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37、第 37 章 十一点十七

　　十一点十七。
　　沈砚看完手里这一卷，合上漫画的时候，顺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已经这么晚了。
　　客厅的电视早就关了，只留着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灯。江驰还维持着一个多小时前的姿势睡在旁边，身上的毯子倒是又被他蹭下去了一截。
　　沈砚伸手给他拉回来。
　　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了。
　　江驰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沈砚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这人今天是真的累狠了。
　　平时睡着都不算老实，翻身、踢被子，偶尔手机响一声都能皱着眉醒过来，今天却从八点多一直睡到现在，中间除了迷迷糊糊说过两句话，基本没动。
　　连沈砚什么时候关了电视都不知道。
　　沈砚把漫画放到茶几上。
　　“江驰。”
　　没反应。
　　他伸手推了推他的肩。
　　“回房间睡。”
　　江驰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过了几秒，很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沈砚等着。
　　人没动。
　　又睡过去了。
　　沈砚：“……”
　　他本来可以再叫。
　　江驰又不是叫不醒，多折腾两次，总能把人弄起来。
　　可沈砚看着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样子，到底没再出声。
　　今天早上六点多起来，七点半开始训练，一整天下来，晚上回来连平时最爱跟他争的那几句话都没争完就睡着了。
　　好不容易睡沉。
　　叫起来干什么。
　　沈砚坐着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视线落到江驰歪着的脖子上。
　　但也不能让他这么睡一晚。
　　明天起来估计比训练一天还难受。
　　他盯着江驰看了半晌。
　　最后像终于做了决定一样，起身站到沙发前，俯下身，一只手绕到他背后，另一只手托住膝弯。
　　真正把人抱离沙发的时候，沈砚才发现江驰比想象中沉。
　　两个人身高差得不多，江驰还比他矮一点点，可常年打球的人身上没什么虚的重量，肩背宽，腿也结实。
　　沈砚刚直起身，江驰的身体随着动作往他怀里沉了一下，他下意识把手臂收紧，这才站稳。
　　离得太近了。
　　刚才隔着沙发还不觉得。
　　现在江驰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体温一点遮掩都没有地透过薄薄的衣服传过来。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
　　睡得真死。
　　他忽然有点庆幸这人现在没醒。
　　不然按照江驰那个脾气，发现自己被另一个男的这么抱着，估计当场就要炸。
　　沈砚想到这里，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抱着人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怀里的人忽然动了。
　　沈砚脚步停住。
　　江驰大概是被晃得不舒服，眉头慢慢皱起来，身体也下意识挣了一下。
　　“别动。”
　　沈砚低声说。
　　江驰当然没听。
　　他只是本能地偏过脸。
　　下一秒，额头蹭到了沈砚颈侧。
　　沈砚一下没动。
　　江驰刚洗过澡没多久，头发还有一点洗发水很淡的味道，混着身上属于年轻男生的干净气息。呼吸落在沈砚颈边，一下一下，很热。
　　沈砚握在他膝弯下的手不自觉紧了一点。
　　这感觉有点奇怪。
　　他以前当然不是没跟人有过身体接触。
　　福利院里小时候打成一团，陈野喝醉了也不是没往他身上倒过，后来打球、运动，碰撞更是常有的事。
　　可现在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可能只是江驰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人身上所有东西都是向外的，情绪写在脸上，高兴就笑，不高兴就发脾气，走到哪儿都恨不得让别人先看见他。沈砚已经习惯了那个吵得让人头疼的江驰。
　　现在他闭着眼睛，毫无防备地靠在自己怀里，连被抱走都不知道。
　　竟然有点不像他。
　　沈砚正想着，怀里的人忽然很低地叫了一声。
　　“沈砚……”
　　声音含混得几乎听不清。
　　沈砚低头。
　　“嗯？”
　　江驰没有睁眼。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见沈砚的回答，只是刚才还微微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身体也不再乱动，又安安静静地靠了回来。
　　沈砚站在楼梯上。
　　过了好几秒才继续往上走。
　　心里却无缘无故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江驰刚才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是他？
　　所以知道是他，就又睡了？
　　沈砚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这人平时防心其实很重。
　　脾气大，嘴又硬，真不愿意的事情谁都碰不了他。
　　可现在倒好。
　　连眼睛都没睁。
　　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就放心成这样。
　　沈砚垂下眼。
　　莫名觉得江驰这样有点……
　　他停了一下。
　　没继续往下想。
　　到了房间，他用手肘推开门。
　　床上的被子还是早上江驰随手掀开的样子。
　　沈砚把人放下去时，原本以为终于结束了，谁知道刚一松手，胸前忽然被什么扯住。
　　他低头。
　　江驰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T恤。
　　也没抓得多紧。
　　就攥着胸口附近的一点布料。
　　沈砚：“……”
　　他试着往后退了一下。
　　没退动。
　　“江驰。”
　　没反应。
　　沈砚又叫。
　　还是不醒。
　　他站在床边，看着江驰攥着自己衣服的手，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要是醒着，他绝对要拍下来给本人看。
　　让他看看自己睡着以后什么德行。
　　可现在沈砚只是低头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拿手机。
　　他伸手去掰江驰的手指。
　　一根。
　　两根。
　　刚掰到第三根，江驰忽然又抓紧了一点。
　　沈砚动作停住。
