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天使》兔子皇后

16、Chapter16 羽裂绿眼菊

　　半长的头发在蓝紫冷光下，有点软，是浅浅的金色，脸挡在肘弯间，看不清楚。

　　覃真想到幼时在乡下执意要养的小金毛，不禁恍惚。
　　徐佑年，这是害怕到睡着了么。

　　她抿唇，小心翼翼放下糖水，磨蹭着，一步步挪到沙发中间。

　　距离靠近，呼吸仿佛随之亲密。

　　覃真瞳孔放大，状似凝神，不错过影片的每一个细节，实则，眉悄轻扬。

　　静谧无人的角落，此时此刻，单属于这世上的，两个小小的人。

　　通黑白字的谢幕表慢慢延后，徐佑年仍抱着沙发枕，不发一言。

　　他身形健瘦，此时由覃真看来，却有些单薄。眼下略有青黑，许是自离开她的小家后，多有繁忙。

　　即便周遭宁静安遂至此，也不免困顿拧眉。

　　或许，她应该叫醒他，回自己的房间睡才好。

　　覃真这般想着，目光触及男人右侧的伞形落地夜灯，略有怔愣。
　　右手却不受控地向前伸探，连带着上半身也跟着挪动。

　　太近了。
　　黛粉的裙裳藏住过往少女羞涩的心，覃真珍惜地凝望着他的眼、唇，手臂上泛起的苍青青筋，肉粉的肘节。

　　男人好看到徐佑年这个程度，是不是也可以被叫作美人？

　　某一霎那，覃真觉得，自己好像被深深地蛊惑，内心躁动着，嘶叫着，叫她把眼前的‘初恋’吃干抹净，不留余地。

　　投影仪的片子走到末尾，返回首页。

　　一室叆叇。
　　覃真闭上双眼。

　　……

　　指尖轻盈如蝶跳跃于按钮中心。

　　眸光盈动，徐佑年拦她手腕，敛目细语：“你对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应许是刚睡醒，说出的话也变得温顿，可爱。

　　徐佑年静目疏离，不曾去看覃真的眼神，眼眶深处，独独一抹粉中白藕，闻之沉醉。
　　触之，则生忧、生怖、揉恨。

　　覃真僵在沙发中间，手腕受男人控制，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阿蒂仙的香水尾调，现在同样让她耽迷至极。

　　覃真眼珠左瞧瞧，右看看，就是不正对着急于寻求一个答案的徐佑年。
　　纷纷乱乱的借口从脑袋里像云一样飘出，又化烟雾而散。
　　她不想欺骗对方，一颗真心如是说。

　　女孩美丽的裙衣扫在体肤上，生起一股瘙痒的怪异。

　　“别骗我，”徐佑年慢悠悠启齿，“你刚才在想亲我。”

　　现在，再鲜艳的西红柿也比不上覃真红彤彤的脸蛋了。

　　明明被正主抓住现形，她硬着头皮反驳：“我没有。”

　　“啊，这样啊，”徐佑年松开她的手腕，“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都对对方有亲吻的欲望呢。”

　　“诶？”
　　覃真张开嘴巴，连呼吸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他，喜欢她吗？

　　如果如今坐在徐佑年身边的，听到对方有同样渴望的，是十七岁的覃真，她想，自己一定会高兴到在庆都连放三天鞭炮。

　　但很可惜，不是的。

　　能和二十二岁的徐佑年同坐在一张沙发上，同看一部影片的，只会是二十一岁的覃真。

　　世上有三大幻觉，灯没关、门没锁、TA喜欢我。

　　眼下，灯如昼，门已闭。
　　喜欢，徐佑年却不会说出口。

　　告白夜的记忆片段不断闪回，覃真强忍颤抖，转头说：“看到你睫毛在抖，我就以为你醒了，想让你别在这里睡。”

　　徐佑年不置可否：“是吗，那你为什么要闭眼？”

　　心理学家霍尔曾提出，人际关系可分四种空间距离：亲密、个人、社交、公众。

　　0到0.5米，是最亲密、最私人的距离。

　　而在前几分钟，是覃真和徐佑年的距离。

　　他顿声，认真地呼唤她的名字：“覃真，在你看来，我们只是曾经的好友，或者家人吗？”
　　只能隔着0.5到1.2米的距离。
　　状似亲密，却相隔两个世界，永不侵犯对方的领土。

　　听起来很安稳是吗？
　　可这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对喜欢的人会存在的表现。

　　那不叫平平淡淡，有礼貌、有素质，而是不在乎，不关心、也不想去了解。

　　覃真聆听着，莫大的勇气充盈在体内，令她不由脱口而出：“我不信任你。”

