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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玛丽苏之光 日日皆覆面 ...
“宋姑娘,再有一个多月就是元旦,要不要做些新衣服,打些新首饰?”
小枝捧着茶水进屋,就见一穿藕粉色交领琵琶袖上袄的女子手虚虚捧着书,身下白色绣花鸟马面裙因侧卧在榻的姿势凌乱堆叠。
听到声音,昏昏欲睡的宋寻立刻放下话本起身,走动间发上嵌明珠的金簪随暖洋洋日光闪动。
“元旦?时间竟过得这么快。”
自从萧椴下令只许给他一人说书,宋寻每日游走书生学堂与王府两地的同时,剩余时间都在专心打磨话本,力求不被揪出错。
一晃,竟过去了足足三个多月。
“我记得前几天户部尚书卢啸曾递来帖子,邀我与王爷一同去参加卢家公子的婚宴,这种场合我该穿什么啊?”
宋寻只知道古代新婚夫妻穿大红,自己与萧椴同位自是要穿得好一些,可也不能穿太好。
良朝礼制她知道得不是很多,毕竟除了刚开始被抓小辫子滑跪几次,随着她的身份一飞冲天,更是不用去学了。
小枝打开衣柜,翻翻找找一通后开口:“姑娘可以穿绛紫立领长袄,下身织金妆花马面裙,现下天气转凉还可以拿一件同色狐裘披风,发髻上也可以插戴几支珠花簪。”
确实很美。
婚宴当天宋寻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转了几圈,指腹小心翼翼触碰发髻上价值不菲的珠花簪,不敢想如果成套戴上会有多美。
宋寻盯着镜中的自己倏然弯唇,怔怔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小枝提醒萧椴等在宅子外才回神。
门外一前一后两辆华贵马车,四方盖顶垂垂落下几分,随凛冽寒风飘荡。她穿过洋洋洒洒白雪,低头提着裙边走下台阶进入后方马车,甫一进入就被满厢暖气包裹。
坐下后解开披风拍了拍落在上面的雪,手心相对哈了哈气。
她的脸一定冻红了,这良朝的天也太冷了些。
这场雪从昨晚一直持续到现在,丝毫没有停歇的想法,路上积雪严重,近半个小时的路程才到卢府。
欢快的音乐远远就传入耳中,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浓厚的喜庆氛围,门口两侧石狮、檐下牌匾,均系上红色绸带。
下车后宋寻与萧椴被团团围住,左一句王爷右一句王爷听得她头都大了,恰有几位请过她说书的大人聚在一起,在后方偷偷冲她挤眉弄眼。
宋寻挑眉表示疑惑,却看懂了一个大人的食指向后的手势——去那边聊。
“……”
说得容易,她也想去那边聊,可现在的萧椴就跟看鬼一样看她,甚至强迫她收下人形摄像头小枝。
但那边几位大人看起来又是真的着急,宋寻急中生智想了个理由:“王爷,我想去卢府的霜月亭看看,带上小枝,可以吗?”
据传,霜月亭乃今日主人公之一的卢公子为喜欢赏雪的、青梅竹马的妻子所建,站于亭中可以看到银镜冰湖,远看即是卢府风雅的竹林。无风与有风时是两种风光,据说风力的大小也会导致景象不同。
是以如此美景在玉京出了名,不少文人骚客递帖只为一睹为快。
萧椴没有深问,看她一眼后说道:“去吧,但不要看太久,一会儿典礼马上开始。”
宋寻转头招呼小枝,不忘说道:“谢谢王爷!”
走出不过几米,有大人打趣萧椴:“这宋姑娘可是有什么上天入地的本领不成,否则王爷怎会让她当王府第一幕僚?”
宋寻暗道:那是我的真本事。
下雪后的石子路格外滑,宋寻主动躲避行人走得很小心,却在听见一句话时身子骤然不稳,好在旁边小枝眼疾手快搀住。
萧椴语气淡淡说道:“因为她是玛丽苏之光啊。”
众大人不解:“……什么光?”