　　床上的人依旧闭着眼，什么都不知道。
　　沈砚却没再马上动。
　　他就这么弯着腰站在那里，胸前那点衣料被江驰攥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剩下一点。
　　过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跟个睡着的人较什么劲。
　　沈砚索性在床边坐下来。
　　“你醒了最好别记得。”
　　他低声说。
　　江驰当然听不见。
　　沈砚也没指望他听。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等了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终于睡得更沉了，江驰手上的力气慢慢松下来。
　　沈砚这才把衣服抽出来。
　　布料已经皱了一小块。
　　他低头抚了两下。
　　没抚平。
　　算了。
　　沈砚站起来，替江驰把被子扯过来。
　　刚盖到胸口，他又想起这人训练了一天，腿估计还酸，他看了一眼江驰裸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面有几处训练留下来的轻微红痕。
　　并不严重。
　　可沈砚还是多看了两秒。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才说过训练别受伤。
　　这人倒是真没受什么伤。
　　只是累成这样。
　　沈砚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江驰昨天明明嘴上说只请他做晚饭，却又拐着弯让他住下来。
　　他大概是真的不喜欢一个人。
　　只是自己不承认。
　　这个念头让沈砚停了一下。
　　因为他忽然想到，自己好像也没有多喜欢。
　　昨天晚上回到空荡荡的沈家，他也觉得安静得过头。
　　今天坐在江驰家里，哪怕这个人已经睡着，客厅里一句话都没有，他却没觉得难熬。
　　沈砚看着床上的江驰。
　　一时间竟分不清到底是谁在陪谁。
　　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
　　应该是群消息。
　　江驰没醒。
　　沈砚伸手把手机翻过去，免得光一直晃在他脸上。
　　做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管得有点多。
　　他站在原地顿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关了床头灯。
　　房间一下暗下来。
　　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外面的光。
　　沈砚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江驰侧着身睡在那里，被子盖得很乱，一只胳膊又压到了外面。
　　沈砚看了半天，最后还是走回去，把那只胳膊塞进被子里。
　　“麻烦。”
　　他说。
　　声音很轻。
　　江驰当然没听见。
　　沈砚自己却笑了一下。
　　门被轻轻关上。
　　第二天早上，江驰醒得比闹钟还早。
　　睁开眼的时候，脑子倒是难得清醒。
　　昨天训练了一整天，晚上又睡得死，肩背和腿还有点酸，人却比昨晚舒服多了。
　　他在床上躺了几秒。
　　然后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江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昨晚不是睡在楼下沙发上吗？
　　怎么回房间了？
　　他撑着床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被子。
　　记忆到昨晚八九点就开始断断续续。
　　沈砚坐在旁边看漫画。
　　他好像跟他说过几句话。
　　再后面……
　　没了。
　　江驰皱了下眉。
　　他自己走回来的？
　　一点印象都没有。
　　江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床。
　　又看了看身上的被子。
　　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梦游了？
　　江驰皱着眉下床。
　　打开门。
　　对面房间还关着。
　　楼下没有声音。
　　他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昨天晚上零零碎碎的记忆突然冒出来一点。
　　好像有人叫过他。
　　江驰脚步一下停住。
　　不对。
　　那应该是做梦。
　　他站在原地努力想了半天，只能记得自己好像迷迷糊糊叫过一声沈砚。
　　至于为什么叫。
　　完全想不起来。
　　江驰脸色慢慢变得有点古怪。
　　操。
　　他不会梦见沈砚了吧。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
　　江驰猛地回头。
　　沈砚从房间里出来，头发还有点乱，明显刚醒。
　　两个人隔着走廊对视。
　　沈砚看他一眼。
　　“这么早？”
　　江驰盯着他。
　　没说话。
　　沈砚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怎么了？”
　　江驰憋了一会儿。
　　还是问了。
　　“我昨晚怎么回房间的？”
　　沈砚表情一点没变。
　　“自己回的。”
　　江驰眉头皱得更深。
　　“我？”
　　“嗯。”
　　“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睡迷糊了。”
　　江驰盯着他看。
　　沈砚也很自然地看回来。
　　半点心虚都没有。
　　江驰又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真是梦游？
　　沈砚从他旁边走过去。
　　“还不洗漱？”
　　江驰站着没动。
　　“沈砚。”
　　“嗯？”
　　“我昨晚有没有……”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卡住。
　　沈砚回头。
　　“有没有什么？”
　　江驰脑子里那点模模糊糊的触感又冒出来。
　　温度。
　　很近。
　　还有自己好像抓着什么。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算了。”
　　沈砚看了他两秒。
　　“哦。”
　　“你别哦。”
　　沈砚已经转身下楼。
　　江驰跟在后面。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奇怪。
　　他怎么总觉得昨晚那梦还挺真的。
　　而走在前面的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昨晚被抓皱的那块布料当然已经换掉了。
　　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嘴角却很轻地弯了一下。
　　没有告诉江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