　　徐佑年说得对，她的确想进入对方的世界。
　　他们之间，也不是什么可笑的‘唇友谊’。

　　“但喜欢就是喜欢，”覃真字字机敏，“我不否认。”
　　她喜欢他这个事实，历经变化，仍不曾改变。

　　茶几上，姜末沉在杯底，红糖水半凝。
　　覃真看都不看，握住就是一口，好辣、好难喝。

　　“你拒绝我的喜欢后，听从了我爸爸的建议，说走就走，连句解释都没有。”
　　覃真陈述事实：“后来，我在社媒上看到你。你在采访里笑，在领奖台上举杯。桩桩件件，我都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她能通过人脉、媒体了解他离开自己后，他的新世界。

　　徐佑年却不可以。
　　他实打实地错过了覃真的很多年。

　　“行。”
　　徐佑年摘下帽子，略显孩子气地把柔软的金发弄成一团，呈现出炸毛的模样。

　　覃真看着他的动作，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审判、亦或者是……切割？

　　“关于你不信我这件事，我认。”

　　徐佑年把长腿伸直，坐正，双手搭在膝盖上，侧过身面对她。
　　姿态认真得像个乖乖任姐姐教训的小学生。

　　他说：“可我们都想靠近对方，我不想因为沉默，再消耗人生能够彼此陪伴的时光。”

　　游戏里，赛场上，每一个小团，都需要打野去抓到某一个Timing，为逆风，或败局创造一个新的未来。

　　而现在，徐佑年问：“能不能有一个机会，让我追你？”
　　请回答愿意。
　　他的真真，他的天使，他年少时最初对心动的定义本身。

　　覃真听了，转回头看他，表情古怪：“你现在做的是什么？”

　　徐佑年怔住。

　　“你给我夹虾，给我倒茶，给我买红糖水和暖宝宝，装害怕让我坐过来。”覃真一条一条数给他听，声音软且甜，“你从进这个影音室之前，就在追我。你现在又问我，要不要给你机会。徐佑年，你才是全天下最蠢的小猪吧？”

　　第一次，被喜欢的小姑娘骂了。
　　徐佑年愣在那里，金发乱糟糟地翘着，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一路烧到脖颈，连耳垂上的十字钉，都跟灼烧似得闪耀。
　　他想，这感觉，还挺不赖？

　　不过，话可不能说出口。
　　男人偏过头，闷声道：“谁蠢了。”

　　覃真放下胳膊看他，嘴角翘着，唇边梨涡盛满了夏日蜜意。

　　徐佑年被她看得不自在，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扣在脑袋上，只露出红透的耳朵，以及漂亮的侧脸。

　　他想缩在沙发角落里。
　　可一米八几的人再怎么蜷着，也小不到哪儿去，颇有几分掩耳盗铃的意味。

　　随后，徐佑年放弃挣扎，从沙发角落里伸出手，把茶几上另一个袋子拽过来，放在膝盖上。

　　袋口系着精致的红丝带，衷心镶嵌一小块纯色宝石。
　　他手笨，也没怎么拆过礼物，解了两下都没解开，只得笨拙地绕着丝带打转。

　　这下，连额头都沁出一点汗。

　　覃真看不下去，本想侧过身子帮他。甫一伸手，指尖便触及陌生的温度。
　　徐佑年停住动作，任她把丝带解开。

　　这一分，这一秒，他竟紧张到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拆开的礼物。

　　袋子打开，软乎乎的小猪玩偶冒出圆滚滚的大大脑袋，两只粉色的耳朵竖起。

　　很有精神……
　　覃真认出它的IP，随后，她意识到不对劲：这只小猪，是被手作娘更改过后的版本。

　　小猪怀里，出现一只陌生的布制兔子。
　　兔子耳朵细长，垂在小猪的肚皮上，小小的两只极为亲密地贴贴，互相温暖。

　　覃真把小猪拿出来，抱在手里，其手感软绵，棉花填充得分外饱满。

　　她略有惊喜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徐佑年眼神飘到幕布上，清顿嗓子，声音露出一种羞恼过后的哑然：“外卖站点旁边一个小超市，店主给她女儿买了个娃娃机。我投了二十个币，只抓到这一个。”

　　覃真低头看玩偶。

　　“给你画的圆圈和两个点，”徐佑年说“就是这个。”

　　闻言，覃真想起吃饭的时候发生的事，了然道：“原来你画的是猪鼻子啊。”

　　“嗯。”

　　覃真捏了捏小猪圆圆的鼻子，忽然明白过来，抬头看他：“所以你是在骂我？”

　　“没骂你，”徐佑年蹙眉，表情有点别扭，“你肚子疼还硬撑着不说，一顿饭没吃几口，虾放凉了也不碰。我看着不高兴。”

　　说着说着，徐佑年语气低落下来：“你又不肯跟我讲，我只能……画个猪鼻子出气。”

　　覃真把小猪举起来，两颗黑黑的豆豆眼圆溜溜的，无辜地跟她对视。
　　她声音清甜：“可……兔子是什么意思？”

　　徐佑年又不说话了。
　　刚才通红的耳尖好不容易退了一点，现在又一片绯红。

　　他偏过头，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吐出几个字。

　　覃真没听清：“什么？”

　　“……像你。”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