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山上有晚风》温玖_visual

8、踢球 温知予

　　温知予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上午第一节课，她在黑板上写乘法竖式，写着写着就写错了一个数字，还是虎子在下面小声提醒“老师，三乘八是二十四，不是二十八”，她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改了。
　　第二节课，她让孩子们做练习题，自己站在窗边，眼睛时不时往校门口的方向瞟。虎子交作业的时候，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温老师，你是不是在等谁呀？”
　　“去去去，”温知予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脸有点热，“做你的题去。”
　　虎子嘿嘿笑着跑了，回头还冲她做了个鬼脸。
　　其实也不怪温知予走神。昨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沈砚说“明天给你带烤红薯”时的样子——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声音很轻，像风一样飘过来。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因为一个烤红薯而期待过一整天。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学。孩子们呼啦一下全跑了，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温知予一个人收拾教案。她收拾得很慢，时不时抬头往窗外看一眼。
　　终于，校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灰色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走路的姿势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是沈砚。
　　温知予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她赶紧把教案往桌上一放，理了理头发，快步走下楼。
　　沈砚已经走到操场边上了，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下课了？”
　　“嗯。”温知予走过去，眼睛忍不住往她手里的布包瞟，“你……你真的带了？”
　　“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过。”沈砚把布包递过来，还带着温度，“刚烤好的，在卫生室炉子上烤的，有点烫，你慢点拿。”
　　温知予接过布包，沉甸甸的，热乎乎的，隔着布都能感觉到温度。她打开布包，里面躺着三个烤红薯，皮都烤焦了，裂开一道道口子，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瓤，香气扑鼻而来。
　　“好香啊。”温知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挑一个大的。”沈砚说。
　　温知予挑了一个最大的，剥了皮，咬了一口。红薯又甜又糯，烫得她直吸气，可还是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虎子他们烤的好吃多了！”
　　沈砚看着她被烫得龇牙咧嘴还舍不得松手的样子，嘴角又弯了一下，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两个人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一边吃红薯一边聊天。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泥地上，靠得很近。
　　“今天出诊顺利吗？”温知予问。
　　“嗯，张大爷的血压降下来了，李奶奶的感冒也好得差不多了。”沈砚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那你今天可以早点休息了。”
　　“嗯。”沈砚应了一声，然后看了她一眼，“你呢？今天上课怎么样？”
　　“挺好的，”温知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上午写错了一道题，被虎子提醒了。”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这是温知予第一次听见沈砚笑出声，不是那种很淡的、嘴角弯一下的笑，是真的笑出了声，声音很好听，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
　　温知予看得有点呆了。
　　“你笑起来真好看。”她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我……我是说……”
　　沈砚也愣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她别过脸，看着操场的方向，声音有点低：“谢谢。”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气氛有点微妙，却不尴尬。夕阳把她们的脸照得暖暖的，红薯的香气在空气里飘着，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就在这时，操场那边传来一阵喧闹声。
　　“传球！传球！”
　　“虎子你别赖皮！”
　　“射门！哎呀偏了！”
　　温知予和沈砚同时转过头，看见一群孩子正在操场上踢足球。那个足球已经很旧了，皮都磨破了，有一块还用胶布粘着，可孩子们踢得热火朝天，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脸蛋红扑扑的。
　　“他们每天放学都踢？”沈砚问。
