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山上有晚风》温玖_visual

9、星星与灯 正踢到

　　正踢到激烈处，操场边传来周校长的喊声：“孩子们！开饭了！再不吃菜就凉了！”
　　孩子们一听“开饭了”，一个个都停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意犹未尽。虎子抱着球，嚷嚷着：“再踢一会儿嘛！就一会儿！现在三比三，正焦灼呢……”
　　“不行不行，”周校长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饭都做好了，凉了吃了闹肚子。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再踢。”
　　“踢赢了沈医生请吃烤红薯，”虎子还不死心，对着周校长挤眉弄眼，试图贿赂，“你让我踢，十分钟，包进一个球，赢了烤红薯分你一半！”
　　周校长早就对虎子赖皮免疫了，皮笑肉不笑地摸了摸他的头，根本不吃这一套：“不行。”
　　温知予也走过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好了好了，先吃饭。周校长做的白菜炖豆腐，去晚了可就没了。”
　　孩子们一听“白菜炖豆腐”，一个个眼睛都亮了，也顾不上踢球了，呼啦一下往食堂跑。
　　温知予转过头，看见沈砚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像是准备走。
　　“你别走啊，”温知予走过去，拉住她的袖子，“一起在食堂吃吧。周校长做的饭可好吃了，就是简单了点，你别嫌弃。”
　　“我……”沈砚犹豫了一下，“我回卫生室吃就行。”
　　“卫生室有什么好吃的，”温知予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食堂走，“再说了，你陪孩子们踢了一下午球，不得吃点饭补充补充体力？走啦走啦。”
　　沈砚被她拉着，没办法，只好跟着去了。
　　学校的食堂很简陋，就是一间小平房，里面摆着几张旧桌子、几条长板凳。周校长已经把饭菜端上来了，一大盆白菜炖豆腐，中午吃剩的炒鸡肉，一大盆米饭，还有一小碟咸菜。饭菜很简单，可孩子们吃得很香，一个个端着碗，扒拉得飞快。
　　温知予给沈砚盛了一碗饭，又舀了一大勺白菜炖豆腐，放在她面前：“尝尝，周校长的手艺。”
　　沈砚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豆腐，点了点头：“好吃。”
　　“是吧！”温知予笑了，自己也端起碗，扒拉了一大口。
　　孩子们围坐在旁边的桌子上，一边吃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刚才的比赛，热闹得像菜市场。
　　“沈医生那脚射门太帅了！”虎子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地说，“我都没反应过来，球就进了！”
　　“那是，”另一个男孩附和，“沈医生跑得可快了，像风一样！”
　　“温老师也厉害啊，”丫丫小声说，“温老师传球传得可准了，我一跑过去球就到了。”
　　“那是！我传球准得很，跟我一队不亏吧。”温知予在旁边接了一句，冲丫丫眨了眨眼，丫丫脸一红，低下头扒饭。
　　“你倒一点不谦虚。”沈砚笑着打趣。
　　温知予听沈砚这么一说，脸唰地一下红了，瞬间不讲话了。
　　“我觉得沈医生更厉害！”虎子嚷嚷。
　　“温老师厉害！”丫丫不服气。
　　“沈医生！”
　　“温老师！”
　　孩子们分成两派，争得面红耳赤，饭都顾不上吃了。周校长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拍着桌子说：“都厉害都厉害！你们温老师和沈医生都厉害！快吃饭，饭凉了！”
　　孩子们这才安静下来，继续扒饭，可嘴里还在小声嘀咕，谁也不服谁。
　　温知予偷偷看了沈砚一眼，正好沈砚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沈砚的眼睛弯弯的，很好看，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像是在说“你看孩子们多可爱”。
　　温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扒饭，耳朵尖却红了。
　　吃完饭，孩子们帮着周校长收拾桌子，把自己的碗筷洗干净，然后一个个背着书包回家了。走之前还围着沈砚，七嘴八舌地说：
　　“沈医生你下次还来玩嘛！”
　　“沈医生你下次还跟我们一队！我带你赢！”
　　“沈医生你有空过来玩啊！”
　　沈砚一一应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孩子们都走了，食堂里安静下来。温知予和沈砚一起走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了橙红色，远处的山尖也变成了金色。
　　两个人并排走到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都累得不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全身上下都又酸又痛，衣服都湿透了，可心里却痛快得很。
　　“好久没这么跑过了。”温知予说，脸上带着笑，“腿都软了。”
　　“嗯。”沈砚应了一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我也是。你摔了一跤严重吗？”
