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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十二月 ...

  •   十二月的东海岸公园,要到傍晚以后才真正舒服。
      白天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自行车道慢慢凉下来,草地上铺满野餐垫,华人家庭带着孩子在烧烤炉旁忙碌,马来年轻人在凉亭下面弹吉他。海峡外仍密密停着等待进港的货轮,天黑以后,船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隔着深蓝色海面看过去,像另一座漂浮在水上的城市。
      樟宜方向不时有飞机从低空经过。巨大的机身从椰树上方缓慢掠过,发动机的声音压过人声和海浪,没多久又消失在另一侧天际。
      容斐第一次单独和林聿川来东海岸,是为了学骑公路车。
      她其实会骑普通自行车,只是前几天看乔意宁参加学校骑行,觉得那种细轮子的车看起来很漂亮,临时起意也借了一辆。真正骑出去以后才发现根本不是一回事,车架尺寸不算合适,坐垫又硬,最开始还兴致很高,不到半小时便开始嫌腰酸。
      程砚声他们已经骑出去很远。
      林聿川原本也在前面,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后面。
      容斐推着车看他:“你不跟他们走?”
      “你准备自己推回去?”
      “我可以打车。”
      林聿川看了一眼她旁边那辆公路车。
      “你连车一起打?”
      容斐被噎了一下。
      “那我歇一会儿不行?”
      “行。”
      最后两个人干脆把车推到靠海的草地边。
      容斐买了两杯冰饮,自己先挑走颜色更好看的那杯。林聿川也没有问另一杯是什么味道,接过来便坐到防波堤旁。
      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
      海面尽头被照出一层很浅的金色,近处却渐渐暗下来。骑车的人从身后不断经过,偶尔有人按响车铃。容斐刚骑过一阵,脸颊还有点热,长卷发在脑后绑得松松的,几缕发丝被海风吹下来,贴在脸侧。
      她正低头喝东西,有个男生从自行车道另一边过来。看起来年纪和他们差不多,说英语,态度也很礼貌。最开始只是问附近哪里可以租车,聊了两句以后,话题便很自然地落到容斐身上,最后问能不能留一个电话号码。
      容斐愣了一下。很快笑着拒绝。
      “不太方便。”
      对方也没有纠缠,笑着说了句没关系便走了。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林聿川站在不远处,等人彻底走远才重新过来。
      容斐喝了一口冰饮,故意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林聿川也没问,只是话明显比刚才少了。
      两个人休息够了,沿着海边推车往回走。黄昏以后风越来越大,容斐走在前面,长卷发被吹得不断往后扬。她走了一段,回头看他。
      林聿川还在后面。神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容斐放慢一点。
      “你累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想说的。”
      ......
      容斐看了他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哦。”她那个“哦”明显不是相信。
      林聿川看出来了,也懒得解释。一直走到一段游客比较少的海边,他才像随口似的问:“经常有人这样?”
      容斐忍住笑,明知故问,“哪样?”
      “要你电话。”
      “还好。”
      “还好是多少?”
      她终于转过脸,“林聿川,你今天问题很多。”
      “随便问问。”
      “那我随便回答。”
      林聿川没说话。
      容斐反倒起了坏心,想了一会儿:“从高中开始吧,挺多的。”
      林聿川侧过脸看她。
      容斐已经把脸转回海面,仿佛根本没有发现。过了一会儿,她终于笑出来。
      “你不是随便问问吗?”
      林聿川看了她几秒。
      “容斐。”
      “干什么?”
      “差不多得了。”
      她笑得更明显。刚才那一点莫名其妙的沉默总算散掉。
      再往前是一段更靠近海边的路。太阳已经几乎看不见,只剩天际一层橘红,海峡上的货轮开始陆续亮灯。
      容斐抬头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毕业以后真打算一直留在新加坡?”
      “还没决定。”
      “那你想去哪?”
      “有合适的工作就去。新加坡、香港,都可以。”
      “上海呢?”
      林聿川沉默了一会儿。
      “不考虑。”
      容斐知道这是不能继续追问的地方,也没有问。她只是顺着刚才的话往下想:“那你以后找房子要找有大窗户的。”
      林聿川转头看她。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暗的。”
      容斐自己倒没有立刻觉得哪里不对。
      她从小在感情上其实没有太多患得患失的经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真到了愿意把一个人放进以后生活里的程度,说出来也没什么丢脸。她甚至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分谁先开口,仿佛先承认喜欢的人就天然吃了亏。
      容斐不这么想。如果哪一天她真的喜欢林聿川到非说不可,她大概也会直接告诉他。谁先说出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面那个人是不是也一样。所以刚才那句“我不喜欢暗的”,她说得太自然,甚至没有马上意识到,自己已经顺手把未来某间还不存在的房子,也分了一半位置给林聿川。
      倒是林聿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谁说要跟你住?”