　　“嗯，”温知予点点头，笑着说，“周校长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这个旧足球，孩子们宝贝得不行，每天放学都要踢一会儿才回家。”
　　正说着，虎子一脚把球踢飞了，球骨碌碌地滚到了沈砚脚边。虎子跑过来捡球，看见沈砚，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沈医生！”他转过身，冲其他孩子大喊，“沈医生来了！我们让沈医生跟我们一起踢球吧！”
　　孩子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喊：
　　“沈医生一起玩嘛！”
　　“对呀对呀，人多才好玩！”
　　“沈医生你会不会踢球呀？”
　　沈砚有点意外，摆了摆手：“我不会踢，你们玩。”
　　“不会可以学嘛！”虎子不依不饶，拽着沈砚的袖子晃了晃，“沈医生你就陪我们玩一会儿嘛，就一会儿！”
　　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沈医生一起玩！沈医生一起玩！”
　　沈砚被孩子们闹得没办法，求助似的看向温知予。温知予忍着笑，耸了耸肩：“你看我干什么，我也救不了你。”
　　然后她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的：“不过……既然要玩，不如玩点有意思的。”
　　“什么有意思的？”虎子问。
　　“我们分队比赛，”温知予说，指了指自己和沈砚，“我和沈医生各带一队，谁赢了，明天的烤红薯——”
　　她看了沈砚一眼，沈砚立刻接上：“谁赢了，明天的烤红薯我包了。”
　　孩子们一下子炸了锅：“好！比赛！比赛！”
　　虎子第一个举手：“我要跟沈医生一队！”
　　“我要跟温老师一队！”丫丫也举起手。
　　很快，孩子们就分成了两队。沈砚一队有虎子和另外三个男孩子，个个跑得飞快，像小老虎似的。温知予一队有丫丫和另外两个女孩子、一个男孩子，技术差一些，但配合得好。
　　球门是用书包和石头摆的，就在操场的两头。操场是泥地，不太平整，坑坑洼洼的，可孩子们毫不在意，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准备好了吗？”温知予站在中场，拿着那个旧足球，“我数三声，就开始。一——二——三！”
　　她把球往地上一放，一脚踢了出去。
　　比赛开始了。
　　一开始，沈砚明显不太会踢。球滚到她脚边，她想踢，结果一脚踢空了，差点崴了脚，孩子们哈哈大笑。沈砚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红红的。
　　可她学得很快。看了几分钟，就慢慢摸到了门道。她运动能力强，跑得快，动作灵活，虽然技术粗糙，但抢断很厉害，好几次从虎子脚下把球断走，引得孩子们一阵惊呼。
　　“沈医生好厉害！”
　　“哇沈医生跑得好快！”
　　虎子急了，冲着队友喊：“拦住她！拦住沈医生！”
　　可没人拦得住。沈砚带着球，一路往温知予的球门冲，动作虽然笨拙，但速度很快，像一阵风。
　　温知予赶紧跑过去防守。两个人面对面，沈砚带着球，温知予张开手臂拦着她。距离很近，近到温知予能看见沈砚额头上的汗珠，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消毒水混着草药的味道。
　　沈砚也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说“你拦不住我”。
　　温知予的心一跳，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沈砚脚腕一转，带着球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哎呀！”温知予反应过来，赶紧去追，可已经晚了。
　　沈砚一脚射门，球滚进了用书包摆的球门里。
　　“进了！”虎子欢呼着跑过来，一把抱住沈砚的腰，“沈医生你太厉害了！”
　　沈砚被他抱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好了好了，继续比赛。”
　　温知予站在原地，看着沈砚被孩子们围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染成了金色。温知予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跑了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温老师！发什么呆呢！”丫丫跑过来拽她的手，“我们要扳回来！”
　　“好！”温知予回过神，笑了笑，“我们扳回来！”
　　接下来的比赛，温知予认真了。她小时候在城里的学校踢过足球，虽然很多年没踢了，但基本技术还在。她带着球，左突右闪，动作灵活，好几次从男孩子脚下断球，然后传球给队友。
　　“丫丫，接球！”温知予一脚把球传过去。
　　丫丫虽然跑得慢，但很努力，追着球跑了半天，终于追上了，一脚踢出去——球歪歪扭扭地滚向球门，居然进了！
　　“进了！我们进了！”丫丫高兴得跳了起来，其他孩子也围过来，把她抛起来又接住。
　　温知予笑着看着她们，眼角的余光瞥见沈砚站在不远处，也在笑，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比赛越来越激烈。孩子们跑得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可一个个精神抖擞，喊声震天。沈砚和温知予也完全投入了进去，忘了身份，忘了年龄，就像两个大孩子，和孩子们一起奔跑、争抢、欢呼。
　　有一次，温知予带球突破，沈砚过来防守，两个人同时伸脚去够球，结果脚绊在了一起，双双摔倒在泥地上。
　　“你没事吧？”沈砚第一时间爬起来，伸手去拉温知予。
　　“没事没事。”温知予握住她的手，被她拉了起来。两个人的手都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可握在一起，却觉得很暖。
　　“你的裤子脏了。”沈砚看着她裤子上的泥印，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回去洗洗就好了。”温知予笑了笑，拍了拍裤子上的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