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36、第 36 章 第二天六点

　　第二天六点十五，闹钟还没响，江驰自己先醒了。
　　他睁眼看了几秒天花板，才想起来今天要训练。
　　然后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二件事是沈砚在对面。
　　他坐起来。
　　洗漱，换衣服，背上训练包。
　　开门的时候，下意识朝斜对面看了一眼。
　　门关着。
　　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驰脚步停了停。
　　睡得还挺死。
　　他昨晚都说不用起了。
　　正常。
　　有什么。
　　江驰往楼下走。
　　走到一半，忽然闻到一点煎东西的味道。
　　他快步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灯亮着。
　　沈砚站在里面。
　　身上穿着昨晚柜子里那套灰色睡衣，袖口刚刚好。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手里拿着锅铲，正低头看锅里的鸡蛋。
　　江驰站在厨房门口，半天没动。
　　沈砚终于意识到门口有人，他侧头看了一眼。
　　“醒了？”
　　江驰往里面走了两步。
　　“你怎么起来了？”
　　“醒了。”
　　“你骗谁？”
　　沈砚眼皮都还耷着。
　　“第一次睡你家，不习惯。”
　　江驰走近了才看见，他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顿时又觉得不是滋味。
　　“我不是说不用起来？”
　　沈砚打了个哈欠。
　　“已经起来了。”
　　“那你回去睡。”
　　“鸡蛋怎么办？”
　　“关火。”
　　“粥呢？”
　　江驰这才发现旁边还煮了一小锅粥。
　　“你什么时候弄的？”
　　“五分钟前。”
　　“……”
　　江驰站在厨房里，忽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烦。
　　他昨晚确实想过，早上要是一睁眼就能看见沈砚，好像挺好。
　　现在真看见了。
　　又觉得这人困成这样还爬起来给他弄早饭，脑子有病。
　　沈砚把煎蛋铲出来。
　　“坐。”
　　江驰没动。
　　“明天别起。”
　　沈砚抬眼。
　　“你不吃？”
　　“吃。”
　　“那你废什么话？”
　　“……”
　　江驰被堵得没脾气。
　　他拉开椅子坐下。
　　沈砚端着两碗粥过来，自己也坐下。
　　江驰看他。
　　“你也吃？”
　　“我都起来了。”
　　“那吃完你继续睡。”
　　“知道。”
　　“别等我走了又做题。”
　　沈砚喝了口粥。
　　“你怎么管这么多？”
　　“你住我家。”
　　“所以？”
　　江驰张了张嘴。
　　也不知道所以什么。
　　最后理直气壮地说：“所以你得听我的。”
　　沈砚看了他两秒。
　　“哦。”
　　江驰正准备骂。
　　沈砚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他忽然又不想骂了。
　　算了。
　　随便他。
　　六点五十五，江驰背上包准备走。
　　沈砚送到玄关。
　　其实也谈不上送。
　　他只是吃完饭懒得马上上楼，顺便靠在旁边喝水。
　　江驰换好鞋，忽然回头。
　　“我晚上应该六点半到七点回来。”
　　“嗯。”
　　“要是晚了我跟你说。”
　　“好。”
　　“你白天要出去？”
　　“可能去趟超市。”
　　“一个人？”
　　沈砚奇怪地看他。
　　“不然？”
　　江驰也觉得自己这句问得多余。
　　“没什么。”
　　门拉开。
　　他走出去两步。
　　沈砚在后面说：“训练别受伤。”
　　江驰已经迈出去的脚停了一下。
　　很普通的一句话。
　　程放他们以前也不是没说过，打比赛前，出去玩的时候，甚至他上次跟人打架进医院，程放还在病床边骂他迟早把自己作死。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沈砚嘴里说出来，就是不太一样。
　　江驰回过头。
　　沈砚还站在门里，身上穿着那套灰色睡衣，头发睡得有些乱，手里端着半杯水。大概是真的还困，整个人都比平时松散。
　　江驰看了他好几秒。
　　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特别莫名其妙的念头。
　　挺像电视里那种早上丈夫要出门上班，妻子还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睡都没睡醒，顺嘴叮嘱一句路上小心。
　　江驰：“……”
