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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魔鬼 “凡九州所 ...

  •   伴着皑皑白雪,宋寻即将迎来在良朝过的第一个年。

      她的小宅子移栽了一株蜡梅,每日开窗通风都能看见一簇簇的黄迎风招展,像小太阳一样,墙角还有很多她叫不上的花,都是白蒲拿来的。

      宋寻叫小枝:“王爷什么时候回来?”

      某晚说书,萧椴就问过她元旦怎么过,她无所谓地说左不过在家吃吃喝喝,再睡一觉,这个年也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萧椴听此话皱眉,当即拍板决定让她来王府吃年夜饭,宋寻是想拒绝的。卢府过后,除工作说书外她其余时间皆缄默不言,私心里并不想与萧椴有其他接触。

      这个人实在是太危险,捉摸不透,如长蛇蛰伏,伺机而动。

      果然,在她拒绝的话音落地一刹,萧椴周身气势突变,无形的压迫感袭了她满面。

      他不容拒绝地开口:“就这么说定了。”

      谁跟你说定了……

      宋寻趁小枝不注意翻了个白眼,想到萧椴朝贺礼毕完已是辰时,现下巳时,应该快要到了。

      她叹了口气坐下饮茶,一口接一口地闷,怎么也消不下去这火。

      可最后坐在王府吃着珍馐美味、喝着琼浆玉液还捧着一锭金子的红包时,硬是让她嘴角上火起的泡消除大半。该说不说,萧椴对待下属还是很大方的,不就是半年吗?她熬!

      饭后,两人进了书房。

      在这里,宋寻感受不到一丝过年的气氛,王府装饰重威仪,整个府邸简直要被他的冷漠腌入味儿,喜庆日子里府内的红色少得可怜,唯二的红福字还是她与小枝写的。

      且今日的萧椴也与往常不一样,眉宇间凝聚着淡淡的悲伤,他开口:“今日本王不想听你讲什么强取豪夺了,有没有温馨一点的?”

      宋寻尴尬了,嘴角不禁抽搐:“……草民还真没写过。”

      “那就和本王聊聊天吧。”萧椴提前打预防针,“放心,不过问你的秘密。”

      宋寻放下心来:“草民愿为王爷解忧。”

      “为什么想做说书人?”

      “咔嚓——”

      萧椴无意的第一句话就精准踩中雷点,但宋寻也立马反应过来萧椴根本不知道系统的存在,只知道“玛丽苏之光”。

      放心的同时也有些难办,她随便糊弄过去:“因为草民享受这种被所有人喜欢的感觉,不只是我自己,也是我的作品,书铺出版太慢,说书是最高效的方式。”

      “宋寻,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萧椴弯唇浅笑,“本王也希望自己的作品被所有人喜欢,你知道是什么吗?”

      宋寻心惊胆战,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戳到他:“什么?”

      “战场与朝堂上的权力、地位,我在年幼之时得到他们,尝过滋味儿,知其何等美妙。”萧椴整个人阴鸷到极致,宋寻双手紧攥妄图逃离,却被他一个冷厉眼神钉在原地。

      今天不是元旦,是清明吧?

      阎王萧椴站起身,拿过身旁烛台上一根不断向下滴蜡的红烛,左手撑在宋寻椅子扶手,微微弯腰将烛火完美装进她的双眼。

      宋寻屏住呼吸一退再退,直到后背紧紧贴在椅背,额头细密冷汗不断冒出,在烛火映照下变为一颗颗闪亮的暖黄星子。萧椴弯腰的姿势依旧高了她不少,危险气息感知到弱小可欺的自己,毫无顾忌地狂奔而来。

      他说:“告诉我,此刻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的?贪婪?不择手段?乱臣贼子?谋篡?”

