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14、第 14 章 商场离得不

　　商场离得不远，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程放一下车就伸了个懒腰。
　　“终于活了。”
　　江驰看他一眼：“你坐个车也能坐累？”
　　“堵一路，我屁股都麻了。”
　　“娇气。”
　　“你不娇气，你刚才一路靠窗睡得跟死了一样。”
　　江驰懒得搭理他。
　　周叙已经走在前面，回头催了一句：“先吃饭，我饿了。”
　　这件事难得三个人意见统一。
　　他们从停车场坐扶梯上去，四楼开始就是餐厅。
　　程放一路看菜单，看到哪家都想吃。
　　“火锅？”
　　“热。”
　　“烤肉？”
　　“一身味。”
　　“日料？”
　　“你不是说饿死了？”
　　“日料怎么了？”
　　江驰终于停下来：“你到底想吃什么？”
　　程放也停下：“我要知道我还问你？”
　　周叙从旁边经过。
　　“楼上粤菜。”
　　两个人一起看他。
　　周叙：“不用排队。”
　　“走。”
　　决定得非常快。
　　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吵半天都没有结果，最后往往周叙随便说一句，剩下两个就跟着走了。
　　等号的时候，程放还在拿手机拍商场中庭。
　　江驰站旁边，嫌弃得不行。
　　“你能不能别跟没进过城一样？”
　　“发朋友圈。”
　　“谁看？”
　　“你管我。”
　　“屏蔽我。”
　　“那不行，我还得定位你这儿。”
　　“你有病？”
　　“证明我来探监。”
　　江驰一脚踢过去。
　　程放早有准备，往旁边一躲，撞到周叙。
　　周叙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抬起头。
　　“你俩今年几岁？”
　　程放：“十七。”
　　江驰：“问他。”
　　“两个三岁。”
　　程放笑得不行。
　　江驰也没忍住。
　　几个人闹着进了餐厅，等真正坐下来以后，程放把菜单往江驰面前一推。
　　“你点。”
　　“凭什么？”
　　“地主之谊。”
　　“你刚才不是说探监？”
　　“那狱警请客也行。”
　　江驰低头翻菜单。
　　“你今天最好别睡。”
　　程放支着下巴看他。
　　“怎么，准备半夜弄死我？”
　　“把你行李扔出去。”
　　“那我跟你睡。”
　　江驰头都没抬：“你可以睡大街。”
　　周叙坐在旁边，已经习以为常地先给自己倒了杯茶。
　　大概是真的很久没这样了。
　　江驰翻着菜单，听着程放在旁边没完没了地说话，周叙偶尔插一句，一直有些绷着的那点情绪，不知不觉就松了。
　　这半年他其实已经习惯一个人。
　　一个人起床，一个人吃饭，训练结束以后一个人开车回来，屋子再大也没什么动静。
　　偶尔家里打电话，他也不怎么想接。
　　日子久了，好像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客厅里多了两个行李箱，车里一路有人吵，连坐下来吃顿饭都能因为点什么拌嘴，他才忽然觉得这栋房子以前确实太安静了。
　　程放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想什么呢？”
　　江驰回神。
　　“想你什么时候滚。”
　　“那还早。”
　　程放笑眯眯地靠回椅子里。
　　“我跟周叙商量好了，至少住一周。”
　　江驰抬起头。
　　“谁同意了？”
　　“阿姨。”
　　江驰愣了一下。
　　“我妈？”
　　“嗯。”
　　程放晃了晃手机，“上飞机前就说了。阿姨让我们多陪陪你。”
　　江驰脸上的神情停了片刻。
　　然后把菜单合上，往桌上一扔。
　　“你们是真闲。”
　　程放没再拿这件事逗他，只伸手把菜单捞过去。
　　“行了，我点。”
　　周叙喝了口茶。
　　“吃完去哪？”
　　程放立刻来了精神。
　　“逛啊。”
　　江驰：“三个男的逛什么商场？”
　　“买衣服，鞋，游戏，随便看看。”
　　“我没东西买。”
　　“谁管你。”
　　程放已经开始翻菜单，“我们俩买。”
　　江驰靠进椅背，懒得再说。
　　窗外就是商场中庭，玻璃顶透进大片午后的光，扶梯一层层交错，人群来来往往，吵得很。
　　他看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暑假才刚开始。
　　程放和周叙来了。
　　篮球不用练，学校也不用去。
　　有的是时间。
　　至于学校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暂时都可以扔到一边。
　　江驰把视线收回来，伸手拿过程放刚倒好的茶。
　　程放立刻：“那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
　　“你自己没手？”
　　“有。”
　　“有你还抢？”