      容斐脚步一下停住,她转过来,不可置信地看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了。”
      海风把她的头发整个吹乱。一绺卷发横在脸侧,容斐抬手要拨,林聿川却先伸了手。手指碰到发丝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刚才那些半真半假的争执忽然就断在那里。
      林聿川的手还停在她脸侧,容斐没有往后躲。
      远处又有飞机经过,更远的海面上传来货轮很低的一声汽笛,自行车铃从林间响过,很快又消失。
      林聿川低下头。最开始那个吻很轻。唇碰上来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试探,像只要容斐往后退一点,他就会停。
      她没有。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他一瞬。
      林聿川退开很短的距离。容斐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衬衫前襟,把人重新拉了回来。
      第二个吻便完全不是刚才那样。
      海风一直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长卷发乱得不断缠到手臂上,容斐原本握在手里的自行车差点倒下,林聿川伸手扶了一下,另一只手却仍旧留在她腰侧。
      她没有接过吻。最开始甚至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只凭本能抓着他的衣襟。后来被亲得呼吸有些乱,才往后退了一点。
      林聿川没有追,两个人离得仍然很近。
      容斐脸已经红了。也不知道是被海风吹的,还是别的。
      她看着林聿川。
      林聿川也看着她。
      最后还是容斐先开口:“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明明就在笑。”
      “那你刚才拉我干什么?”
      容斐一下被堵住,过了两秒,松开还抓着他衬衫的手。
      “走了。”
      说完自己推着自行车先往前,林聿川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才跟上去。
      回学校的出租车里,两个人反而比刚才安静。
      容斐靠着车窗看外面,嘴角始终有一点压不平。东海岸的灯从窗外一段一段退过去,经过市区以后,路旁开始出现更密的建筑和圣诞装饰。
      快到肯特岗,她忽然转过脸。
      “刚才那个算什么?”
      林聿川侧过头:“你想算什么?”
      “我在问你。”
      “亲都亲了。”
      容斐瞪他。
      林聿川终于笑了一下。
      “算谈恋爱。”
      “你说了算?”
      “那你反对?”
      容斐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把右手伸到两个人中间,掌心朝上。
      林聿川低头看了一眼。
      “干什么?”
      她皱眉:“男朋友不会牵手?”林聿川这才把手放上去,手指慢慢扣紧。
      容斐低头看了一会儿,又重新转向车窗。
      这一次嘴角是真的没有压住。
      真正确定关系以后,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其实没有突然多出很多。只是原本排给其他事情的一部分时间,开始很自然地留给对方。
      容斐从前的周末总安排得很满,朋友聚会、逛街、展览,或者临时去附近哪里玩。现在有时候乔意宁问周六做什么,她已经会先看一眼手机里的安排。
      林聿川也一样。
      研究组、篮球、课程还是照常,只是不那么重要的事情可以往后挪一点。
      第二周,两个人去东海岸看了一场露天电影。
      下午刚下过雨,草地还带着潮气,周围的年轻人铺着野餐垫,海风从雨树之间穿过去。容斐穿了一件宽松针织衫,长发随便绑在脑后。
      电影才开始不到半小时,她已经靠在林聿川肩上睡着。
      林聿川最开始还低头看了一眼,后来一直没动。
      等容斐醒时,电影已经演到后半段。她迷迷糊糊坐直,第一句话却是:“你肩膀麻不麻?”
      林聿川动了一下已经僵掉的右肩。
      “你说呢?”
      容斐看了两秒,往另一边挪了一点。
      “那我不靠了。”
      林聿川没说什么。不到两分钟,她又重新靠了回来。这一次林聿川只是把肩膀往她那边低了一点。
      程砚声很快也习惯了两个人已经在一起这件事。第一次真正和容斐多吃过几顿饭以后,他发现这个上海女孩和最初想的不太一样。她确实娇气,怕晒,鞋沾水会不高兴,饿了以后脾气也明显不好,吃东西还有不少小毛病。可真正一起出去,她又并不难相处。路边食阁可以坐,太阳太热就自己找阴凉,别人都想吃的东西她自己也会去尝试喜欢......
      只是林聿川明显越来越没有原则。
      有一次几个人去麦士威吃东西,容斐买了一杯饮料,喝了一口便皱眉。
      “太甜了。”
      林聿川坐在旁边。
      她顺手把杯子递过去。
      “给你。”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自己点的。”
      “我怎么知道这么甜。”
      容斐看他。
      过了几秒,林聿川还是站起来。程砚声看着他重新往排队的地方走,终于没忍住:“你以前不是最烦排队?”