      魔鬼。

      宋寻不假思索,萧椴是魔鬼。

      玉京城中人从未说错,萧椴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魔鬼。

      滚烫的蜡油落在手掌他却毫无所感,甚至隐隐满足,就像冬后的蛇,只要一点点温暖,就会顷刻复苏捕食。

      宋寻努力定下心神,扯出笑:“王爷定然是威武——”

      萧椴打断:“说真话。”

      笑容僵固在脸上,宋寻闭眼深呼吸,最后猝然起身,一把夺过燃烧了一半的红烛。她胆大妄为推着萧椴胸膛往后,步步紧逼,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爆发,这位驰骋疆场的杀神格外好推,直到萧椴后腰撞到桌案才停住。

      “王爷在我眼中就是这样的人,无所顾忌,滔天权势支撑着您的随心所欲。”这次,轮到宋寻举起红烛,目光铮铮,语气缥缈却带着一丝坚定。“所以,这几月从不间断地监视与轮番试探是否让王爷得见我的抱负?”

      宋寻笑靥如花:“权力烫手伤己,可我还是想要,只有得到它我才能得到更多。”

      萧椴低垂的目光从始至终未离开过宋寻的脸,见她嘴唇张张合合说出狂悖之语,非但不治罪,反而眼带滚烫。

      他不紧不慢说道:“本王会立即撤去你身边监视的暗卫,先前是本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认为你来历不明,不知人鬼,有所图谋。”

      推开怔愣的宋寻,得到空间的萧椴转身推门,在宋寻看不见处眺望远方,眼中情绪纷杂。

      今年玉京的雪下得格外大,比塞北刮的雪都要大,寒风扬起他黑色衣角,顺着大开的门送来沉沉话音。

      “明日一早,正式的圣旨会送到你的宅子,从此往后余生,你再不用担惊受怕本王会收回给予你的那些承诺。”

      “凡九州所在,跻萧氏之尊。”

      自从王府回家,宋寻一晚未合眼,终于在第二日辰时把千盼万盼红通通带章的圣旨盼来,萧椴那几米长、不得国家认可的纸自然被她随手放在柜子里自生自灭。圣旨则是小心翼翼放进铺了厚厚一层防潮纸的木箱,一点灰尘都要被她轻轻吹走,周遭撒了驱虫药粉,每隔几分钟都要看一眼。

      现在的她还心有余悸,昨晚被萧椴恐吓威胁时,她内心默念好几遍“控制住自己,头身分家就彻底完了”,不得已,她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有抱负的人,企图获得萧椴的好感。

      坊间最不缺八卦,何况萧椴自小远离玉京平定战乱,随后一道圣旨将他召回困于玉京,此后近十年满身抱负不得施展,这是不争的事实。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也成功获得圣旨,至于什么抱负不抱负的就扔到一边,她耍的那些小聪明能骗一天是一天。

      年后,宋寻事业起飞,忙得脚不沾地,良朝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呱呱坠地的婴儿,谁见她都毕恭毕敬地喊一句宋姑娘好。

      就在她正要离家进行说书辅导时,一个油光水滑白胖胖的太监扯着尖细嗓子让她接旨。

      膝盖自觉下跪的动作被身旁小枝眼疾手快搀扶起,太监也一口一个折煞一口一个受不起,想起自己是二号摄政王的宋寻自然是不能承认刚刚丢脸的行为,她状若无意地捶了捶腿,好似刚刚的动作只是膝盖酸胀缓解一下。

      周围跪了一片,宋寻与太监对立而站,她听着圣旨,不,懿旨,暗暗奇怪着皇后叫她进宫干什么?

      皇后邵氏,出身将门邵家,其祖父追随先皇戎马一生,少时便常常出入皇宫,与当今陛下称得上青梅竹马。果不其然,及笄后第二日一道圣旨骤然落于邵家,命邵氏第三女邵筠暇于三月后的某个良辰吉日与初登皇位的陛下成婚。

      坊间传言,此婚乃先皇留给陛下将来抗衡摄政王萧椴的一步棋,萧椴与邵氏各掌一半兵马,朝堂上更是每每吵得不可开交。

      “完了!”屋内走来走去的宋寻一拍掌,看向装着圣旨的箱子格外难言,眉头要拧出水来,“你我差点忘了,这萧椴是怎么得到的圣旨啊?不能动用武力抢的玉玺吧?两口子干不过他,就拿我开刀?”

