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困兽 试戏后谢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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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棚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林知夏那微弱而紊乱的呼吸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一下拉扯着谢辞紧绷的神经。
谢辞死死抱着怀里的人，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可动作却又小心翼翼到了极点，生怕稍微用力就会将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彻底碾碎。那股浓烈到近乎失控的苦艾酒信息素，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惩罚意味的暴虐与压迫，而是化作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将林知夏整个人牢牢地裹住。
林知夏靠在谢辞的怀里，那股原本因为应激而疯狂溢出的酸涩青柠味，终于在苦艾酒的强势包裹下，渐渐趋于平稳。他半阖着眼，视线模糊得厉害，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与酸痛。刚才那场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撕开了他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
“谢导……”经纪人老张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这一幕，声音都在打颤，“知夏他……是不是送医院？”
“滚出去。”
谢辞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不容置疑的戾气。
老张愣了一下，看着谢辞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又看了看他怀里紧闭双眼、毫无生气的林知夏，终究没敢再说什么。他太了解这位大导演了，此刻的谢辞就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孤狼，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他咬断喉咙。老张拉着周围呆若木鸡的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摄影棚，顺手关上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棚内彻底陷入了死寂，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辞低下头，目光贪婪而痛苦地描摹着怀里人苍白如纸的脸。林知夏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随时都会碎掉的蝴蝶。他在昏迷中下意识地往谢辞的怀里钻了钻，似乎在寻找一个更温暖、更安全的避风港，这个本能的动作让谢辞的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七年了。
七年前，林知夏也是这样依赖着他，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总是喜欢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苦艾酒味。那时候的林知夏，眼里是有光的，是骄傲的，是不可一世的。可现在，这个曾经的天才Omega，却被他亲手折断了翅膀，变成了一副随时都会碎裂的空壳。
“林知夏。”谢辞低声唤他，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卑微。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是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紧皱着，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谢辞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刚才的事情虽然被压下去了，但难保没有有心人会乱说。他单手将林知夏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入手的一瞬间，谢辞的心沉了下去。
林知夏太轻了。
隔着薄薄的衬衫，他甚至能清晰地摸到对方硌人的肋骨。这七年，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个曾经会在深夜拉着他去吃路边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少年，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折磨，才会瘦成这副模样？
谢辞抱着林知夏走出摄影棚，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自己在影视基地深处的私人休息室。这里是他的绝对领地，没有任何狗仔和闲杂人等能靠近。
休息室的门被踢上，反锁。
谢辞将林知夏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他扯过一条柔软的羊绒毯子盖在林知夏身上，然后半跪在沙发旁，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是烫的。
信息素紊乱引发的发热，加上刚才那场极度消耗情绪的试戏，林知夏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谢辞看着林知夏紧闭的双眼，目光落在他后颈上。那块原本就边缘泛白的阻隔贴，刚才被他亲手撕开了一道口子，此刻正渗着一丝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苦艾酒和青柠的味道，形成了一种诡异而缠绵的气息。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个伤口，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停住了。
他不配。
现在的他，有什么资格去触碰这个伤口？这伤口是他给的，这七年的苦难也是他间接造成的。
“唔……”
沙发上的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呓语，身体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抗拒着体内翻涌的热潮。
谢辞眼神一暗，不再犹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随身携带的安抚剂——那是专门针对高阶Omega特制的强效药，通常只有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才会使用。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林知夏的上半身，将人揽在怀里。林知夏浑身滚烫，皮肤滑腻得像是一块暖玉，烫得谢辞手心发疼。
“忍一下。”谢辞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针头刺入腺体周围的皮肤，药液缓缓推进。林知夏在昏迷中本能地挣扎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谢辞心疼得几乎要窒息，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那处红肿的伤口边缘，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贴着，用自己的体温去安抚那只受伤的小兽。
药效发作得很快。
