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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四月的 ...

  •   四月的樟宜机场总像没有季节。
      航站楼里的冷气终年维持在差不多的温度,玻璃外却是另一种天气。停机坪被白天的太阳晒得发亮,再远一些,中国南海方向的天空总浮着一层热带特有的浅白色水汽。室内明亮、洁净,地毯把大部分脚步声都吸掉,来往旅客拖着行李经过,头顶的航班信息一行一行往下跳,东京、香港、悉尼、吉隆坡,世界被压缩成一串不断变化的时间和登机口。
      四月一个长周末前,容斐临时买了去曼谷的机票。原本是乔意宁先提起来,说最近课太多,想趁假期出去两天。真正订票前一天,她家里却突然有事,没办法同行。
      容斐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出来了,于是她也不打算取消。
      晚上十一点多,她给林聿川发消息。
      【乔意宁不去了,所以我明天自己去。】
      隔了几分钟,林聿川直接打电话过来。
      “几点的飞机?”
      “凌晨。”
      “具体几点?”
      容斐靠在床边看了一眼电子票。
      “十二点四十。”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林聿川第二天上午本来有研究组会议,下午还有项目资料要交。从时间上看,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临时去曼谷。
      容斐理所当然也没让他陪,似乎是觉得那边安静地过于久,“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嗯。知道了。”电话很快挂断。
      半小时以后,她收到另一条消息。
      【航班号发我。】
      容斐坐在床上愣了一下。
      【干什么?】
      【订票。】
      她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已经不自觉弯起来。
      【你不是有会?】
      【改了。】
      【怎么改的?】
      【明早线上先过一遍,回来补。】
      容斐没有立刻回复。过了一会儿,才把航班号发过去。
      两个人到樟宜时已经接近深夜。凌晨航班的候机区比白天安静很多,大部分店铺已经关掉,只有几家二十四小时咖啡店还亮着。远处巨大玻璃外是停机坪的灯,飞机偶尔缓慢滑过去,机翼上的红绿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容斐前一天上了整天课,到了机场反而没精神。林聿川去买了咖啡回来,她只喝了几口便嫌苦,最后整个人歪到他肩上。
      “我睡十分钟。登机叫我。”
      “知道了。”
      她最开始还抓着手机,不到五分钟,手已经松下来。长卷发从林聿川肩头散开,一部分垂在他手臂上。她睡觉的时候比清醒时安静得多,眉眼完全放松下来,连平时说话时总带着一点骄气的神情都没了。
      广播一遍一遍播报航班信息。清洁车从候机区经过两次。
      林聿川左肩渐渐麻起来,却一直没动。
      程砚声中间发消息问他是不是还在机场,又问要不要去休息室。
      林聿川只回了一句。
      【她睡了。算了。】
      一直到广播已经开始提醒登机,容斐才自己醒过来。她最先看的是时间,下一秒立刻坐直。
      “怎么只剩十几分钟了?”
      林聿川活动了一下左肩。
      “没事,来得及。”
      容斐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自己刚才靠过的位置。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挺熟。”
      “肩膀麻了?”
      “你觉得呢?”
      她难得有一点不好意思,伸手替他揉了两下。
      林聿川看她:“就这样?”
      “那不然呢?”
      容斐揉了几下,自己反而笑了。随后顺势抱住他的手臂,下巴也靠过去。
      “聿川。”
      “嗯?”
      “我以后要是去哪儿都带着你,你会不会烦?”
      林聿川伸手拿起桌上的两本护照和登机牌。语气很平常,“你先做到去哪儿都带着我再说。”
      容斐立刻把自己的护照抢回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不信?”
      林聿川没说话。
      容斐站起来,把护照塞进包里,很认真地告诉他:“你放心,我很长情。”
      他说:“走了,再长情也要登机。”
      容斐在后面瞪了他一眼。和林聿川一起旅行以后,她很快养成了一种不太好的习惯。
      决定去哪永远是最简单的部分。至于航班几点、机场到酒店怎么走、第二天早晨几点出门、当地要不要提前订票,她常常直到快出发时才想起来问。
      林聿川嘴上嫌过她两次。第三次以后,已经会直接把两个人的护照一起装进旅行文件袋。
      容斐对此接受得十分自然。
      偶尔过关前找不到护照,她甚至会先朝林聿川伸手。
      “我的呢?”
      林聿川把护照递过去。
      “你自己没有包?”
      “有啊。”
      “那为什么不自己放?”
