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囚鸟与苦艾酒 窗外的雨声 ...

  •   窗外的雨声像是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玻璃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林知夏握着水杯的手指骨节泛白,那杯温水已经喝了一半,却怎么也暖不了他心底泛起的寒意。谢辞那句“连同你的灵魂,都抵押给我”像是一道无形的咒语,将他死死钉在了这张深灰色的沙发上。
      他以为自己早就没了尊严,可当谢辞真的把那一纸契约——哪怕是口头的、带着羞辱性质的契约——摆在他面前时,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认命。
      “怎么?嫌水凉?”
      谢辞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了一些。他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沙发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头顶昏黄的壁灯,将林知夏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里。
      林知夏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牵动了后颈那处刚刚被强行安抚过、此刻正隐隐作痛的腺体。
      “嘶——”
      一声极轻的抽气声从齿缝间溢出。
      那股属于顶级Alpha的苦艾酒味并没有因为刚才的爆发而消散,反而像是陈年的烈酒被封存在了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浓度随着空气的流动愈发醇厚、霸道。它无孔不入地钻进林知夏的鼻腔,顺着呼吸道蛮横地侵入他的肺腑,甚至顺着毛孔渗入血液,叫嚣着让他臣服。
      这是刻在Omega基因里的本能恐惧,也是刻在林知夏骨子里的、对谢辞这个人的本能反应。
      “疼?”谢辞的目光落在他后颈那块被阻隔贴勉强遮盖的皮肤上,眼神晦暗不明。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常年握笔和抽烟留下的薄茧,毫不温柔地在那块红肿的腺体边缘摩挲了一下。
      “啊……”林知夏浑身一颤,手中的水杯差点拿不稳。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像是有一根通电的导线直接连通了他的脊椎,酸麻感瞬间炸开,让他原本就发软的身体更加使不上力气。
      “谢导……”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羞耻的哭腔,“别……别碰那里。”
      “别碰?”谢辞冷笑一声,手指非但没有移开,反而加重了力道,狠狠地按压在那处敏感的软肉上,“刚才在片场,你为了演好那场戏,可是主动把脖子伸到镜头前让人看的。怎么现在成了我的笼中鸟,反倒娇气起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林知夏的脸上。
      他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呜咽。他知道谢辞是在报复,报复他在片场那种毫无保留的、近乎自毁的破碎感。那时候他是演员林知夏,为了艺术可以献祭自己;可现在,他只是欠了谢辞五百万的债务人林知夏,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
      “我没有……”林知夏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水光,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只是……还没习惯。”
      “没习惯?”谢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林知夏,你最好尽快习惯。因为从这一刻起,你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器官,甚至你散发出的每一丝信息素,都是属于我的私有财产。”
      话音刚落,那股原本只是弥漫在空气中的苦艾酒味突然变了调。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有惩罚意味的暴虐,而是转化成了一种更为深沉、更为粘稠的安抚。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温柔却强硬地将林知夏紧紧包裹。
      这是Alpha对Omega特有的、带有标记意味的信息素释放。
      林知夏原本就因为发烧而有些混乱的大脑瞬间宕机。属于Omega的本能在叫嚣着让他迎合这股气息,让他臣服,让他张开腺体接受对方的注入。他那股酸涩的青柠味再也控制不住,像是被挤压过度的果实,汁水四溅般溢了出来,与那股霸道的苦艾酒味纠缠在一起。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奇异的味道。
      那是烈酒浸泡着青涩果实的气息,苦涩中透着一丝回甘,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暧昧。
      “唔……”林知夏忍不住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线。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脸颊上浮现出两抹不正常的潮红。那是发热期被强行勾起的征兆。
      该死。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明明吃了抑制剂的,明明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身体还是这么贱?只要谢辞稍微释放一点善意——哪怕这善意是裹着糖霜的毒药,他的身体就会毫不犹豫地背叛他的意志。
      谢辞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
      他盯着林知夏那张因为情动而显得格外艳丽的脸,看着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疏离、此刻却泛着水雾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七年了。
      他恨透了这张脸,恨透了这个人,可当这股熟悉的青柠味真的钻进鼻子里时,他发现自己竟然该死地怀念这种味道。
      “林知夏,你在发骚吗?”
      谢辞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他的手顺着林知夏的后颈滑下来,一把扣住了他的腰,将这个浑身滚烫的人猛地拉向自己。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林知夏能清晰地感受到谢辞西装布料下紧绷的肌肉线条,以及那个抵在自己小腹处、坚硬而滚烫的存在。那是Alpha处于兴奋状态下的生理反应,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不……没有……”林知夏慌乱地想要后退,却被那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禁锢在怀里。他像是一条离水的鱼,只能徒劳地在岸上挣扎,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没有?”谢辞低下头,鼻尖蹭过他的脸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尝一道久违的美味,“你的味道都湿成这样了,还敢说没有?”
      这句露骨的话让林知夏的羞耻心达到了顶峰。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谢辞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谢辞……求你……”他终于不再叫那个生疏的“谢导”,而是喊出了那个曾经在他舌尖上辗转千百遍的名字。声音软糯得像是一滩水,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乞求,“我好难受……给我……给我一点抑制剂好不好?”
