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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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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四千秋节,裴濯尘此时无仗可打,便得回京一趟,底下事务都交给三个副将,柏云敛也得回去。
八月初三要进宫述职复命,七月廿五就得出发,一路疲累到了京城,柏云敛在城门口与裴濯尘分开,先走一步进宫。
皇帝自然是没空管他的,只有殿中小厮侍卫为他回来而高兴,而柏云敛乍一回宫还有些不适应,拒了侍卫小厮们要给他摆接风宴的提议,简单对付了两口便回书房了。
裴濯尘进宫述职,柏苍桧没有不见他的理由,便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就让他退下,着急地宣了礼部的官员进来核对明日千秋节的礼制环节。
裴濯尘自是不在乎这个,乐得清闲,赶忙回家去见母亲。
谢时雪早听闻他今日回家,便站在门口接他。
“娘!”
“诶,濯尘!”谢时雪拉住他的胳膊进门,“这次路上用了几天?累不累?”
“十多天吧,没数,不累,哪一次不都是这样?比不上行军打仗累。”
谢时雪闻言放了心:“锦儿约莫着在来的路上了,她今儿一早去逛书阁了,午饭去了明月楼吃,午觉睡过了头,下午又去买点心了。”
“这不急,我又不是明天就走了,要待上两三天,明早还得跟她一起进宫呢。”
“也是,”谢时雪瞧了瞧裴濯尘身后,“诶,上次跟着你的那个俊俏小公子呢?当值没回来?”
“昂,对,在北境呢,”裴濯尘打着哈哈把这个问题应付了过去,“娘进来身子如何?”
“好着呢。”
“药方拿来让我看看。”裴濯尘在北境跟着柏云敛也学了不少,能略瞧一二。
下人把药方递上去,裴濯尘扫了两眼没看出什么问题就交给淮川:“一会儿去给付大夫。”
“是。”
进屋不过一刻钟,就见裴濯锦小鸟儿一样闯进来:“娘亲!二哥!”
“二十多岁了还这么咋呼。”谢时雪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仍然眉眼含着笑,捏了捏女儿的脸,把她的外袍脱下来递给旁边的姑姑,又拿了汗巾给她擦头上的汗。
“二十岁了也是娘亲的女儿!”裴濯锦钻进谢时雪怀里撒娇。
等裴濯锦安静下来,裴濯尘问起两个妹妹的婚事。
“已经定下了,意潇意月这段时间忙着准备明年春闱呢。”
裴濯尘思及裴家环境,提了个建议:“这样,让她们俩去晏国公府吧,带上意昭,我给她们请位女先生。”
裴濯锦看了看谢时雪,后者点头应下:“也好,反正你那府邸没人住,也清净,锦儿你一会儿去问问她们三个。”
“嗯。”
又聊了几句,裴濯尘乏了,同娘亲妹妹说一声便回屋了。
淮川把衣服挂好,倒好茶就退下了,留裴濯尘一个人在屋里,突然少了一个人在他旁边看书练字,他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他知道柏云敛不喜欢待在宫里,但这次是无可奈何,却又实在不忍心把他一个人丢在那牢笼里太久,便打定主意要早早回北境:“淮川,去给小殿下寄封信,初五一早便走。”
“是,”淮川从门外探出头来,“将军,我来写么?”
“…罢了,我写罢,他认我的字。”
“是。”
写好等墨迹干后就让溪桥送到宫门口去,两人的小厮都有约定,西泓得了淮川报的信就来旁宫门前等着,拿了信就立刻回殿里给柏云敛。
“殿下,裴将军的信。”
柏云敛立刻放下笔拿过信,摆手让他退下。
西泓会意,悄声儿地离开了。
那信上只写了初五一早离京,让他在宫里再忍忍、从北宫门口出来、今晚已经按时吃了饭喝了食疗云云。
柏云敛勾唇,知道送信不便也不再写回信,把这封信妥帖收好。
第二天寅时末,宫里便忙碌起来,继后齐清月与六宫妃嫔早早去祈福,卯时,各地官员齐聚天瑞殿贺寿,裴濯尘身着紫袍金缕绶,佩玉环金钩,站在武官最前头。
柏云敛一身墨蓝皇子服,年纪最长,自然也是站在皇子最前头的。
等礼官念罢贺辞,一一把皇帝赏赐给各官员的东西分下去,才请众人落座。
柏星冉此时因为生母是皇后,便跟着皇后坐在最前头,其余皇子依着生母位份跟她们一齐,柏云敛没有生母在后宫,只能坐在最后面,旁边是五妹柏昭月,今年四岁,母亲柳昭仪生她弟弟的时候难产而亡,一尸两命,柳昭仪宫女出身,女儿自然也不受重视,没了生母也没有人愿意把她记在自己名下养着,毕竟柏苍桧今年不过三十三,后宫妃嫔更是一个比一个年轻,自己能生,谁还养别人的女儿?