      容斐已经转身往前走。
      “你放得比较安全。”
      林聿川站在原地看她两秒。
      最后还是跟上。
      没办法,他真是爱死了她这种理直气壮。像他的时间、他的手、他的口袋,连同他这个人,本来就该有一部分留给她。她越是不见外,越是毫无戒心地把这些琐碎东西交给他,他心里那点近乎隐秘的满足就越深。
      被容斐依赖从来不是负担。
      恰恰相反,他喜欢得不得了。而且还该死的上瘾。
      甚至会希望她再娇气一点,再麻烦一点,最好什么都肯来找他。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一次又一次清楚地感觉到——她正在把自己放进她的生活里,而且位置越来越靠前。
      曼谷的四月已经热得像盛夏。
      和新加坡那种整齐、潮湿而克制的热不同,曼谷从机场出来便显得更喧闹。出租车一辆接一辆从面前经过,粉色、绿色、黄色在烈日下面亮得近乎刺眼。路边有摩托车穿过去,街边摊的烟混着香茅、鱼露、炭火和甜水果的气味一起飘进车里。
      容斐刚下飞机时还有点困。到了酒店放完行李,整个人便重新有了精神。她穿了一条白色细肩带长裙,长卷发早晨重新整理过,没到中午便被曼谷的湿热空气弄得蓬起来。
      第一天沿湄南河走了很久。河水带着浑浊的褐色,长尾船从水面高速经过,船尾发动机发出很大的声音。两岸寺庙屋顶在太阳下闪着金色和红色的光,远处高楼又和那些旧码头、低矮房屋混在一起。
      容斐站在码头边等船时一直在拍照。
      林聿川看了她几次。
      “你不热?”
      “热。”
      “那还站太阳底下?”
      “这里角度好。”
      她拍完一张,低头检查,又觉得不好。重新站回去。
      林聿川替她挡了一会儿太阳。容斐拍完才发现。
      “你站这么近干什么?”
      “怕你晒化了。”
      她抬头看他,“我哪有那么娇气。”
      林聿川没有说话。
      容斐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没有什么说服力。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在郑王庙附近遇到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前一分钟天还只是有点阴,河面吹来的风也没比平时凉多少。等他们从一条巷子出来,大颗雨滴已经开始往石板路上砸。
      几分钟以后,整条街都被水雾盖住。两个人跑到一处临河屋檐下面,还是湿了大半。
      容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裙摆已经湿到小腿,凉鞋里全是水,她脸上的表情明显很差。她站了一会儿,发现鞋里积水实在难受,索性把凉鞋脱下来拎在手里,赤脚踩上屋檐内侧的石阶。头发也彻底救不回来,早晨精心卷出来的弧度已经被湿气打散,她干脆用发夹把长发全部盘起来,只剩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林聿川站在旁边看她。
      容斐很快察觉。
      “看什么?”
      她伸手摸了一下头发。
      “是不是很丑?”
      “嗯。”
      容斐立刻转过脸。
      林聿川这才笑了。
      “骗你的。”
      “......”
      容斐低头看了眼自己湿掉的裙摆,又看外面完全没有变小的雨。
      “我现在是不是很狼狈?”
      “有一点。”
      “那你还看。”
      “不能看?”
      她被问得停了一下,最后自己先笑起来。
      雨一直下了近一个小时,原本安排好的下一站当然去不成了。
      容斐最开始还有一点不高兴,后来干脆坐在临河的石阶上看雨。湄南河被雨砸得一片模糊,对岸建筑藏在灰白水汽里,偶尔有船冒着雨开过去,只剩发动机的声音远远传来。
      林聿川在旁边坐下。
      “还去吗?”
      “去哪?”
      “你原来计划的那个地方。”
      容斐看了眼外面,“算了。这样赏雨也挺好的。”
      容斐坐在石阶上看了他两秒,忽然往旁边靠过去一点。
      林聿川没有动。
      她便把下巴轻轻放到他肩上。
      雨声很大。
      远处寺庙屋顶在水汽里只剩模糊的金色。
      原本被打乱的一个下午,最后反而哪儿也没去。
      从曼谷回来的夜里,新加坡同样在下雨。
      樟宜机场外的出租车队伍排得很长。自动门每开一次,湿热空气便从外面涌进来,把室内冷气冲散一点。
      容斐穿得薄,林聿川把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肩上。她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每件事都一定要认真说一句谢谢。只把衣领往里拢了拢,又自然地往他身边站近半步。
      林聿川低头看她。
      “回去再睡。”
      “我现在也可以。”她说完就往他肩上一靠,林聿川只好赶紧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
      前面的出租车又往前走了一辆,两个人也跟着移动一步。
      这趟旅行回来以后,他们在机场一家店里买了一张折叠世界地图。
      其实也不是特意找的。
      容斐只是觉得地图上的颜色很好看,旧蓝、米白和深褐色混在一起,比普通地图更像某种装饰。买回公寓以后,她却认真研究起挂在哪里。
      林聿川觉得哪面墙都一样,容斐不这么认为。
      “这里下午会晒到。”
      “太高。”
      “离桌子太近。”
      “......”