　　操。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弄得僵了一下，视线迅速从沈砚身上挪开。
　　沈砚还不知道他脑子里刚刚跑过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
　　“没怎么。”
　　江驰答得有点快。
　　“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去几步，那句训练别受伤却还跟在后面。
　　江驰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有病。
　　什么丈夫妻子。
　　两个男的。
　　他跟沈砚。
　　怎么可能。
　　可偏偏嘴角压了半天，还是往上翘。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在高兴什么。
　　最后索性不想了。
　　反正沈砚站在门口的样子，还挺顺眼。

　　第一天集训强度比江驰想得还大。
　　十天之后就是开学，教练显然没准备给他们慢慢找状态。
　　上午折返跑，力量，体能。
　　下午分组对抗。
　　江驰一个暑假都没完全停训练，体能算好的，练到下午四点，球衣也已经湿透了。
　　中间休息的时候，他坐在地板上喝水。
　　手机就在包里。
　　教练没收。
　　只是训练期间不许碰。
　　江驰喝了两口，视线往自己的包那边扫。
　　没一会儿又扫一眼。
　　旁边队友问：“你手机要炸了？”
　　“没有。”
　　“那你老看？”
　　江驰收回视线。
　　“几点了？”
　　“才四点。”
　　才四点。
　　江驰烦躁地仰头灌了口水。
　　还有两个多小时。
　　怎么这么慢。
　　六点四十七。
　　训练终于结束。
　　教练还在前面说今天的问题，江驰站在队伍后面，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平时他最烦这种结束以后还要讲半天。
　　今天尤其烦。
　　好不容易散队，他第一个弯腰去拿手机。
　　屏幕上没有未读消息。
　　江驰皱了下眉。
　　沈砚居然一天没找他。
　　他点开聊天框。
　　最后一条还是昨晚。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
　　【结束了。】
　　刚发出去，对面几乎马上回。
　　【回来吧。】
　　就三个字。
　　江驰盯着看了一会儿。
　　心里那点从下午开始就莫名其妙攒着的躁意一下散了。
　　他背起包。
　　队友在后面叫：“江驰，今晚出去吃不吃？”
　　“不去。”
　　“第一天就跑这么快？”
　　江驰已经往外走。
　　“家里有饭。”
　　到家的时候七点二十。
　　天已经暗了一半。
　　江驰推开门，玄关灯跟着亮起来。
　　下一秒，厨房那边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
　　空气里都是饭菜的香味。
　　他站在门口。
　　突然没往里走。
　　以前这个时间回来，家里大多数时候也是亮的。
　　阿姨偶尔会做好饭。
　　桌上也不会真的缺什么。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一样。
　　客厅的灯开着。
　　茶几上摊着沈砚下午看的漫画。
　　沙发上还扔着一个靠枕。
　　厨房里有人。
　　江驰甚至能听见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
　　他换了鞋。
　　往里走。
　　沈砚背对着他，听见动静，头也没回。
　　“洗手。”
　　“还有一个菜。”
　　太自然了。
　　像江驰这个点回来，本来就应该看见他。
　　江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砚的背影。
　　训练了一天，腿酸，肩膀也酸，刚才从学校出来的时候还觉得累得不想说话。
　　现在忽然又觉得也还行。
　　沈砚回头。
　　“站那儿干什么？”
　　江驰这才走进去。
　　“累。”
　　“那坐着。”
　　“今天做什么？”
　　“你自己看。”
　　江驰探头。
　　糖醋排骨。
　　比昨天颜色深一点。
　　沈砚大概真按他说的，少放了糖，多放了醋。
　　旁边还有一锅汤。
　　江驰低头看了几秒。
　　“你下午出去买菜了？”
　　“嗯。”
　　“远不远？”
　　“就在附近。”
　　“走路？”
　　“嗯。”
　　江驰皱了下眉。
　　“怎么不打车？”
　　沈砚转头看他。
　　“十二分钟。”
　　“……”
　　好吧。
　　江驰没话说。
　　沈砚又问：“今天训练怎么样？”
　　“累。”
　　“你也会累？”
　　“你当我是机器？”
　　“不是挺能吹？”
　　“我什么时候吹了？”
　　“冲浪的时候。”
　　江驰想起来。
