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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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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的时候,燕家办家宴,把裴家这个准亲家也请了过去。
大瑞对男女姻亲十分开明,只要不随意乱来,只要两家乐意,怎么都行,没有男女成亲前不许见面一说,故而意潇意月订婚这么长时间,其实已经与对方见了许多次了。
燕家清流世家,燕寒生父亲燕梧任兵部尚书,母亲寒宁任大理寺少卿,对裴意潇是一万个满意,定下亲事后就着手开始为裴意潇找先生,一听说裴濯尘裴濯锦那边打算把三个妹妹都接到晏国公府去读书,也十分支持,觉得读书有个伴儿也好,有什么问题还能互相问一问。
谭明川作为燕寒生的准连襟,也来了,还带上了自己小妹。
“我都给你说了裴将军肯定是不会来的…”
“我知道呀,我就是来见见濯锦姐姐…”
那边谢时雪正在和燕梧寒宁谈话,聊得开怀,小辈们也不好上前打扰,都各玩儿各的。
“眼看着你们家的孩子们都有了着落,濯尘不急啊?”燕梧问谢时雪。
“他有他自己的主意,早在出征的时候就同我说了,哪天他想成亲再成亲,要我别催。”
“哦呦果然是好有主见的一个孩子,”寒宁笑起来,“说起来也是,他远在北境,成亲反倒耽误他。”
“眼下我们家就剩一个意昭,不过这个不急了,意昭也才刚十六岁,再等几年。”
“哎,濯尘自己就没有中意的?万一哪天遇上喜欢的,再要建功立业也盼着成亲了…”寒宁拿了一盒冰葡萄打发走凑上前来的小女儿,还叮嘱她不要多吃会闹肚子。
“缘分这个东西就是说不准,说不定哪天就碰上了呢?反正我现在没听他说过。”
裴濯锦在一旁听着,同裴意潇感慨:“哎呀我哥没来,但是跟来了也没差别喽。”
“哥哥那么多战功在身上,别人盯上也很正常吧?我还看谭明川带他小妹来了…”
“说是来见我的,”裴濯锦笑笑,“你也不要戳破,人家小姑娘面子薄。”
“嗯嗯不会的!”
裴濯锦看见燕寒生走过来,放开四妹妹的手:“你先去,我去找意月和意昭。”
“哦哦。”
相比于裴家妹妹们的受欢迎,裴家庶子的待遇就没那么好。
裴意川冷眼看着裴濯锦在人群里被拥簇,很是嫉妒,也很不屑,他想去找个人说话,却发现别人都躲着他走,最后只好回到弟弟们身边,可裴意和与裴意浟也不愿意理他。
“你们没看裴濯锦她们都抱团么,咱们几个再不团结马上就要被赶出去了!”
裴意和瞥他一眼:“你去考个举子,保证不会被赶出去。”
这话戳到裴意川的痛处,他气得恨不得把裴意和揍一顿,但这儿毕竟是燕家家宴,半晌后他冷笑两声:“你不也没考上?”
“我没考上但是我有自知之明,不会碍大哥的眼,谁最喜欢去跟大哥挣东西谁自己清楚。”
裴家是女儿们单独排序,男子们单独排,裴濯尘在里面算最年长的,下头有个夭折的庶出二弟,再往下就是裴意川裴意和裴意浟,所以他们要叫裴濯尘大哥。
女儿们以裴濯玉为长,裴濯锦是老二,三小姐早夭,下面是裴意潇裴意月裴意昭。
但裴濯锦几乎没有这样算过,她对着裴濯尘喊二哥是只算谢时雪的三个孩子的。
裴意川说不过裴意和,只好作罢。
裴濯锦倚在柱子上和裴意昭看了这一场好戏:“哎呀二哥没来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二姐姐,谭小姐好像在找你。”
该来的总要来,裴濯锦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替二哥婉拒婚事了,她心里盘算着等裴濯尘下次回家必须要找他要点补偿的银子来花。
她拉上裴意昭:“带你一起,不然下次有人找你,你不知道怎么应对。”
裴意昭有些慌乱:“不至于吧?不是还有四姐姐五姐姐…”
“哎呀,你自己的事情也可以这样应对的。”
“我…我才十六呀!”
