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新加坡 ...
-
新加坡七月的日光比雨季更直接。
学校进入暑期以后,校园一下空了不少。正式课程少了,大部分留学生要么回家,要么趁假期旅行,平时午饭时间几乎找不到位置的食堂空出一排排桌子,图书馆也没有学期中那种从早到晚的拥挤。肯特岗的坡道被太阳晒得发白,树冠依旧浓绿,蝉声却比平常更加明显,午后从教学楼出来,连迎面吹来的风都是热的。
容斐没有回上海。容绍庭原本想让她暑假回申衡实习,电话里连部门都已经替她想好,最后还是容珩替妹妹挡了回去,说难得出国读书,没必要每个假期都回来坐办公室。
容斐于是留在新加坡修了一门短课。空出来的时间比平时多,她又跟着乔意宁报名参加学校暑期组织的帆船活动。
活动在东海岸一带。七月下午的海面亮得晃眼,太阳落在大片水上,反光一直刺到岸边。救生衣、帆布和晒热的木质码头都有一股淡淡的盐和橡胶气味。容斐第一天还戴着帽子,后来嫌碍事,干脆把长卷发扎成很高的马尾。几天下来,鼻尖和肩膀都晒出一点浅浅的红,连平时精心维持的卷度也被海风吹得越来越随意。
同行的国际学生很多,其中一个法国交换生对她的兴趣尤其明显。男生长得不错,性格也直接,知道容斐有男朋友以后倒没有做什么越界的事,只是活动时会格外照顾一点,帮她拿器材,聚餐时自然坐得近,也会邀请她参加交换生自己的聚会。
容斐没有认真回应。对她而言,这种程度的示好从来不算什么稀奇事。只要对方没有真的越界,她也不会因为谈了恋爱便自动把所有异性从生活里清出去。
林聿川当然知道她最近在参加帆船活动。但容斐没有觉得每个认识的人都需要单独拿出来介绍。
真正让事情变得有些不同,是一次晚上的聚餐。那天活动结束得晚,一群人从海边直接去了附近吃饭。散场以后已经快十一点,乔意宁跟另外两个女生先走,法国男生正好开车,说可以把容斐送回学校。
容斐没多想便答应了。车开到宿舍楼下时,夜里的校园已经很安静。她从副驾驶下来,长发仍旧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什么妆,被白天晒过的那一点红还没完全退。法国男生从另一边绕到后备箱,把她下午带去海边的包拿出来递给她。
两个人站在车旁说了几句。
容斐正准备道晚安,余光忽然扫到路灯稍远的位置,有人站在那里。
是林聿川。
他像是刚从研究室出来,浅色衬衫袖口还卷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车停在更远一点的路边,人却没有走过来,只站在那里等。
容斐看见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笑。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刚才还只是礼貌说话的神情一下便变了。
“你怎么来了?”
林聿川走过来。先看了她一眼,才看向旁边的人。
容斐简单替双方介绍。法国男生态度很自然,同林聿川握了手,又说了两句活动的事,很快便开车离开。
直到尾灯消失在坡道后面,容斐才重新转向林聿川。
“你不是说今晚要很晚?”
“结束了。”
林聿川神情很平常,问她今天晒不晒,又伸手摸了一下她肩膀那块被太阳晒红的地方。
好像刚才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可容斐和他在一起半年,已经很容易察觉那些细微的不同。比如从宿舍到停车的地方不过一小段路,他今天几乎没怎么说话。
上车以后也是。
林聿川发动车子,容斐坐在副驾驶,侧过脸看他。路灯隔着车窗一盏盏落下来,他握方向盘的手指比平常收得更紧一点。
“你今天很累?”
“还好。”
车停在红灯前,容斐终于偏过身体,认真看他。
“林聿川。”
“嗯?”
“你是不是吃醋了?”
林聿川转过脸。两个人安静地对视几秒。
他问:“你很高兴?”
“......”
绿灯亮了。
林聿川重新看向前面。车却没有立即开,后面的车轻轻按了一下喇叭,他才踩下油门。
“你真的吃醋啊?”
“差不多得了。”
她靠回椅背,心情莫名其妙地好起来。从认识林聿川到现在,他极少在她面前真正失去分寸。高兴、不高兴、忙或者累,大部分时候都有自己的尺度。偶尔因为她露出来的一点情绪反而格外明显。
容斐很喜欢。
甚至有点喜欢过头了。
接下来几天,她偶尔便会故意提起帆船活动。也不是编故事,只是原本一句能说完的事情,她偏偏会多加半句。
周三晚上,两个人在林聿川公寓各做各的事。林聿川靠在桌边看研究资料,容斐横坐在沙发上翻杂志,忽然想起来似的说:“他们下周想去普吉岛。”
林聿川没抬头。
“谁?”
“帆船那群人。”
“嗯。”
容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话。
“还问我要不要一起。”
林聿川翻过一页。
“你想去?”
“还没想好。”
容斐看着他。居然没反应。
她有点不满意。
第二天晚上又故意提了一次,说法国男生觉得她应该去,普吉岛最近天气不错。
林聿川仍旧只是“嗯”了一声。
到了第三次,容斐自己都有一点明知故犯。那天她坐在他书桌旁,随手转着一支笔。
“他们酒店好像都订了。”
林聿川正在电脑上改东西。
没说话。
“听说那边潜水也不错。”
还是没反应。
容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你有没有听我说?”
