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16、第 16 章 沈砚从商场

　　沈砚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太阳还很烈。
　　下午三点多，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玻璃门一推开，热气迎面扑上来。他站在门口看了眼时间，离下一节家教还有四十分钟。
　　来得及。
　　他把手机重新塞进口袋，沿着商场外面的阴影往地铁站走。
　　刚才那个学生是他这个暑假接的第二个。
　　初二升初三，数学基础一般，家长要求也不高，只希望暑假能把初二落下的东西补起来。一天两个小时，一周四次，离沈家不算远，给的钱也合适。
　　剩下几个学生时间已经排得差不多。
　　上午一个，下午一个，有时候晚上再上一节。周末空一天出来，留给自己看书。
　　他不准备把整个暑假都塞满。
　　马上高三，真正重要的还是自己的成绩。
　　地铁进站的时候，沈砚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低头打开手机备忘录。
　　今天第一节课已经结束。
　　他在日期后面加了个数字，又把下周临时多出来的两节课排进去。
　　算完以后，余额比原先预计的多了一点。
　　沈砚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
　　还行。
　　照这个速度，到八月中旬应该能比原来的计划多存几千。
　　再加上以前的竞赛奖金和奖学金……
　　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行。
　　沈砚心算了一遍，锁了屏。
　　还有一年。
　　他现在十六，再过几个月十七。
　　然后高三结束，上大学。
　　如果成绩不出意外，学费不用太担心，奖学金能覆盖一部分。剩下的生活费，暑假再做一段时间家教，应该也够。
　　当然，现在算这些还早。
　　可沈砚喜欢提前算。
　　他觉得数字比很多东西可靠。
　　多少就是多少，差多少也一眼看得见，不会今天告诉你已经够了，过几个月又忽然变成另一回事。
　　地铁到站。
　　沈砚随着人群下车。
　　下一户住在离地铁口十分钟路程的小区，是个准备升初三的女生，成绩比刚才那个好很多，主要补函数和解析几何。
　　沈砚到的时候，对方妈妈刚切好水果。
　　“沈老师来了。”
　　女人很客气，每次见他都这么叫。
　　沈砚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现在已经听惯了。
　　“阿姨好。”
　　“先吃点水果吧，外面这么热。”
　　“不用了，谢谢。”
　　“别客气呀。”
　　“我刚吃过。”
　　其实没有。
　　中午那顿饭吃得晚，现在也不饿。
　　女人还想说什么，房间里的女生已经抱着卷子出来：“妈，你别管了，他每次都说不用。”
　　“你这孩子。”
　　“本来就是。”
　　女生转头看沈砚，“沈老师，我昨天那道题还是不会。”
　　沈砚把书包放下。
　　“哪道？”
　　“最后一道。”
　　“拿来。”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女生今天状态不太好，一道平时几分钟能做出来的题，绕了快二十分钟还在原地。
　　做到第三遍，她自己先烦了。
　　把笔往桌上一放。
　　“不写了。”
　　沈砚正在旁边看她前面的过程，听见这句，抬了下眼。
　　“行。”
　　女生愣住。
　　“真的？”
　　“嗯。”
　　女生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
　　“嗯。”
　　她还是没动。
　　跟沈砚上了一个星期的课，她已经差不多摸清了这个人的路数。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其实没太把这个新家教当回事。
　　太年轻了。
　　穿着简单的白T恤站在门口，看起来跟学校里高年级的学长没什么区别，偏偏又长得太惹眼。眉眼深，鼻梁挺，皮肤很白，不笑的时候有种不太好接近的冷淡。
　　她妈介绍的时候说，这是一中的年级第一，数学竞赛也拿过奖。
　　她当时听着只觉得厉害。
　　真上了两节课以后，才发现最厉害的其实不是那些成绩。
　　是沈砚特别会讲题。
　　学校老师讲了三遍她都没弄明白的东西，他很少从头再讲一遍，只会先看她做到哪一步，然后问一句：“这里为什么这么写？”
　　她答不上来，他就知道问题在哪了。
　　一道看得人头疼的题，到他手里经常只剩下两三步。
　　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明明那些公式还是那些公式，数字也一个没少，被他换个顺序拆开以后，忽然就没那么难了。