宋寻震惊回头的视线撞上萧椴看过来的,男人脸上的双蛇面具牢牢固定隐藏住半张面容,却更加突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让人下意识被它吸引、沉溺。
两耳悬挂的黑蛇四只细长金眼随着主人移动面向她,仿佛只是闲来无聊四处张望,又巧合地与她对上视线。
萧椴素来喜穿黑,衣领袖口绣上金线花纹,整个人如同寒冬中仍顽强挺起猎食的蛇。
耳边小枝不断发出担忧的问询,短短几秒宋寻内心翻来覆去掀起巨浪,在冰天雪地将被迫伫立的她浇了个透,连带呼出的寒气无影无踪。
玛丽苏之光——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场说书、没有在任何一本话本、没有对任何人提过这个词,那萧椴又是如何知道的?
她可以肯定萧椴没有被穿书大军替换,否则那人早在她说书时就会将她认出,且他的行为举止必定会发生难以掩饰的细微改变,宋寻与萧椴接触颇深,可以确定他一直都是他。
那边萧椴冷冷收回视线,复又被众人簇拥着带进席位,再没看宋寻一眼。
“啊——”幼童惊呼一声。
小枝用力扶住被行人撞到的宋寻,见她丢了三魂七魄的样更加担心,语气不佳:“你是哪家的孩子?石子路滑,乱跑撞到姑娘摔倒怎么办?”
小孩被吓到,愣愣站在那里不敢开口说话,后方一小跑过来的妇人拽过孩子狠狠打了几下,又连忙道歉问道:“不好意思宋姑娘,是下人没看住让他跑出冲撞了姑娘,我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宋寻回神,看向被母亲紧紧护在怀里的小孩,摇了摇头:“没事,这里人多路滑,还是不要让他快跑的好。”
那名母亲连连欠身:“多谢姑娘。”
走到几位大人身边,宋寻让小枝等在几米外,她注意力完全分散跑向萧椴,想着速战速决,率先问道:“几位大人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刘侍郎看了看左右同境遇的同僚,宽大袖袍捂嘴凑近宋寻耳边:“王爷找过我们几个,说是再找姑娘说书就打板子,派死侍挨家挨户敲门,暗中警告玉京所有官员。”
那天晚上一家接一家的屋门被沉闷的扣扣声敲醒,打开就见身穿黑衣戴黑蛇面具的标志性摄政王死侍,手握剑柄,月光下银白剑身照出诸位大人的惊悚面容。
身体康健的吓得腿肚子发软,有病的当场翻白眼要晕过去被死侍猛掐人中救回来。
死侍一板一眼传话:“摄政王说:‘如果再有人敢挖墙脚,极刑伺候’可听懂了?”
那刘侍郎学得传神,宋寻不知怎的想到刚刚萧椴看过来的那一眼,手脚冰凉,胸腔直灌入冷风。
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强撑着身心安慰众人一通,宋寻被察觉她情绪不对的小枝带去了霜月亭,里间各家夫人小姐不少,有些与她还算相熟。
她与小枝靠着栏杆看湖上小孩滑冰,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可宋寻却无心赏景,借口天气冷与小枝在外站了一会儿就进了里面。
不知哪句话让她们想起萧椴,反正等宋寻与身旁一人闲谈完后话题已经从哪家的胭脂更好变成了他。少年时领兵打仗连战连捷,同年入京成为辅佐皇帝的摄政王,束发加冠后其权势滔天与不凡气度迷住玉京万千少女。
最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面具下神秘的脸,有人说其貌不扬,有人说丰神俊朗,各种各样的猜测直到如今亦未停息。
可九年来,无数人前赴后继,却始终没有人能得摄政王垂青一眼。
这时,有人不知有意无意提及宋寻,说她不就是王府的幕僚吗,肯定见过摄政王真容。
周遭众人恍悟,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宋寻心安理得撒谎:“我一个下属,怎么会见过王爷容貌。”