      他想用药物来压制这股该死的热度,他想保持清醒,他想保留最后一点点作为人的理智。
      可是谢辞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流泪,看着他在自己怀里颤抖、挣扎,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
      “抑制剂?”谢辞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里满是嘲弄,“林知夏,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我。”
      他凑到林知夏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魔般地低语:“忘了告诉你,这间屋子里所有的窗户都是封死的,信号也被屏蔽了。这里没有抑制剂,没有医生,只有我。”
      “你想退烧,想止痒,想不被这股欲望折磨死……”谢辞的手指挑开了林知夏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指尖触碰到那片细腻温热的皮肤,“你就只能求我,求我疼你。”
      林知夏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这张曾经深爱过、如今却变得如此陌生的脸。他终于明白,谢辞说的“抵押灵魂”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包养,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驯兽。
      谢辞不要他的身体,他要的是看着他为了生存、为了欲望,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摇尾乞怜的样子。他要摧毁那个骄傲的林知夏,重塑一个只属于他的玩物。
      “怎么?不愿意?”见林知夏沉默不语,谢辞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松开手,作势要起身,“那就忍着吧。反正五百万的债还在,你就算烧死在这里,也是我的鬼。”
      那种即将失去支撑的恐慌感瞬间击穿了林知夏的心理防线。
      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意再次袭来,比发烧更可怕。
      “我愿意!”
      在林知夏自己反应过来之前,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他伸出手,死死抓住了谢辞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破碎的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谢辞……我要……”
      他的声音很小,却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泪。
      谢辞停下了动作。
      他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又看了看林知夏那张写满屈辱却又不得不顺从的脸。心底那股暴戾的怒火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
      是报复的快感?还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或许都有。
      “真乖。”
      谢辞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林知夏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刚才的粗暴判若两人。
      “既然这么乖,那我就奖励你。”
      他低下头,准确地找到了林知夏后颈上那块早已红肿不堪的腺体。
      没有前戏,没有温柔的爱抚,只有牙齿刺破皮肤的锐痛。
      “啊——!”
      林知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猛地绷紧,指甲深深陷入了谢辞的肩膀。
      那是Alpha的临时标记。
      属于顶级Alpha的浓郁信息素顺着伤口直接注入了他的腺体,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那一刻,林知夏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岩浆里,整个人都被点燃了。
      那股苦艾酒味霸道地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将那股酸涩的青柠味彻底吞噬、融合。
      这是宣誓主权。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也告诉林知夏自己:这只鸟,已经有主了。
      疼痛过后,是铺天盖地的快感。
      林知夏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云端漂浮,又像是在深海下沉。所有的痛苦、羞耻、仇恨,都在这股原始的本能冲击下变得支离破碎。
      他只能本能地依附在谢辞身上,像是一株藤蔓缠绕着大树。
      “记住这种感觉。”谢辞在他耳边喘息着,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以后每一次难受,每一次想要逃跑,就想想现在的味道。这是我的味道,是你这辈子都洗不掉的烙印。”
      林知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股浓烈的苦艾酒味,和那个正在占有他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终于平息。
      林知夏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沙发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的眼角还挂着泪痕,嘴唇被咬得红肿,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揉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瓷娃娃。
      后颈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股折磨人的热度终于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充满安全感的温暖。
      那是被标记后的Omega特有的状态。
      谢辞坐在一旁,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领。他看起来神清气爽,除了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去的欲色,根本看不出刚才经历了一场怎样的疯狂。
      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一饮而尽。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依旧瘫软在沙发上的林知夏。
      “起来。”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去洗澡。”
      林知夏迟缓地转过头,眼神还有些空洞。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
      “我……”他开口,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我动不了。”
      这不是撒娇,是陈述事实。刚才那场单方面的掠夺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加上高烧未退,他现在连站稳都困难。
      谢辞皱了皱眉。
      他看着林知夏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但他并没有伸手去扶,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扔在了林知夏的身上。
      “动不了就爬过去。”谢辞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怜悯,“我不养废物。如果你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那你还有什么力气演戏?还有什么力气还债?”
      房卡冰冷的棱角硌在林知夏的大腿上,生疼。
      他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谢辞那张冷漠的脸。
      心中的那点侥幸和依赖,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彻底熄灭了。
      是啊,他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谢辞会像七年前那样抱着他去浴室?期待谢辞会温柔地帮他擦身?
      别做梦了。
      那个会把他捧在手心里的谢辞早就死了。死在那个雨夜,死在那五百万的债务里,死在他决定出卖自己的那一刻。
      现在的谢辞,只是他的债主,是他的主人。
      林知夏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点不该有的软弱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他咬着牙,双手撑着沙发扶手,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了起来。双腿软得像面条,刚一站稳就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他没有求助。
      他死死地抓住沙发的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硬生生地稳住了身形。
      一步,两步。
      他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踉踉跄跄地朝着浴室的方向挪去。每走一步,后颈的伤口都会牵扯着神经,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谢辞坐在原地,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酒杯,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背影。
      他没有帮忙,也没有催促。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林知夏如何在屈辱中挣扎着站起来,如何一步步走向那个象征着囚笼的浴室。
      直到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视线。
      谢辞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些许痕迹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林知夏……”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你非要这么倔吗?”
      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林知夏靠在冰冷的瓷砖上,任由花洒里的热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水流很烫,烫得皮肤发红,可他依然觉得冷。
      他抬起手,摸了摸后颈上那个还在渗血的牙印。那是谢辞留下的记号,是一个耻辱的勋章。
      眼泪混着水流滑落,分不清哪是水,哪是泪。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骄傲的林知夏真的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谢辞手里的一只鸟。一只被拔掉了羽毛、打断了翅膀,只能靠着主人的施舍才能活下去的鸟。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