　　最烦的是，他讲完还会把笔递回来。
　　“现在你来。”
　　所以他看起来很好说话，实际上想在他手底下混过去，比在学校还难。
　　女生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我真不写了。”
　　“可以。”
　　沈砚把那张卷子放到一旁，又抽了张空白纸出来。
　　“把刚才那道题的函数图像画给我。”
　　“……”
　　她就知道。
　　“这跟做题有什么区别？”
　　“简单一点。”
　　“我不觉得。”
　　“那还是做题？”
　　“画图。”
　　沈砚笑了下。
　　“嗯。”
　　女生一边认命地拿笔，一边嘟囔：“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明明笑了。”
　　“看错了。”
　　“沈老师，你真的很烦。”
　　沈砚没接。
　　这种话他以前听过很多。
　　陆遥小时候也这么说。
　　陈野更直接，通常是你能不能滚。
　　想到这里，他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笑。
　　女生画到一半忽然抬头：“沈老师。”
　　“嗯？”
　　“你是不是刚高三？”
　　“开学高三。”
　　“那你还出来给别人补课，你自己不用学习吗？”
　　“要。”
　　“那你不累？”
　　沈砚看了眼她画歪的坐标轴。
　　“你要是把横轴画直一点，我能轻松很多。”
　　“……”
　　女生低头把那条线擦了。
　　“你们学霸都这么说话吗？”
　　沈砚没回答。
　　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冒出另外一个人。
　　他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下午商场里那一幕毫无预兆地重新出来。
　　江驰站在人群里，旁边两个男生明显是跟他一起的。
　　其实沈砚第一眼就看见他了。
　　很难看不见。
　　江驰这个人跟他那张脸一样，走到哪里都显眼。
　　个子高，肩背已经有了成年人的轮廓，偏偏身上还留着很明显的少年感。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头发比在学校的时候乱一点，大概刚才跟朋友闹过，额前几缕碎发没规矩地垂着。
　　眉骨高，眼尾略挑。
　　不笑的时候看人也像带着两分挑衅。
　　笑起来更不像什么好学生。
　　痞里痞气的。
　　沈砚第一次在学校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这种人在哪里都不会缺朋友。
　　江驰身上有种很理所当然的热闹。
　　他说话有人接，打球有人叫，走在路上总有人认识。哪怕发脾气，也有人知道该怎么顺毛。
　　连今天商场里那两个男生跟他的关系都很好看出来。
　　那个拿饮料的明显一直在逗他。
　　另一个话少一点，却也完全不怕江驰那张动不动就黑下来的脸。
　　他们三个站在一起的时候，江驰跟在学校里其实没太大区别。
　　又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人更放松。
　　话也更多。
　　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亮的。
　　沈砚想到这里，忽然察觉自己似乎把下午那几分钟记得有些过于清楚了。
　　他垂下眼。
　　大概是因为江驰最后问的那句话实在奇怪。
　　你是不是瘦了？
　　沈砚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好像确实比前阵子细了一点？
　　也可能没有。
　　家里有体重秤，晚上回去称一下就知道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沈砚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江驰随口一句话，他还真准备回去称？
　　他拿笔敲了一下桌面。
　　“画偏了。”
　　女生低头：“哪里？”
　　“原点。”
　　“……”
　　注意力重新回到卷子上。
　　等这节课结束，天已经没那么晒了。
　　学生家长把他送到门口，临走又塞了一盒没拆过的牛奶。
　　沈砚推了一次没推掉，最后还是拿了。
　　女人笑着说：“你还在长身体呢，别一天到晚光顾着学习。”
　　沈砚道了谢。
　　下楼以后，他站在单元门口把牛奶喝了。
　　空盒扔进垃圾桶。
　　手机里多了一条转账提醒。
　　他点开看了一眼，确认数目，没立刻收。
　　对方家长每周统一结一次，这笔是上周的课时费。
　　沈砚直到走出小区才点了确认。
　　随后打开备忘录，把数字重新改了一遍。
　　比预计多两百。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