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15、第 15 章 程放买完饮

　　程放买完饮料回来的时候，江驰还站在原地。
　　刚才说找地方坐的人，这会儿连旁边空出来的位置都没看见，手里拎着装漫画的纸袋，隔着咖啡店那面玻璃，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程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里面人不少。
　　学生、情侣，还有抱着电脑办公的上班族。看了一圈，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他把其中一杯饮料递过去。
　　“看什么？”
　　江驰像这时候才发现他回来了，伸手接过，视线也跟着收回来。
　　“没什么。”
　　程放咬着吸管，又往里面看了一眼。
　　这次注意到了。
　　靠里面那桌坐着两个男生，一个看起来年纪小些，面前摊着卷子。另一个白T黑裤，正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东西，隔着玻璃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侧面。
　　程放看了几秒。
　　“那个？”
　　江驰转头：“哪个？”
　　“沈砚。”
　　江驰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程放本来也只是猜。
　　现在确定了。
　　他没忍住笑：“还真是？”
　　江驰立刻有点后悔搭这句话。
　　“你诈我？”
　　“也不算。”程放慢悠悠喝了口饮料，“毕竟能让你站这儿看半天的人，我认识的也没几个。”
　　“我哪儿看半天了？”
　　“那你看多久？”
　　江驰被问得一噎。
　　“我刚过来。”
　　“哦。”
　　又是这个字。
　　江驰现在听见“哦”就烦。
　　他拧眉看程放：“你别一天到晚阴阳怪气。”
　　“我很正常。”
　　“你最好是。”
　　程放看着他那张明显已经开始不耐烦的脸，很识趣地没往昨晚那个话题上扯。
　　梁恺那件事以后，他开玩笑从来都有分寸。昨天是实在觉得江驰提沈砚提得太多，一时嘴快，真把人惹毛了，他也知道不能再追着问。
　　喜欢不喜欢的，反正又不是他的事。
　　江驰自己早晚会想明白。
　　程放重新看向咖啡店。
　　“他在给人补课？”
　　“我怎么知道。”
　　“那不然是在干嘛？”
　　江驰没吭声。
　　其实他也看出来了。
　　刚才那男生一道题问了半天，沈砚足足给他换了三张草稿纸。现在好不容易像是听懂了，低着头重新做，沈砚靠在椅背上等。
　　他手边只放着一杯最普通的冰水，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江驰目光落过去，又不自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还是觉得瘦。
　　明明前几天在学校见的时候没觉得。
　　怎么几天不见，人就薄了一圈似的。
　　他正想着，周叙抱着两本漫画出来了。
　　“你俩站这干嘛？”
　　程放：“看人。”
　　江驰立刻看他。
　　程放接得很快：“里面有人补课。”
　　周叙顺着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趣。
　　“有什么好看的？”
　　程放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江驰：“……”
　　这两个人今天大概就是来克他的。
　　周叙已经低头拆漫画外面的塑封，随口问：“还逛不逛？”
　　“逛。”
　　江驰回答得很快。
　　说完却没动。
　　程放差点笑出来。
　　江驰感觉到他的视线，脸彻底沉了。
　　“你要笑就笑。”
　　“我没笑。”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天生的。”
　　“滚。”
　　程放终于忍不住，偏过脸笑了一会儿。
　　江驰懒得理他，低头喝了口饮料。
　　吸管刚碰到嘴边，里面那个初中生忽然站起来了。
　　江驰的视线几乎立刻过去。
　　男生拿着卷子，好像在跟沈砚说什么。沈砚也站起来，把桌上的草稿纸整理好，又从旁边拿起自己的书包。
　　“下课了？”程放问。
　　江驰下意识道：“好像。”
　　说完才意识到不对。
　　程放这次倒什么都没说。
　　只是喝着东西看他。
　　江驰忍了几秒：“你能不能别看我？”
　　“我没看。”
　　“……”
　　有时候朋友认识得太久，也挺烦人的。
　　一个表情都不用有，江驰就知道他肚子里在憋什么。
　　咖啡店的门很快被推开。
　　那男生走在前面，边走边把卷子往书包里塞，到了门口才回头：“沈老师，那我明天还是十点？”
　　江驰握着饮料的手顿了一下。
　　沈老师。
　　这三个字不知道怎么戳中了他，嘴角差点当场起来。
　　他硬是忍住了。
　　沈砚站在后面：“明天下午。”
　　“哦对，我记错了。”
　　“回去把今天那三道再做一遍。”
　　男生明显垮了脸。
　　“还要做啊？”
　　沈砚看他：“嫌少？”
　　“不少不少。”
　　男生立刻往后退，一边走一边挥手，“沈老师拜拜！”
　　人跑了。
　　江驰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沈砚从咖啡店里出来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了江驰。
