调却常常冷得过分。
      第一次是容斐说冷,林聿川把自己带来的薄外套给她。
      第二次还是这样。
      第三次以后,他包里几乎总会多一件。
      容斐发现以后也没和他客气。冷气一开得太低,她便直接伸手拿。有一次林聿川还在低头看资料,她已经把搭在旁边椅背上的外套穿到了自己身上。
      林聿川抬头看了一眼,“你现在连问都不问了?”
      “不是给我带的?”容斐低头把袖子往上卷了一点。
      “是。”
      容斐满意了,重新低头看自己的书。
      类似的事情开始一点点变多。
      过了几天,学校在市区安排了一场酒会。结束以后,大部分学生都没有立即散开,三三两两沿新加坡河往克拉码头方向走。河岸两侧的旧仓库已经被改成餐厅和酒吧,彩色灯光落在水面上,游船慢慢从桥下经过。夜里的湿气仍旧带着白天留下的热,酒吧外的音乐、人声和河面不时响起的发动机声混在一起。
      容斐穿了一条浅金色裙子,长卷发松散披在肩后。一路都有人停下来和她说话。
      林聿川原本和程砚声在另一群人里,两拨人走着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便靠到了一起。
      快散场时,乔意宁已经和另外几个女生约好一起回学校。
      林聿川站在路边问容斐:“我送你?”
      容斐看了一眼乔意宁,乔意宁已经拉开另一辆出租车的门,只隔着人群朝她挥了挥手。容斐收回目光。
      “好。”
      出租车沿新加坡河开出去。
      夜色里的安德逊桥、旧国会大厦和高楼玻璃同时映在水面上,旧建筑和刚刚长起来的金融区挤在很近的位置。车里冷气不算低,司机放着一首声音很轻的英文歌,两个人坐在后排,中间只隔着不到一个座位。
      容斐靠着车窗看了很久。
      “我喜欢这种地方。”
      林聿川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哪种?”
      “旧的东西没有全拆掉,新的又长在旁边。”她抬了抬下巴,示意窗外那片河岸,“完全崭新的地方看久了没意思。”
      “那你应该会喜欢很多老城市。”
      “比如?”
      “以后自己去看。”
      容斐转过脸:“你不知道?”
      “知道一点。”
      “那你说。”
      两个人一路从新加坡旧城区聊到香港、上海,又聊到她想去但还没有去过的欧洲城市。出租车开进肯特岗以后,话题都还没有真正结束。
      十一月以后,两个人的消息开始比从前更多。
      最开始还是课程资料、比赛时间和教授讲座,后来慢慢混进一些根本没有必要特意告诉对方的事情。
      容斐有一次从乌节路回学校,晚高峰堵得厉害。街上已经开始挂圣诞灯饰,公交在路口停了很久不动,她无聊地隔着车窗拍了一张外面的灯。
      照片发过去以后,林聿川过了几分钟才回。
      也是一张照片。
      实验室的桌子上堆满打印纸、数据表和喝掉一半的咖啡,电脑屏幕上是一大片容斐根本看不懂的数字和模型。
      她低头打字,【好惨。】
      林聿川很快回:【所以你只负责看灯?】
      容斐:【对啊。】
      车终于开始往前挪。外面的圣诞灯从车窗一侧缓慢滑过去,红色、金色和白色交叠在潮湿夜色里。容斐看了一会儿,又觉得前面那一段更好看,重新拍了一张发过去。
      这一次对面没有马上回复。她把手机放到腿上。
      过了没多久,又拿起来看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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