几分钟后，林知夏紧皱的眉头终于慢慢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深沉而均匀。他彻底睡了过去，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谢辞的胸口，像是一只收起了所有爪牙的猫。
谢辞维持着抱着他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
直到腿脚发麻，他才敢稍微调整一下姿势。他看着怀里人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的情绪翻涌着，像是深海下的暗流，汹涌而危险。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谢辞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林知夏苍白的脸颊，指尖沿着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那些干裂的唇瓣上。
“既然回来了，既然让我碰到了……”谢辞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宣誓，“这辈子，你就别想再从我身边离开半步。”
这不是告白，这是宣判。
是困兽对猎物的宣判，也是囚徒对牢笼的宣判。
就在这时，林知夏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嗡嗡——”
沉闷的震动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谢辞的动作一顿。他看了一眼怀中人安稳的睡颜，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从那件沾满灰尘的大衣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一个备注为“债主”的号码。
谢辞的瞳孔猛地收缩。
债主？
什么债主？高利贷？还是……
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从心底窜起，烧得他理智全无。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划开了接听键，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对面的动静。
“喂？林知夏！你死哪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鲁的男人声音，背景音嘈杂得很，像是在某个赌场或者嘈杂的街头，“今天的钱什么时候到账？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躲到剧组里我就找不到你！你要是再不还钱，信不信我去你们那个破剧组拉横幅，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大明星是个欠钱不还的老赖！”
谢辞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想要把手机捏碎的冲动，用一种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开口：“你是谁？”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接电话的是个男人，而且声音听起来这么吓人：“你……你是谁？林知夏呢？让他接电话！”
“我是他老板。”谢辞冷冷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欠多少？”
“哟，老板啊？”那个男人的语气变得有些玩味，但更多的是不屑，“老板有什么用？他欠了我们要三百万，连本带利现在已经是五百万了。你是老板？那你替他还啊！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钱可是利滚利，明天要是不到账，我就把他那些‘精彩’的照片发到网上去，让他身败名裂！”
“嘟——”
谢辞直接挂断了电话。
休息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谢辞握着手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五百万。
对于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天才演员林知夏来说，五百万可能只是一场戏的片酬。但对于现在的林知夏来说，这是一座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山。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在短短七年里，从一个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变成一个为了五百万被人逼到绝境、甚至在试戏时都要被人羞辱的落魄Omega？
谢辞转过头，深深地凝视着怀里熟睡的人。
林知夏睡得并不安稳，即便有药物作用，他的眉心依然微微蹙着，似乎在梦中也摆脱不了那些追债的梦魇。他的手紧紧地抓着谢辞胸前的衬衫，指节泛白，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三百万……”谢辞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而残忍的笑意。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他离开自己后的生活。没有了他谢辞的庇护，这个世界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将这个骄傲的少年啃噬得血肉模糊。
而他谢辞，竟然到现在才知道。
一种强烈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想把那个打电话的男人找出来碎尸万段，他想把那些逼迫过林知夏的人全都踩在脚下，他想……
他想把林知夏藏起来。
藏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他、没有任何人能觊觎他的地方。哪怕是用金链子锁住他的手脚，哪怕是折断他的翅膀，他也绝不会再让这个人受到哪怕一点点委屈。
“知夏……”
谢辞低下头，额头抵着林知夏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会恨我吗？”他轻声问，像是在问怀里的人，也像是在问自己，“恨我把你变成这样，恨我现在才来……”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忽然划过的一道闪电，照亮了昏暗的休息室，也照亮了谢辞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疯狂。
雷声滚滚而来，像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罪恶都撕裂。
谢辞闭上眼，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不管恨不恨，都不重要了。
从这一刻起，他是他的地狱，也是他唯一的天堂。
这场名为“重逢”的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谢辞，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包括林知夏自己——在这场游戏中退场。
他要的不是原谅，是占有。
是那种灵魂与□□都彻底纠缠、至死方休的占有。
雨终于下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像极了七年前那个夜晚的雨声。谢辞抱着林知夏，在那漫天的雨声中，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度刻进骨髓里。
而在药物的作用下，林知夏的梦境深处，似乎也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让他安心却又让他恐惧的苦艾酒味。那是他年少时最依赖的味道，也是他成年后最想逃离的梦魇。
如今，这梦魇再次降临，将他死死困住，无处可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困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