      “叫我进宫指定没好事,我这满身威严还没练出来呢,还是有些怕啊……”

      宋寻虽然知道自己不会死,但是古代折磨人的手段也不少,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下慢性药还是给皇后来个“不小心”地推下湖啊?

      为彰显自己,她特意换上自己最贵的衣服与首饰,临到头抓着小枝的手害怕发问:“我身上没有僭越过皇后的东西吧?”

      这萧椴和丽娘一个疯一个更疯,她最贵的东西都来自两人,可别光明正大让皇后看见抓住把柄。

      见宋寻的紧张不似作伪,小枝不懂但还是一脸正色地从头看到尾,最后坚定点头:“没有!”

      “好好好,好好好。”

      宋寻挺直腰板,去往皇宫的路上脑海翻涌。

      如果皇后阴阳她怎么办?
      只管傻笑装听不懂。

      如果皇后递茶给她怎么办?
      接着傻笑,喝下后挺到回家找萧椴要解药。

      如果皇后邀她去后花园却不小心在她旁边落水怎么办?
      这个时候还敢傻笑就死定了!一定要抢占先机,拿出她的气势,一个猛子扎下去把皇后救上来,再哭到极致,让皇后冤枉不了她。

      坐在温暖室内,看着前方一句三喘的皇后,宋寻傻笑着接过茶。

      这位病美人皇后总不能在一月份不顾身家性命跳进冰湖吧?既然最难的一关悄然解除,那她就只管傻笑。

      皇后随意用一根簪子挽起披散着的及腰长发,面容素净,哪怕生病背也挺得很直,话语沙哑但清晰有力。

      “本宫几日前染了风寒,想着等病好再召宋姑娘入宫,可本宫实在有些等不及,想知道一而再再而三让摄政王不顾群臣反对也要拟圣旨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

      宋寻不敢笑:“草民只是说书说得好些,恰王爷喜欢,没有什么大本事。”

      皇后浅笑摇头,神色温和目光中却潜藏着锐利:“怎么没有,宋姑娘的话本引天下人追捧,甚至功德无量,让那些上不起学堂的孩子接受教育。假以时日,那些百姓听话本失了神智入了魔,将你的一句无心之语奉为圭臬,这可如何是好?”

      言尽于此,宋寻算是知道今日所为何事了,无非是怕她的影响力,怀疑自己以后会暗戳戳传输给百姓不利于陛下的思想。

      宋寻终于放下茶杯,不卑不亢抬眸回望:“皇后放心,宋寻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

      “那就好。”皇后脸上始终有着浅淡笑意,偏头吩咐身边宫女,“去再添几块儿炭,再把我送给宋姑娘的东西拿来。”

      “是。”

      宫女回来得很快,捧着一个小匣子来到宋寻身边打开,里面装着一只水头一看就很足的翡翠手镯,她诚惶诚恐接过,不知道第一次见面皇后就送礼物是何意味。

      皇后喝下一杯温水压下嗓中不断涌上的咳意,告诉宋寻:“刚刚是皇后身份与宋姑娘对话,现在是邵筠暇。其实我本人很喜欢宋姑娘的话本,你的《霸道公子狠狠追》全十二本我都有派人出宫买过,确实耳目一新。”

      见宋寻依旧不敢接,皇后邵筠暇再次开口:“无妨,你拿回去可让摄政王帮你看看这玉镯有没有做手脚。”

      真不乐意和你们聪明人交流……

      宋寻到底还是接过了,不要白不要。

      见时间尚早,邵筠暇让宋寻留在宫中吃午饭,期间越交流她越能窥见邵筠暇真实性格的一部分。

      宋寻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人,骨子里的坚韧表现在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她曾见过邵筠暇有好几次都忍不住要咳出来,可面对外人她始终保持端方礼貌,借着饮水与咽下食物生生憋回。旁边一脸忧色的宫女每每想要劝她离席调整,都被邵筠暇抬手制止。

      她暗暗感叹,不愧是国母。

      这时,外面突然闯进一个神色慌张的宫女,见有外人,她在邵筠暇耳边耳语几句,宋寻只勉强听清几个字,似乎是一个嫔妃。

      慧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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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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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