“所以更要学啊,哪有那么早成亲的?”
裴意昭欲哭无泪。
燕家家宴散了,回到裴府,裴林常拉住裴濯锦,想同她商量一下裴意川的婚事。
“人家都是父母长姐长兄张罗婚事,哪有我一个妹妹去管庶兄的婚事的?您去找他亲娘商量去。”
裴林常尴尬地笑着:“这不是因为你说成了意潇意月的婚事了嘛,爹这才来找你的…”
“那也是因为意潇意月自己有本事能考功名,京城里想与她们结姻亲的多的是,但是裴意川呢?他有这个本身么?”
“那也不能让他…”
“这事儿本就不该我管,我还有公务在身忙着呢,爹你自己去找个说媒的吧。”
裴濯锦是定期要与裴濯尘写信的,当天晚上在信中把燕家家宴上的事儿一说,调侃二哥一番,随手也把裴林常来找自己的事情写了进去,把信装好递给丫鬟。
这件事儿她没放在心上也没多写,但裴濯尘却是上了心。
他在柏云敛面前不避讳,家里的信件或是清渌传来的消息他都会让柏云敛看,后者也从一开始见信离开变成了现在不需要裴濯尘说就坐到了他身边。
“给我想个主意,解决掉这个祸患。”
“杀了?”
裴濯尘看他一眼:“不用那么严重,能让他不再被皇帝召见就行。”
那就必然得是有疾或是犯了忌讳,后者不能考虑,毕竟家里面还有三个妹妹前途大好。
“我先前听淮川说…裴意川去过几次花楼?”
“是,但你也知道,他不会过夜的,”裴濯尘撩了一下自己颈上的银珠菩提链,正中心的鎏金镂空莲台平安佩在烛火下闪着细碎银光,他也明白了柏云敛想做什么,“你不用顾忌名声,虽然说他要是真去吃花酒惹出事来,会对我有影响,但我毕竟战功官职在身,而且我目前没有成亲的打算,你尽管放开手去做。”
柏云敛摇摇头:“不行,不能不顾及名声,此事还是万无一失的好,”他拿纸提笔匆匆写了一封信,叫来北川,“去交给方兴玉。”
裴濯尘盯着柏云敛看了一会儿,没想起来这个方兴玉是谁。
“方兴翊的弟弟。”柏云敛知道他想问什么,先一步说了。
“弟弟?方兴翊不是只有妹妹么?”方兴翊是尚书令,裴濯尘熟得很,方家老家在青州,是青州起家,在方兴翊高中状元后才逐渐搬到京城。
“方兴玉名义上是他二妹,但实际上是弟弟,从小命格不好,当作女孩儿养的。”
裴濯尘点点头,刚还想问什么,被柏云敛打断:“这事在裴家还需要有个接应,让三小姐来吧。”
“好啊,”裴濯尘看着他拿过纸打算为自己讲他的计划,心里很是满足,摸了摸柏云敛的头,又往下揉了揉他的肩,“你讲吧。”
柏云敛被他摸得浑身一僵,咬着下唇才稳住心神。
苏满夏已经到了淮城,裴濯尘柏云敛也跟着去迎他,裴濯尘是去镇兵守城的,顺道把柏云敛带过去跟苏满夏学一学。
淮城内的农田在六七月全部被淹,秋天时自然颗粒无收,草原也因连天雨泡坏了草根,抽不出新芽,喂不饱牛羊,北蛮因为淮城被占不予供给,裴濯尘只得调北境的粮来救急,发了封急报送至京城说明情况,申请军饷,没有经皇帝的手,而是按柏云敛指示直接送到了方兴翊那里。
淮城南部阔刺河,东部的塔戈河河堤已经垮了,苏满夏和几个副官商量之后打算先修水利、建房屋,商量好后就来找裴濯尘要人。
裴濯尘给他们从北境军调来一部分人,但是还不够,北境军的士兵毕竟都有事务在身,柏云敛就写了布告贴在城内,招青壮年去修河堤,按天结钱,可以拿其中一部分钱换粮食,管吃管住。
方兴翊办事很快,从京城运来的粮食管够,同时青州的方兴玉也送来粮食蔬菜,这些被进给城中米铺菜商,让他们自行售卖,但是定了标准,不准随意升价压价,以免引起百姓暴动。
待基本建设安稳下来,柏云敛才提出要建学堂。
“要找会说北蛮语的自己人做先生,不仅要读大瑞的书,北蛮的也不能丢,”柏云敛把自己编写的书拿出来,“毕竟他们没有接触过大瑞,直接去教四书五经不太容易,我编了一些,苏大人可以作个参考。”
苏满夏很是惊喜,他拿过去翻了翻:“哪里能只作参考呢?直接去用都可以的,”他早就得了柏云敛的信,来北蛮的时候专门带了几个会说北蛮话的先生,“咱们先办几处试试,效果好了咱们就扩展开来。”
苏满夏原本是想让柏云敛也去教的,毕竟书是他编的,北蛮话他也会说,但是被裴濯尘否决了。
“为什么?”