　　“不严重，已经没感觉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紫红色、深蓝色，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远处的山尖被夕阳照得金灿灿的，像镀了一层金。
　　“今天很开心。好久没这么自由自在过了。”沈砚忽然说，声音很轻，像风一样。
　　温知予转过头看她。沈砚也在看她，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暖暖的，像有一团火在里面烧。
　　“我也是。”温知予说，声音也很轻，“下次……你还来吗？”
　　“来。”沈砚说，没有犹豫，“只要你叫我，我就来。”
　　温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沈砚的眼睛，那双总是很静的眼睛里，今天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东西，暖暖的，亮亮的，像夕阳落在水面上。
　　她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好。”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变成了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地冒了出来。山里的夜来得快，风也凉了，可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却觉得很暖，从心里暖到外面。
　　“走吧，”沈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朝温知予伸出手，“天凉了，别感冒了。”
　　温知予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一层薄茧，手上还沾着一点泥。
　　她笑了笑，把手放了上去。
　　沈砚的手很凉，却很稳，一把就把她拉了起来。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都沾着泥，脏兮兮的，可温知予却觉得，这是她握过的最暖的一只手。
　　“我送你回卫生室。”温知予说。
　　“不用，路不远——”
　　“我送你。”温知予又说了一遍，语气很坚决，然后笑了笑，“反正我回去也没事，顺便消消食。”
　　沈砚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好。”
　　两个人并肩往山下走。天已经黑了，星星很亮，像撒了一地的碎钻。山路不好走，可两个人走得很慢，很稳，谁都没有说话，却觉得很安心。
　　走到卫生室门口的时候，沈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
　　“到了。”她说。
　　“嗯。”温知予点点头，看着她，“今天……真的很开心。”
　　“我也是。”沈砚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下次……我们还可以再比一场。”
　　“好啊，”温知予笑了，眼睛亮晶晶的，“下次我可不会让着你了。”
　　“我也不会让着你。”沈砚说，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却很温柔。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耳朵尖都红红的。
　　“那……我走了。”温知予说。
　　“嗯，路上小心。”沈砚说，站在门口，看着她，“到了学校……给我打个电话。”
　　温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心里暖暖的：“好。”
　　她转身往山上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过头，看见沈砚还站在卫生室门口，看着她的方向。夜色很浓，可温知予还是能看见她的轮廓，瘦瘦的，高高的，像一棵扎根在石缝里的树。
　　“快回去吧！”温知予冲她喊。
　　“你先走！”沈砚也冲她喊。
　　温知予笑了，转过身，加快了脚步往山上走。她的脚步很轻快，像要飞起来一样，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一个小太阳。
　　她想，今天真是开心的一天。
　　有烤红薯，有足球赛，有孩子们的笑声，还有……一个会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的人。
　　山里的夜很凉，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因为她知道，不管天多黑，路多远，总有一个人，会在某个地方，等着她，看着她，陪着她。
　　就像今天下午，夕阳下的那场足球赛，她们并肩奔跑，并肩欢笑，并肩坐在台阶上看日落。
　　这样的日子，真好。
　　温知予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笑了。
　　回过头，那一间小小的卫生室透着橘黄色的光，一个人影依旧驻足在那——她知道，她在望着她。
　　温知予笑着，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路黑黑的，但是她一点都不害怕，因为有一盏灯，在她身后，为她保驾护航。
　　星星很亮，像一双双眼睛，眨呀眨的，好像也在为她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