林聿川终于停下来,把电脑合上一点。
“容斐。”
“嗯?”
“你是不是觉得惹我生气很好玩?”
她怔了一下,最开始甚至还想笑。
可林聿川没有笑,他只是看着她。
那点笑意便慢慢从容斐脸上收掉。
“我哪有。”
“没有?”
“我只是跟你说他们要去旅行。”
“你第一次说的时候我就听见了。”
容斐不说话了。
林聿川把手里的笔放下。
“第二次我也听见了。”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还要说第三次?”
容斐被问得一时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因为喜欢看他吃醋。因为林聿川平常太克制,那一点不舒服反而像某种只有她能逼出来的东西。
她确实觉得甜。
可真正看到他现在这样坐在那里,容斐忽然意识到,他并没有觉得这是一场很好玩的游戏。
她手里的笔也不转了。
“你真生气了?为什么不早说?”
林聿川看她,最终无可奈何,“我以为我能忍。可只要一想到,我就很不舒服。他喜欢你,这让我很不舒服。”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正好开始下雨。
七月的暴雨来得很快,最初只是几滴打到玻璃上,没过多久便连成一片。空调开得低,客厅里只剩电脑风扇很轻的声音。
容斐从椅子上下来,“喜欢我的人很多。”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好像有点不对。
林聿川却没有反驳,只说:“我知道。”
他的语气太平静,反而让容斐心里那点刚才还残留的玩闹彻底没了。
她站在桌边看他,“所以你想让我以后都别跟他来往?”
“没有。”
“那你想怎么样?”
林聿川沉默片刻。
“我不喜欢你明知道他什么意思,还故意拿他来气我。”
这一次容斐没有马上说话。因为他说得对。法国交换生有没有别的心思,她当然看得出来。真正的问题也从来不是那个人,是她这几天明知道林聿川介意,还觉得有趣。
她低头看了一下桌面,过了一会儿才说:“正常朋友我不会因为你不喜欢就不来往。但是如果我知道对方在追我,我不会故意给他机会。”
林聿川看着她。
容斐又补了一句:“我以后,也不会再拿这种事逗你。”
他没有马上回答。
她皱眉:“你还想怎么样?”
“没了。”
容斐想了一下。又觉得不能只有自己答应,不然太亏了。
“那你也一样。”
“什么?”
“有人喜欢你,你也不准一边知道,一边还装不知道享受别人追你。”
林聿川看着她,“我什么时候享受过?”
“我提前说。”
“行。”
“还有。不高兴就说。”容斐抱着手臂看他,“又不是没长嘴,别一整晚不讲话让我猜。”
林聿川停了一下,“你不是猜得挺快?”
“那是我聪明。我愿意花时间去猜。”
他终于笑了一点。
气氛这才松下来。容斐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把他刚重新打开的资料压住。
林聿川抬头,“干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站在他面前看了一会儿,忽然俯身亲了他一下。
“还生气?”
“有一点。”
她又亲了一下。
“现在呢?”
“还是有。”
容斐眯起眼:“林聿川,你差不多得了。”
他终于笑出来,下一秒却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容斐没站稳,一下坐到他腿上。刚才还只是她主动敷衍似的两个吻,很快便完全变了味道。
林聿川的手从她腰后收紧,吻下来时明显比平常重。像这几天一直压着的那点情绪终于有了出口,嘴上没有说的、不愿意承认的,全部留在这个吻里。
容斐最开始还有一点措手不及,很快便抬手抱住他肩膀。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玻璃上全是不断往下流的水痕,远处灯光被雨冲得模糊。屋里的空调明明开得很低,容斐却慢慢觉得热。
她被亲得呼吸有些乱,往后退了一点。
林聿川没有追,只是还抱着她。
第二天,帆船活动那边再次确认普吉岛人数。容斐看了一眼消息,很快回复自己不去。其实不是因为林聿川不许,他甚至没有再问过。只是她既然已经知道有个人的邀请并不完全出于普通朋友,就没有兴趣再把这件事弄得模糊。
几天以后,暑期课程恢复。
容斐去研究楼找林聿川,刚走到外面便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女生站在走廊里。金棕色头发,应该也是交换生,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女生把其中一杯递给林聿川,说了几句话,笑得很漂亮。
林聿川没接。不知道说了什么,对方最后只拿着两杯咖啡一起走了。
容斐站在不远处看完,等人离开才走过去。
林聿川一眼就看见她,“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容斐语气平常,走近以后却先问:“谁啊?”
“交换生。”
“找你干什么?”
林聿川看她一眼,“你觉得呢?送咖啡。”
“为什么送你咖啡?”
“你问我?”
容斐安静两秒,忽然意识到他嘴角已经有了笑。
她立刻皱眉:“你笑什么?快老实交代,她为什么送你咖啡?”
林聿川终于低声笑出来,“你不是不吃醋?”
她面不改色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准你跟她来往了。”
这下轮到林聿川说不出话。
他似乎觉得她这样误会也不错,因为她吃醋起来也可爱死了。
容斐伸手把他手里的资料拿走一半,转身往楼外走。
“吃饭去。”
林聿川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
还是笑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