      林聿川头也没回,“她喝不了,还能怎么办。”
      程砚声看了眼坐在桌边已经开始研究下一家摊位的容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确实很多余。
      可这段关系也并不是林聿川一个人在照顾她。
      十二月中旬,研究组赶一份阶段报告,林聿川连续几天留到很晚。容斐知道以后,有一天晚上直接拎着从食阁打包的饭去了研究楼。
      林聿川下楼时,她正坐在长椅上看书,“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说完她把纸袋塞进他手里。
      容斐在旁边还要嫌弃,刚才一路拎过来时,她几乎只捏着最上面一点折起的纸角,生怕油渍蹭到手上,连手腕都下意识往外偏着:“这家鸡饭很油,我本来不想买。附近只有这个。”林聿川低头看了一眼纸袋边缘已经慢慢洇开的油印,又抬头看她。容斐还在皱眉,像一路把这东西拎过来已经受了很大委屈。
      他忽然觉得她这样有点可爱。
      明明嫌得不行,还是买了。明明一路都怕弄脏手,最后还是亲自送到这里来。
      那一瞬间甚至生出一点很没道理的心思——这种油乎乎的东西,本来就不该让她拎这么久。
      像只要想到她刚才一个人提着这只纸袋走过来,他就莫名觉得是自己的错。
      林聿川低头把盒子打开,“辛苦你了,我一定给它吃完。”说完不等容斐反应,在她脸颊上很快的亲了一下。
      容斐听出他在笑,伸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你最好吃完。”
      那天研究组还要再忙一个多小时。如果放在从前,她大概已经开始不高兴。现在却只是坐在旁边把自己的书翻完,等他吃过饭,才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容斐把包背好,走出两步,又转回来。
      “你最好别又熬到三点。”
      林聿川靠着椅背看她。
      “明天脸太难看的话,我就不跟你吃饭。”说完自己先走了。
      林聿川坐在那里,低头继续吃她嘴里那份“很油”的鸡饭。
      十二月里,容斐也第一次去了林聿川兼职的小店。
      地方不在最热闹的游客区,而在靠近河边的一条小街。白天主要做附近写字楼的生意,晚上客人多是学生和年轻上班族。林聿川平时帮老板做账、盘库存,也会处理一些简单采购和排班。真正忙起来的时候照样要去前台帮忙,缺人的时候甚至端盘子收桌也做。
      容斐第一次过去时,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做作业。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林聿川。学校里的他总是衬衫、电脑、报告和教授,到了这里却只穿最普通的黑色工作衫,在收银台、后厨和小办公室之间来回。有人叫他,他便过去。账目有问题,老板也直接把本子扔过来。
      容斐看了一阵,很快又低头做自己的事。
      关店以后,林聿川走过来,“等很久了?”
      容斐合上书,皱着鼻子闻了一下,“你身上什么味?”
      林聿川低头看自己,“怎么了?”
      “咖啡豆、油烟,还有一点不知道什么。”
      “嫌弃我?”
      容斐认真考虑了两秒,“有一点。”
      林聿川笑了一声。
      她已经站起来,推着人往后面的洗手池方向走。
      “先去洗手。”
      下一周,她又来了。
      很快连店里的员工都认识她。
      容斐不需要人特意招呼,来了就自己找位置,饿了便点东西,作业没做完可以坐几个小时。林聿川忙的时候两个人甚至说不上几句话,等关店以后才一起回学校。
      有一天她考试结束,林聿川从后面拿了一小块店里临时做的甜点给她。
      容斐吃了一半,推过去。
      林聿川低头看着那只被推过来的盘子,最后还是拿起叉子。
      容斐坐在对面看他吃,笑得十分满意。
      “好吃吧?”
      “不怎么样。”
      “那你再吃一口。”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林聿川看她,最后真的又吃了一口。
      学期结束前,学校还有一场舞会。容斐穿了一条金色裙子,亮片在灯光下很显眼,卷发也比平时做得更蓬松。她从门口进来时,周围已经有人回头。
      程砚声站在林聿川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忍了几秒还是问:“你以前不是喜欢清淡一点的?”林聿川没理他。
      容斐已经走过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林聿川说。
      程砚声在旁边笑。
      舞会里不断有人过来同容斐说话,也有人邀请她跳舞。她并没有因为有男朋友便始终站在林聿川身边,林聿川同样有自己的朋友和教授需要应付。
      两个人有时候隔着整个大厅。
      容斐正和别人说话,抬起眼,仍然能在人群另一边找到他。林聿川偶尔也会恰好看过来。视线隔着灯光和来往的人碰一下,很快又各自移开。
      那种感觉很新鲜。不必一定站在一起,却始终知道另一个人在哪里。
      晚上散场时,容斐的高跟鞋已经把脚后跟磨红了。走到停车场一半,她终于不肯再走,站在原地皱着眉低头看自己的鞋。
      林聿川走出去几步才发现她没跟上,回过头:“怎么了?”