　　江驰喝了一口，把空杯子推回去。
　　“顺手。”
　　程放盯着他两秒。
　　“周叙。”
　　“嗯。”
　　“今晚我们把他赶出去吧。”
　　周叙点头。
　　“可以。”
　　江驰笑骂了一句。
　　三个人又闹起来。
　　吃完饭，三个人从餐厅出来，他站在商场导览牌前看了半天，先说要买鞋，逛了两家又嫌没新款，后来路过一家潮牌店，看中件短袖，拿进去试了五分钟，出来问他们怎么样。
　　江驰正低头回消息，抬眼看了一下。
　　“挺好。”
　　程放反而警惕起来：“真的？”
　　“真的。”
　　“你今天怎么突然会说人话了？”
　　江驰把手机揣回兜里：“挺适合你。”
　　“哪儿适合？”
　　“像景区门口卖充电宝的。”
　　程放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旁边周叙原本靠着柜台，看都没仔细看，闻言才抬了下头。
　　“也像发传单的。”
　　程放转身就回试衣间。
　　“你俩滚。”
　　江驰笑得肩膀都在动。
　　店员站在旁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最后低头假装整理衣架。
　　程放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经过江驰身边，顺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笑个屁。”
　　江驰反手就要抓他。
　　程放早有准备，往周叙身后一躲。
　　“你看，他从小就这样，一言不合动手。”
　　周叙把他从自己身后推开：“别拿我挡。”
　　“还是不是兄弟？”
　　“不是。”
　　“……”
　　三个人从店里出来，程放一路都在骂。
　　江驰听着心情倒越来越好。
　　他们以前在一起就是这样。
　　没什么正经事。
　　吃饭能吵，买东西能吵，连坐哪个扶梯都能因为程放非要逆着走被周叙骂一句有病。
　　半年没见，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程放还是那个程放。
　　周叙也还是一副什么都懒得管，偏偏每次开口都能把人堵死的样子。
　　江驰跟在他们旁边，偶尔被程放撞一下肩，又撞回去。
　　正赶上暑假，商场里人不少，四处都是结伴出来逛街的学生。
　　程放嫌人多，嘴上一路没停，江驰却难得没觉得烦。
　　大概是很久没跟他们两个这样待在一起了。
　　走到四楼的时候，周叙忽然停了下来。
　　江驰差点撞他身上。
　　“干嘛？”
　　周叙抬了抬下巴。
　　前面是一家很大的书店。
　　程放顺着看过去：“你要买书？”
　　“嗯。”
　　“什么？”
　　“漫画。”
　　江驰看他一眼。
　　“你专门坐飞机过来买漫画？”
　　“这套今天出新卷。”
　　“网上不能买？”
　　“不能今天看。”
　　江驰：“……”
　　程放已经笑了：“你还说我有病。”
　　周叙神色不变：“你有病跟我买漫画不冲突。”
　　说完就进去了。
　　程放站在门口看他背影。
　　“他这半年是不是又变得更欠了？”
　　江驰：“一直这样。”
　　“你怎么受得了他的？”
　　“你都能受，为什么受不了他？”
　　程放愣了两秒。
　　“江驰，你什么意思？”
　　江驰已经跟着进门。
　　“字面意思。”
　　“你站住。”
　　书店里面比外面安静很多。
　　一进去就是一大片新书区，再往里走才是漫画和杂志。
　　周叙熟门熟路地找过去，程放在后面慢吞吞地跟，走到一半又被旁边的摄影集吸引，自己拐走了。
　　江驰本来没什么要买。
　　走了几步，却还是跟着周叙去了漫画区。
　　一排排书架从面前过去。
　　周叙蹲下来找他的那一套，江驰站在旁边随手抽了一本，翻了两页。
　　“你还看这个？”
　　周叙头也没抬。
　　“为什么不看？”
　　“幼稚。”
　　“那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江驰低头。
　　“随便拿的。”
　　周叙终于看他一眼。
　　“第三卷。”
　　“怎么？”
　　“第一卷在最左边。”
　　江驰顿了一下。
　　“我知道。”
　　“知道你还从第三卷开始随便拿？”
　　“……”
　　周叙把找到的漫画拿出来，在手里拍了拍。
　　江驰脸不红心不跳地把书插回去。
　　“以前看过。”
　　“哦。”
　　江驰立刻看他：“你哦什么？”
　　周叙神情莫名。
　　“我说知道了。”
　　“你那语气不像。”
　　“那应该什么语气？”
　　“……”
　　江驰忽然觉得这帮人最近都有点毛病。
　　动不动就哦。
　　一个字能说得跟藏了八百层意思一样。
　　他懒得再搭理周叙，自己往旁边走了两排。
　　书架下层摆着一套他以前追过的漫画。
　　已经出到十几卷了。
　　江驰蹲下来翻了翻。
　　他上学期刚来这里的时候其实买过几本，后来篮球训练多，慢慢就没接着看。现在突然看到新出的几卷，顺手全抽了出来。
　　程放不知道什么时候找过来的。
　　站在他身后幽幽开口。