      林聿川终于放下手里的书。
      “容斐,一张地图而已。”
      她回头看他。
      “所以你不要管。”
      最后书桌还是被挪了一次,地图贴在旁边那面空墙上。容斐拿着细笔,在上面点了几个很小的圆点。
      新加坡。
      民丹岛。
      马六甲。
      曼谷。
      点完以后,她又趴在桌上,在旁边写以后想去的地方:东京、北海道、伊斯坦布尔、南法、希腊、纽约、澳大利亚。
      一开始还只是几个,写着写着便越来越多。
      林聿川从她身后经过,看着那一长串名字,“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完?”
      “慢慢去。”她写得毫无负担,好像墙够大,时间也足够多。只要先把名字写上去,以后总能一个一个去。
      林聿川最后没有再笑她。反而拿过笔,在北海道旁边写了个小小的“冬”。
      容斐回头:“什么意思?”
      “冬天去。”
      “为什么?”
      “你不是想看雪?”
      她愣了一下,那是很久以前随口说过的一句话。
      连容斐自己都快忘了。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又把笔抢回来。
      在东京旁边写了一个“春”。
      “那这里看樱花。”
      林聿川:“随你。”
      墙上的地图很快有了两个人不同的字迹。
      曼谷之后,他们确实又去了几次不远的地方。
      有一次原本准备去香港。两个人行李都已经托运,到了樟宜才知道受台风影响,航班大面积取消。深夜两点,转机区仍然挤满改签的乘客,柜台前的队伍几乎望不到头。
      容斐最讨厌这种完全不受控制的等待。最开始还耐着性子站着,半小时以后已经明显不高兴。
      “到底还要多久?”
      “前面还有十几个。”
      “为什么他们只开两个柜台?”
      “不知道。”
      “我的行李怎么办?”
      “会一起处理。”
      “明天酒店怎么办?”
      “改日期。”
      容斐看着那条几乎不动的队伍,脸色越来越差。
      林聿川把自己的外套递给她,“你去那边坐。”
      “那你呢?”
      “排队。”
      “我和你一起。”
      “你再站半小时要开始骂机场了。”
      容斐看了他一眼。
      “我现在已经想骂了。”
      最后还是去旁边找位置,等改签全部处理完,已经过了三点。
      机场餐厅大部分都关了,只剩便利店和二十四小时咖啡店还亮着。两个人坐在巨大玻璃窗前吃泡面,外面的跑道刚下过雨,灯光映在湿地面上,一片雪亮。
      容斐当天本来穿得很好看。长裙、细跟鞋,连头发都是出门前重新卷的。现在却把高跟鞋脱在一边,腿藏在长裙下面,手里捧着一碗便利店泡面。
      林聿川坐在对面看了她很久。容斐吃到一半抬头。
      “看什么?”
      “第一次看你这么狼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哪里狼狈?”
      “凌晨三点,在机场吃泡面。”
      “吃泡面就狼狈?”
      “还有头发。”
      容斐立刻伸手摸了摸头发。
      “乱了?”她盯着他:“那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林聿川一本正经:“是。”
      容斐把筷子放下,夹起一口面递到他嘴边,“吃。”
      “干什么?”
      “堵住你的嘴。”
      林聿川无奈吃下一口。
      容斐仍旧不满意:“所以现在还漂亮吗?”
      他看了她一会儿,“不漂亮也没办法,已经谈了。”
      她挑眉:“后悔?”
      “不后悔。”
      “......”
      后来两个人在候机区找到一排空位,容斐靠着他肩膀又睡了几个小时。
      天快亮时,第一批早班航班开始广播。巨大的玻璃窗外,黑色天空一点点发蓝,有飞机从湿亮的跑道尽头升起来,很快钻进低云。
      世界地图贴上墙以后,每次旅行回来,容斐都会给新去过的地方补一个圆点。
      有时她画。
      有时林聿川画。
      她喜欢站在墙边看那些点一点点增加,仿佛地方一旦被标出来,就真的变成了两个人共同拥有的一段时间。
      恋爱公开以后,校园里偶尔有人会多看容斐两眼。林聿川过去一直没有公开交往对象,梁嘉宁又被误会过很久,忽然多出一个刚来学校不久的上海女孩,难免有人好奇。
      容斐最开始并不喜欢这种目光,后来发现林聿川本人根本没有避讳的意思,也就懒得在意了。
      食堂里看见她,他会很自然地坐过来。教学楼下等她下课,也不会因为周围认识的人多便站得远一点。她手里东西多,顺手递给他,他也照接。
      有一次两个人并肩经过肯特岗最热闹的食堂,正好碰上一群认识林聿川的人。有人笑着叫他,又看了一眼容斐。
      林聿川停下来聊了几句,手上还替她拿着包。
      容斐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回去以后才想起来问:“你朋友是不是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不能知道?”