小昭月乖乖地坐在位置上,柏云敛给她剥着葡萄,他知道这个小妹脾胃弱,还专门叫人熬了疗养的汤给她,桌上的小菜也只让她吃些好克化的,那些难克化的点心、冷食俱让人撤下去了。
殿中央有舞女跳舞,柏昭月看得目不转睛,连饭也忘了吃,柏云敛只好端起碗喂她几口垫垫,省得肚子太空一会儿又疼。
几首歌舞下去又是妃嫔皇嗣贺辞,柏昭月饿得很,可正菜还没有上来,小菜和汤也都凉了,很是后悔刚才没有多吃些。
等正菜上来的时候已到了申时,光禄寺的人摆了不少好菜、点心来讨太后、皇帝、皇后的欢心,景太后做皇后前是贵妃,那时候喜欢那道贵妃红,如今当了太后,又喜欢太后红,每逢宴席必要这两道点心,金齑玉脍是皇帝喜欢的,莲房鱼包是继后爱吃的,除此之外,还有煿金煮玉、松子鹅油卷…俱是依照三位贵人的喜好做的。
几十道正菜上罢,又是茶饮、点心,一壶龙凤团茶、一盘水晶龙凤糕让齐清月喜笑颜开,悄声儿地拿了金瓜子给身边丫鬟让她等下了宴席赏给光禄寺的人。
柏昭月挑嘴儿,十几道菜和点心摆在她面前,她只吃平常爱吃的,不过一道金粟平槌、蟹酿橙和金乳酥,其余的再不肯吃,柏云敛哄着她让她喝了一点笋尖粥,才许她吃点心。
宴至一半,又有歌舞,是冲着柏苍桧来的,果不其然,曲子一停,柏苍桧便点了中间的舞女上前陪着,太后笑容满面地问他打算给这姑娘封个什么位份才好,众人才知这舞女是景家的人。
“既然是母后的人,那便封贵嫔吧,叫他们去拟封号便好。”
官员们不是皇亲国戚,一楼是坐不了的,都坐在二楼阁楼座上,皇帝按着官职品阶一一询问,问过一品文官轮到裴濯尘时,后者只简单一述襄定山之战,又报已占淮城,他心知这消息封锁不了,现在趁着皇帝没有主动问起来,他先说了是最好的选择。
皇帝大喜,当即便问起中书令翰林院有没有合适人选去淮城任知府,中书令回禀他人选不少,还需再仔细斟酌。
“那好,就由你来选。”
宴至酉时,宫内放了烟火,皇帝与各宫妃嫔、皇女皇子站在殿前观赏,官员们则离宫回府。
第二日,淮城新知府的人选就出来了,是苏满夏。
“老天爷!终于不用待在京城里了!我早就想申请调任,可我爹娘大哥都不同意,这下好了,可以正大光明离京了!”苏满夏在消息出来后的第一时间就跑到了裴府,为了避嫌,还是翻墙来的,把裴濯尘吓了一跳。
“你这点身手还是别翻墙了,走的时候走后门吧,万一摔了你可去不了北境了。”
“不会,这点本事还是有的。”苏满夏进屋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好像回自己家一样。
“一知道是你我就放心了,”裴濯尘给苏满夏倒了杯茶,“不过你别太早高兴,北境哪有京城那么安逸。”
“不怕,”苏满夏支着头看他点茶,“哎呦,裴将军什么时候学的这手艺?在北境还有这闲工夫呢?”
“我外甥教的。”
“你哪有外甥,濯锦才刚成…”话至一半苏满夏反应过来了,“那位皇子殿下?”
“嗯,”裴濯尘大功告成,摆在苏满夏面前,“如何?”
“挺好,你跟他相处得好就行,”苏满夏随意摆弄着旁边的茶具,心里念着远在封地的朔王,“淮城离柏苍梧封地近一些,说不定哪天有空了我能去看看他…”
“死了这条心,淮城三个月内不会让你清闲下来,再说了,你一朝廷要官勾结宗亲王,也不知道小心点…”
“我有数,你放心。再说了,你勾结皇嗣罪名就小了?”苏满夏喝了几口茶,看了一眼外面天色,“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这么急?”