　　“哟。”
　　江驰没回头都知道他什么表情。
　　“闭嘴。”
　　“我还什么都没说。”
　　“那就一直别说。”
　　程放弯腰看了眼他怀里那摞书。
　　“不是，你还看这个呢？”
　　“怎么？”
　　“我记得你初中就开始看。”
　　“没看完。”
　　“都几年了？”
　　“作者没画完跟我有什么关系？”
　　“行。”
　　程放点点头，又从最下面抽出一本看封面。
　　“你以前不是说这种男主特别傻吗？”
　　江驰一把抢回来。
　　“傻跟我看有什么冲突？”
　　“不冲突。”
　　程放憋着笑，“你继续。”
　　江驰站起来。
　　“你今天很闲？”
　　“我来看你买漫画啊。”
　　“滚去看你的摄影集。”
　　“我不买。”
　　“那你来书店干嘛？”
　　“陪你。”
　　江驰脚步一停。
　　程放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已经被塞了三本漫画。
　　“那拿着。”
　　“……”
　　“不是陪我吗？”
　　江驰把剩下几本也往他手里一摞。
　　“拿稳。”
　　程放低头看着怀里那一摞，气笑了。
　　“江驰，我就是跟你客气一下。”
　　“我当真了。”
　　“你自己没手？”
　　“有。”
　　“那你拿。”
　　“不想拿。”
　　说完转身就走。
　　程放站在原地看他几秒，终于回头找周叙。
　　“你说他是不是从小就欠揍？”
　　周叙已经拿好了自己的漫画，从旁边经过。
　　“你第一天知道？”
　　江驰在前面听见，回头骂了一句。
　　程放抱着书追上去。
　　三个人一路闹到收银台。
　　结账的时候程放才发现江驰一次买了六本。
　　“你今晚准备看完？”
　　“关你屁事。”
　　“我们大老远过来，你晚上看漫画？”
　　“你们可以自己玩。”
　　“那我走。”
　　“门在一楼。”
　　“……”
　　程放算是发现了。
　　这人半年没见，想他大概是真想，嘴上也是真一句好听的都没有。
　　偏偏他们要真走，估计第一个不高兴的也是他。
　　程放想到这里，忽然有点想笑。
　　江驰正扫码付款，察觉到旁边视线，头都没抬。
　　“你又看我干嘛？”
　　“没看。”
　　“你笑什么？”
　　“想到高兴的事。”
　　“什么事？”
　　“不能告诉你。”
　　江驰抬头盯了他两秒。
　　程放笑得更明显。
　　“有病。”
　　江驰拿过袋子就走。
　　出了收银区，周叙还想去另一边看看进口漫画，程放跟着过去，江驰嫌挤，没跟。
　　“我在外面等。”
　　程放回头：“别跑。”
　　“我三岁？”
　　“差不多。”
　　江驰抬手作势要砸他。
　　程放立刻跑了。
　　江驰自己拎着纸袋往外走。
　　书店外面有一整面落地玻璃，旁边连着一家咖啡店，中间只隔了半堵装饰墙。暑假人多，里面坐得很满，靠外的位置尤其吵。
　　江驰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坐。
　　书店外面连着一家咖啡店，靠玻璃的位置坐得满满当当。他随意往里面扫了一眼，视线却在某处停住了。
　　沈砚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几天没见，他好像瘦了一点。
　　江驰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哪里变了。也许是今天没穿校服，只套了件宽松的白色短袖，肩膀显得更薄；也许是头发长了些，低头的时候垂在眉骨前，把整个人衬得比平时更清瘦。
　　他盯着看了几秒。
　　又觉得可能根本没瘦。
　　才几天，能瘦到哪儿去。
　　可视线还是没收回来。
　　沈砚没发现他。
　　他正低头在一张草稿纸上写东西，写完以后把纸转了个方向，推到对面。
　　江驰这才注意到那里还坐着个十四五岁的男生。
　　桌上摊着练习册、卷子和厚厚一沓草稿纸，旁边的饮料几乎没动。
　　男生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指着其中一道题说了什么。
　　沈砚把纸重新拿回来。
　　也不知道那题到底有多难，他又在原来的步骤旁边写了几行，写到一半停下来，抬头跟对面说话。
　　江驰听不见。
　　只看见沈砚说得不快。
　　男生皱着眉听了一阵，像还是没弄明白。
　　沈砚也没露出不耐烦的样子，只把前面那张草稿纸抽出来，重新换了一张。
　　江驰站在外面，不知不觉看了挺久。
　　直到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沈砚这是……
　　在给人补课？
　　他眉头慢慢皱起来。
　　暑假才放没几天，这人不好好在家待着，跑这里给一个初中生讲什么题。
　　而且——
　　江驰目光又落回沈砚脸上。
　　刚才觉得他瘦了，大概也不是错觉。
　　他心里莫名有点烦。
　　这几天到底干什么了。
　　把自己弄得跟没吃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