      “可以。”
      “那不就行了。”
      容斐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可反驳。
      五月考试结束以后,她回上海待了十天。
      这是两个人确定关系以后第一次真正分开这么久。最开始都觉得十天没有什么。容斐回去第一天忙着见父母和容珩,第二天又约了旧朋友吃饭。上海已经进入初夏,梧桐叶长得很密,家里和新加坡完全是两种气味。
      到了第三天晚上,她回房间洗完澡,拿电脑和林聿川视频,原本只说一会儿,最后聊了一个多小时。
      孟令仪在门外叫她下楼吃水果,容斐还趴在床上不动,“马上。”
      林聿川那边已经过了十二点,桌上还摊着研究资料。
      “你明天没课?”
      “有。”
      “那你还不睡?”
      “你先挂。”
      容斐皱眉:“为什么我挂?”
      “不是你妈叫你?”
      “我等会儿下去。”
      “那我也等会儿睡。”
      两个人隔着电脑看了一会儿。最后谁也没先动。
      容斐忽然问:“新加坡这两天下雨没有?”
      “下午下了。”
      “大吗?”
      “还好。”
      “我那盆东西你浇水了吗?”
      “什么东西?”
      容斐一下坐起来,“窗边那盆啊。”
      林聿川故意想了几秒,“好像没有。”
      “林聿川。”
      他这才笑,“浇了。”
      “你烦不烦。”
      屏幕里的人还在笑。
      容斐自己也忍不住。
      那十天,她第一次发现新加坡已经不再只是“学校所在的地方”。她会想公寓窗边那棵植物有没有被晒坏,想林聿川是不是又在研究室待到太晚,也会在上海吃到某样东西时,下意识想这个他应该喜欢。
      回去以前,她甚至列了一张要带的东西。
      孟令仪看了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
      容斐把刚买回来的东西往行李箱里塞,“我一直都会。”
      孟令仪笑了一声,明显不信。
      回新加坡那天,飞机落地已经是傍晚。樟宜到达大厅灯光很亮。容斐推着行李出来,一边低头找手机,一边跟着人群往接机口走。
      抬头的时候,一眼便看见林聿川。他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穿一件很普通的白衬衫。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容斐原本还在慢慢走。看见他以后,脚步一下快起来。
      林聿川也朝她走过来。
      行李箱最后被她随手停在旁边,容斐什么都没说,直接扑进他怀里。林聿川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手臂却已经抱住她。
      十天前离开时,两个人都觉得不过十天。真正再见面,才发现并不是。
      容斐把脸埋在他肩上待了一会儿。
      才抬头,“想我没有?”
      林聿川看着她,一本正经,“没有。”
      容斐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林聿川。”
      他这才伸手把她被飞机压乱的长发往后拨了一下。
      “骗你的,我都快想死了。”话说完,手却没有收回去。指腹还停在她耳侧,轻轻压着那一缕散下来的卷发。容斐仰着脸看他,刚才那点故意生出来的不高兴已经没了,眼睛里反而慢慢浮起一点笑。
      林聿川低下头,最开始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唇,像是十天没有见面以后先确认这个人真的重新站在自己面前。
      容斐却没有让他这么快退开。她原本环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点,整个人又往前靠。林聿川停了一瞬,很快重新吻下来,这一次比刚才深得多。
      机场到达厅仍旧不断有人经过。行李车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远处接机的人说话、头顶广播,一切都还在继续。容斐却像忽然什么都听不清,只感觉到他手掌落到自己后颈,把散乱的长发拢到一边,又很轻地托住她。
      容斐被他亲得呼吸有些乱,才稍微往后退了一点。林聿川没有立刻松开,只低头在她唇角又碰了一下。
      “现在信了?”
      容斐看着他,脸颊还有一点热。
      “勉强。”
      身后不断有人从到达口出来,行李车的轮子从地面滚过,接机的人举着牌子在人群里找名字。玻璃外仍旧是新加坡熟悉的湿热夜色。
      容斐抱了一会儿才终于想起自己的箱子。林聿川松开她,过去把箱子拉回来。容斐跟在旁边,手里还拎着从上海带回来的袋子,走出去几步,她又伸手牵住他。
      林聿川低头看了一眼,只把手指收紧。
      两个人一起往机场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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