不说身边有王府眼线小枝,就算没有,她也不会随便将萧椴的情况告知众人。她不熟悉玉京各阵营的暗流涌动,甚至不知外界传言的叔侄相争是真是假,所以说话时万般小心,警惕祸从口出。
宋寻的话还是有力度的,作为摄政王二号,没有人敢不长眼地来讨嫌。
相反当她开口后,周围人立马找到机会将话题引到她身上,好听话不要钱地往外蹦出,人人都在找机会与摄政王眼前的红人搭上一句话。
直到婚宴典礼开始,众人落座观礼才停止这场夸赞。
整场婚礼盛大瞩目,就连原本心情不佳的宋寻听到礼成那刻也忍不住随着欢呼声鼓掌,眼中掺杂着泪水。
细细想来,自来到良朝她还从没有如此真心实意地笑过,每日期盼着赚金银,想方设法活命,不敢忤逆摄政王,不敢忤逆系统。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竟真的糊里糊涂地过了一半,并且正遭遇着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观礼后萧椴当着众人面带她离开,无人敢拦。
两人来到王府马车前,车夫与小枝被支开站在远处等候。
身后满院红绸热情招展,浩荡霜白急促淋在黑发,打湿衣衫,两人身上披风猎猎作响。
萧椴率先肯定开口:“应该听到了吧。”
断头前夕,此刻的宋寻反而放松下来,垂眸轻嗯一声:“听到了。”
萧椴转身,露出覆雪眉头,随意抖了抖披风上过量储存的雪,口中热气迷了宋寻的眼,他尾音上扬:“不好奇本王是如何知道的?”
宋寻笑道:“好奇,所以王爷会告诉我吗?”
萧椴摇头:“不会。”
“宋寻,你关系着本王的身体健康,既同位享尊荣,那必定要有对你的制衡。”萧椴伸手按在双蛇面具上,垂眸直勾勾盯着她,“本王不会说出你的真实身份,你……也最好少搞小动作,玉京城暗流涌动,你的一次无意之举或有可能让本王成为那些御史的靶子。”
摄政王府的幕僚日日出入文官武将之家,很难不引起人怀疑。
可敢大逆不道让她同位的摄政王竟怕被御史骂,殊不知几月来朝堂日日发生撞柱事件,激烈的争吵没有一天停止,人人皆可预见百年后世人对萧椴的唾骂。
朝堂上,摄政王冷眼旁观,连装都不想装,唯有顶头的皇帝扶额叹苦、叹悲。
然今日的宋寻没有深想,只是双眼平静看向萧椴,长睫雪花化成水滴,欲坠未坠:“那王爷会像对待面具一般对待我吗?随手送人,有很多新的,要多少有多少。”
或许萧椴与那话本子里的秦公子一样,只是被人下了药,说不准哪天就会被治好。
一天,一个月,一年。
到那时,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未及萧椴回答,宋寻抢先开口,眼中一如既往持有坚定之色:“若当真有那一天,还望王爷顾念旧情,允我平安出京。”
自古知其皇家秘辛者,多永别世间,作为知萧椴真实病情、见萧椴真实面貌的人,宋寻不得不为自己谋条后路。
当初的自己在得知只有她可以治疗萧椴时还在窃喜,沉浸在赚大钱的喜悦中,那时多放肆,如今就有多可笑。
人家萧椴都已经得知自己最大的秘密,且不知有无后手,自己还傻傻地伪装游击。
萧椴莫名看她一眼,略有深意开口:“此物精细非常,铸造师年迈,本王也只有两个面具。”
一个,日日皆覆面。
一个,送与眼前人。
“宋寻,相信你的价值吧。”萧椴上车掀帘进入前回头说,“只要你少去那些大人家说书气本王,你就一直是这天底下无人敢置喙的存在。”
车马远去,徒留漫天风雨中一抹流动的绛紫。
宋寻漠然抬头,万里无云。
柔软轻飘的雪花落在温热皮肤,化成水迹。
她嘲讽一笑,死过一回的人,怎能不怕这九重城阙、高墙万仞的玉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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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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