      “疼。”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这件事当然应该由他解决。
      林聿川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没再问,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
      容斐低头看他:“你背我?”
      “不然你准备站这儿过夜?”
      她唇角一下翘起来,倒也没有客气,脱掉高跟鞋拎在手里,俯身趴到他背上。林聿川托住她腿弯站起来,容斐顺势圈住他的肩颈,长卷发从他肩侧落下来,被夜风吹得轻轻蹭过脸侧。
      刚才在舞会上还踩着高跟鞋、穿着金色裙子到处招眼的人,这会儿安安稳稳伏在他背上,鞋也不肯自己好好拿,走了没几步便把手伸到前面。
      “林聿川。”
      “嗯?”
      “鞋也帮我拿。”
      林聿川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看她,“容斐,你是不是有点过分?”
      “我手酸。”
      明明才拎了不到一分钟。
      林聿川没拆穿,只伸手把那双鞋接过去,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拎着高跟鞋继续往停车场走。容斐趴在他肩上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学校那么多女生喜欢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知道。”
      “干什么?”
      林聿川面无表情。
      “给人提鞋。”
      “给谁?”
      他看了容斐一眼。
      “祖宗。”
      容斐终于彻底笑出声,手臂抱得更紧了一点。那天晚上直到上车,嘴角都没有完全落下去。
      圣诞节前,容斐从乌节路带了一棵小圣诞树去林聿川住的地方。
      树只有半人高。装饰却买了一大袋,红球、金球、银色铃铛,还有一串颜色很俗的彩灯。
      林聿川开门看见的时候,沉默了几秒。
      “放哪?”
      “客厅。”
      “没地方。”
      “怎么没地方?”
      容斐已经拎着树进去了。最后靠近窗边那张小桌被清出来。她坐在地毯上拆装饰,林聿川原本说自己不弄,十分钟以后还是蹲下来替她把一直缠在一起的灯串解开。
      容斐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只印着鱼尾狮的小木牌。
      “这个挂中间。”
      林聿川看了看,“很丑。”
      “哪里丑?”
      “颜色。”
      “你不懂。”
      她自己挂上去,退后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有点歪,重新调整,“以后去一个地方,就买一个当地的圣诞装饰。”
      林聿川正在收地上的包装纸。
      “你每年都要摆?”
      “当然。”
      “麻烦。”
      容斐回过头。
      “那你别摆。”
      林聿川没回答。
      晚上灯打开以后,那棵被他嫌了半天占地方的小树还是一直亮在窗边。
      圣诞夜,两个人没有去昂贵餐厅,吃过饭以后,开车去了滨海湾一带。那一片仍有不少工程围挡和起重机,海边的路并没有后来城市中心那种完整繁华,反而显得很空。远处高楼的灯落在水面上,河口吹来的风比白天凉很多。
      容斐穿着薄外套,和林聿川沿水边慢慢走。
      到处都是圣诞音乐。没有雪,空气里甚至还带着热带植物湿润的气味,商场和酒店却全部挂着灯,连棕榈树旁都能看见红色蝴蝶结。
      容斐站到栏杆边看了一会儿。
      “新加坡过圣诞好奇怪。”
      “哪里奇怪?”
      “太热了。”
      “那你还买树。”
      “仪式感。”
      林聿川笑了一下。
      容斐转过脸看他。
      海风把她的卷发吹到肩后,远处仍旧是这个城市彻夜不灭的灯。
      “林聿川。”
      “嗯?”
      “我突然觉得,在这里多住几年好像也可以。”
      林聿川停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只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那就一起住。”
      容斐看着他,“你又说了算?”
      “不是你自己说的?”
      她想了想,也笑了。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林聿川的手垂在身侧,容斐走了一段,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他握住。
      没有人再说话。
      滨海湾的风从水面一直吹过来,远处施工地的灯、高楼玻璃和岸边的圣诞彩灯混在一起。
      新加坡仍旧炎热,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冬天。
      可那一年的十二月,容斐第一次觉得这座离上海很远的城市,已经慢慢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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