　　“那是程放。”
　　“你也差不多。”
　　“沈砚。”
　　“嗯？”
　　“你现在胆子挺大。”
　　沈砚笑了一下。
　　江驰看着他。
　　又是那种感觉。
　　在学校里沈砚很少这样。
　　现在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T恤，站在他家厨房里，边做饭边跟他顶嘴。
　　江驰忽然觉得，这十天要是一直这样，好像也挺好。
　　这个念头太顺了。
　　顺到他根本没觉得哪里不对。
　　沈砚已经关了火。
　　“端菜。”
　　江驰很自然地过去。
　　“我今天训练一天。”
　　“所以？”
　　“你还让我干活？”
　　“吃不吃？”
　　“吃。”
　　“那端。”
　　江驰认命地端起盘子。
　　走到餐桌边的时候，自己先笑了。
　　花钱请了个厨师。
　　最后还是得干活。
　　可他居然一点都不觉得亏。
　　吃完饭，江驰就回房间洗了个澡。
　　头发都没吹干，就又下来瘫在沙发上。
　　沈砚把厨房打扫干净，又把碗塞进洗碗机，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怎么躺在这儿？”
　　“这里舒服。”
　　“那你睡这儿。”
　　江驰闭着眼。
　　“你今天干嘛了？”
　　“看书。”
　　“做题？”
　　“写了两页。”
　　江驰眼睛睁开。
　　“你不是出来玩？”
　　沈砚靠在另一边沙发上。
　　“谁跟你说我是来玩的？”
　　“你住我家十天就为了做饭？”
　　话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沈砚看过来。
　　江驰也意识到这话好像有点不对。
　　他立刻补：“我的意思是，你又没课，别一天到晚写题。”
　　沈砚没拆穿。
　　“那干什么？”
　　“看漫画。”
　　“看完了。”
　　“打游戏。”
　　“不会。”
　　“我教你。”
　　“你不是要训练？”
　　江驰想都没想。
　　“晚上。”
　　沈砚看着他。
　　“你不累？”
　　“还行。”
　　刚才还瘫着说不想动。
　　现在又还行。
　　沈砚笑了笑。
　　“再说吧。”
　　江驰也没逼他。
　　他靠回去，闭上眼。
　　没过多久，沈砚就听见旁边彻底没动静了。
　　睡着了。
　　头发还带着没完全干透的潮气，手臂随意搭在眼睛上，长腿伸出去一截。
　　沈砚看了一会儿。
　　起身。
　　从旁边拿了条薄毯扔到他身上。
　　动作不算温柔，毯子甚至盖住了江驰半张脸。
　　江驰皱了下眉，没醒。
　　沈砚重新坐下。
　　电视还开着。
　　声音很小。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沈砚忽然想起昨天晚上。
　　同样的时间，他一个人躺在沈家的房间里，整个楼上都听不见一点声音。
　　今天其实也没多热闹。
　　江驰甚至睡着了。
　　可沈砚坐在这里，莫名就没有想回去。
　　他低头翻开漫画。
　　看了几页。
　　旁边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沈砚。”
　　眼睛都没睁。
　　“嗯？”
　　“你明天还在吧？”
　　沈砚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我行李都拿来了。”
　　江驰没再说话。
　　像只是确认一下。
　　得到答案以后，很快又睡沉了。
　　沈砚转头看了他一会儿。
　　电视的光落在江驰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白天训练得太狠，他是真的累了，连平时睡觉都不怎么安分的人，这会儿半天没动。
　　沈砚收回视线，继续看漫画。
　　看了几页，旁边的毯子慢慢滑下去。
　　他伸手拽回来，重新搭到江驰身上。
　　江驰没有醒。
　　沈砚的手在毯子边缘停了一下，才收回来。
　　客厅很安静。
　　可不知道为什么，并不让人觉得空。
　　他低头继续往下看。
　　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江驰刚才那句你明天还在吧。
　　沈砚其实觉得这问题有点多余。
　　他衣服在楼上。
　　书也在。
　　连牙刷都已经拆了。
　　当然会在。
　　可想着想着，他翻页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点。
　　明天早上江驰会出门。
　　晚上再回来。
　　而他会在这里。
　　沈砚垂下眼。
　　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竟然有一点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