　　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对上视线。
　　沈砚似乎也有一点意外，不过那点意外很快就过去了。
　　他的目光在江驰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又扫过旁边两个陌生男生，大概知道是他的朋友，随后很轻地朝江驰点了一下头。
　　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就走了。
　　江驰站在原地。
　　“……”
　　就这样？
　　他下意识回头。
　　沈砚已经往扶梯那边走了。
　　程放站在旁边喝饮料，看看沈砚，又看看江驰。
　　没说话。
　　江驰本来都已经答应陆遥了。
　　不招他。
　　不找他麻烦。
　　人家跟他点过头了，他也看见了，到这里正好，谁走谁的。
　　可他站了两秒，还是没忍住。
　　“沈砚。”
　　声音出去以后，沈砚脚步才停下来。
　　他回过头。
　　江驰突然又不知道自己叫他干什么了。
　　刚才隔着玻璃的时候明明有一堆东西想问。
　　这会儿沈砚真看着他，那些问题挤在一起，反而一个都不好开口。
　　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太废话。
　　做家教？
　　自己不是都看见了吗。
　　你很缺钱？
　　更不行。
　　听着跟故意找事一样。
　　沈砚等了一会儿。
　　“有事？”
　　“……”
　　江驰莫名觉得自己现在要说没事，会显得特别傻。
　　于是目光往沈砚身上扫了一圈，最后竟然问：“你是不是瘦了？”
　　话一出口，连江驰自己都安静了。
　　程放咬着吸管的动作停住。
　　周叙也从漫画里抬起头。
　　沈砚大概没想到他把自己叫住，就为了问这个。
　　隔了两秒才道：“没有。”
　　“有吧。”
　　江驰说完，又觉得自己这句接得更奇怪。
　　他刚才隔着玻璃看了半天，现在居然还跟人争这个。
　　于是赶紧给自己找补：“你这件衣服显的。”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白T。
　　“可能。”
　　“……”
　　又没话了。
　　江驰忽然有点后悔叫他。
　　偏偏沈砚也不会替他把话接下去。
　　他就站在那里等。
　　江驰只好又问：“你刚才在给人补课？”
　　“嗯。”
　　“家教？”
　　“嗯。”
　　“……”
　　这人是不是除了嗯就不会说别的。
　　以前江驰早该烦了。
　　今天却硬生生忍住了。
　　陆遥昨天那句“你别老欺负他”还在脑子里。
　　江驰甚至觉得自己今天已经相当好说话了。
　　“暑假都做？”
　　沈砚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每天？”
　　“看排课。”
　　江驰点了下头。
　　其实还想问。
　　一天几节？
　　做多久？
　　为什么突然去当家教？
　　沈家不是给你钱吗？
　　可最后那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停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突然不太想随便问沈家的事。
　　尤其是刚听陆遥说完那些以后。
　　沈砚见他半天没再说话，便道：“还有事吗？”
　　江驰：“……”
　　听着怎么跟赶人似的。
　　可这次还真怪不了沈砚。
　　是他自己把人叫住，又东一句西一句地问。
　　“没了。”
　　说完又觉得这个“没了”听着有点没面子，补了一句：“就随便问问。”
　　沈砚点了下头。
　　“那我走了。”
　　“嗯。”
　　这一次江驰没再叫他。
　　沈砚转身往扶梯走。
　　江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混进来往的人群里，才慢慢收回视线。
　　旁边安静得有点过分。
　　他转过头。
　　程放正在看他。
　　“干嘛？”
　　程放摇头。
　　“没什么。”
　　江驰脸一下沉了。
　　“你最好有话就说。”
　　“真没什么。”
　　“那你刚才什么表情？”
　　“我什么表情都没有。”
　　周叙在旁边忽然道：“他刚才在憋笑。”
　　程放：“……”
　　江驰立刻看过去。
　　“你笑什么？”
　　“我就是觉得挺新鲜。”
　　“什么新鲜？”
　　程放终于没忍住。
　　“你把人叫回来，就为了问他瘦没瘦？”
　　江驰一顿。
　　随即理直气壮：“我看他就是瘦了，问一句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笑屁。”
　　“我也没说不能问。”
　　程放越说嘴角越压不住。
　　江驰看得火大：“你到底想说什么？”
　　“真不想说。”
　　“程放。”
　　“行行行。”
　　程放举了下手，忍着笑往前走。
　　江驰跟了两步，又觉得不对。
　　“你给我站住。”
　　“干嘛？”
　　“把话说清楚。”
　　“我真的没话。”
　　“你刚才明明——”
　　周叙已经抱着漫画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走不走？”
　　江驰：“……”
　　程放这回终于笑出了声。
　　江驰在后面骂了一句，抬脚追过去。
　　只是走了几步以后，他还是忍不住往刚才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砚早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