“小外甥不喜欢待在宫里,早走早痛快。”
“行罢,路上小心,我的调令估计还要再等三四天,”苏满夏放下茶杯站起身,“北境见。”
“嗯,北境见。”
苏满夏看他点第二杯茶点得专心,顺走了他几块茶饼,裴濯尘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从后门走了,无语一阵只当没看见吧,同窗十年,这人不知道拿走他多少块茶饼。
那边宫内,柏云敛看过烟火,把柏昭月送回满月殿才走。
“大哥还要走么?”
“嗯,明天一早。”
柏昭月皱起眉:“为什么要那么早走?!”
“在宫里反正也没事,不如早走。”柏云敛把柏昭月放在榻上,摸摸她的脑袋。
“陪我不是事情么?”柏昭月抱住柏云敛的胳膊。
“哥哥在北境还有别的事,乖一点,听嬷嬷们的话,受委屈了给我说。”柏云敛轻轻松开妹妹的手,放回被子里。
“好吧,我没有受委屈。”
“那就好。”柏昭月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柏云敛一个一个挑出来的,想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柏云敛听她亲口说了也放下心。
柏云敛回到自己殿中的时候已经戌时末,他没有着急睡,先收拾好包袱,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月亮,才回卧房。
裴濯尘寅时末便起来了,谢时雪和裴濯锦已经在外面正厅里给他收拾东西了。
“娘,锦儿,我已经收拾好了,这些东西用不着,不用带…”
“怎么用不着?都是衣服吃食,你带上。”谢时雪不理会他的问题,手上动作不停。
裴濯尘劝不动,只好作罢。
他先柏云敛一步出城门,坐在马车上等了片刻,就见柏云敛掀开他的马车帘子坐进来。
裴濯尘伸手为小孩儿整了一下衣领:“今早吃了什么?”
“粥,菜。”
这是心情不太好了。
裴濯尘笑笑:“惜字如金啊小殿下,跟舅舅也不愿意说么?”
“就是米粥,还有一些清炒的菜。”
“那咱们回北境加餐,”裴濯尘摸摸柏云敛的头,“到那儿应该刚好赶上中秋节。”
柏云敛心思动了动:“我会做月饼。”
裴濯尘刚想说不要他受累,又一想他这时候拒绝,只会让柏云敛心情更糟糕:“行,我很多年没吃过月饼了。”
“为什么?”话一问出口柏云敛就后悔了,还能为什么,在打仗嘛,哪有时间吃月饼。
“山下镇上卖月饼的铺子只有一家,若是中秋这一天清闲,我就会派人下山去买,可惜每次到的时候人家都已经卖完了,”裴濯尘支着脑袋,“我们这儿的厨子也不会做点心,月饼更不会,所以,托你的福,舅舅今年能吃上月饼。”
看着裴濯尘带着笑意的眼神,柏云敛的心快要跳出来,好像不会说话了,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字。
好在裴濯尘没在意这个,他凑过来同柏云敛悄声说:“不过你做了月饼就悄悄端回帐来,别让人看到,虽然我是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将军,但是军营里人太多了,我是想让他们都尝一尝,但我也舍不得我外甥受累,好不好?做几个就行了别累着自己。”
柏云敛突然很想哭,但是又硬生生憋回去了:“好,舅舅喜欢什么馅儿的?”
“你会做什么我吃什么,吃饭的人不能挑,”裴濯尘不愿意给他再加压力,“做五六个拿回来和淮川东潇他们一起吃就行,”话音刚落他就想起了柏云敛有四个小厮跟着,自己这边虽然走了一个,但也还有两个,这么加起来都六个了,于是改口,“十个吧,别有负担。”
“好。”
到北境的时候是上午,柏云敛放好东西就钻进了小厨房,裴濯尘处理完军务就过去站在厨房门口陪他,偶尔与他搭两句话,让他做着饭也不孤独。
柏云敛做好,天色尚早,这月饼也不要求趁热吃,他就先拿到帐里放着,出去看营里的中秋宴。
虽说是宴,可是却一点儿好饭好菜都没有,不过是平常吃的再加一个荤菜而已,这宴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宫里的,却比宫里的自在温暖,过节了便没有什么规矩,谁上去说两句唱两句都行,把大家逗乐就算好。
十年宫闱生活比不上在军营八个月,柏云敛头一次生出想要时间停留于此、不争不抢偏安一隅的念头,想要在这儿陪裴濯尘更久一点。
如果可以这样一辈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