“他自己不乐意去,早早就跟我说了。”
苏满夏一脸不信:“你别诓我。”
“真没骗你,他那天提到建学堂的时候就跟我明确说了他不去教书,一开始我也跟你一样有这个打算的,但是我一说他就不高兴了,我哄了半天,”裴濯尘倚在墙上,“没办法,我外甥跟我亲着呢,不乐意跟我分开。”
苏满夏像见鬼一样看他,后退两步:“行行行,随你随你,这又是犯了什么病…”
城中心的书堂被打扫出来,柏云敛虽然不教书,但是还是和苏满夏一起带着人挨家挨户地去探访,若是有适龄的孩子,便劝着大人送孩子上学。
淮城百姓对苏满夏这个新来的知府不怎么熟悉,用蹩脚的大瑞话问他裴将军在哪,毕竟从攻占淮城到苏满夏调任,期间淮城洪涝受灾,修建房屋、搭棚施粥,都是裴濯尘安排吩咐的,有时候他也会亲自来,手底下的人做什么都打着裴将军的名号,淮城百姓自然知道谁对他们好。
只是现在裴濯尘在北境处理事情,刚离开没有两天,不出小半个月是回不来的,柏云敛很是不舍,不愿意他走,是被裴濯尘抱着哄着说了半天好话,这才把柏云敛留在这儿跟苏满夏一起做事。
这劝说百姓的工作总不能不进行下去,苏满夏就把柏云敛推上去跟百姓交谈。
那些人见到柏云敛十分惊喜,这时候柏云敛才明白裴濯尘执意要自己留下的原因了。
淮城洪灾的时候柏云敛在那里当大夫,虽然每天都待在帐里,但耐不住有一副好皮囊,再加之裴濯尘在外头宣传,逢人就夸他外甥在里面医术有多好,久而久之,百姓们都知道了这位小大夫,而柏云敛本人则对此一无所知,现在听百姓们提起他才知道,心里说不出的温暖和欣喜。
“你真的是裴将军的外甥么?看着不太像呀…”一个小姑娘站在他面前仔细端详着。
“我长得不太像我娘。”
“哦…”
裴将军的外甥在城内的消息很快传遍淮城,人们纷纷出来看热闹,还有在洪灾期间被救过的人跑过来感谢,见到柏云敛就要跪,把他和苏满夏都吓了一跳。
探访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瞧多了,那小公子真与裴将军有些像!”
“确实,都一样俊!”
苏满夏对此结果颇为满意,写了信叫人送去北境给裴濯尘看看,在信中把柏云敛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柏云敛偶然瞥见了一眼,耳朵都羞红了,却抿着唇默认了,也没有让苏满夏改。
十月廿六,城中心的学堂正式开学,学堂里有二十多个孩子,均在七岁至十三岁之间,柏云敛在头两天过去监学,看孩子们都学得认真、先生教得不错也就放心了。
十月的最后一天,裴濯尘来淮城见柏云敛,同时北川递上来一封从青州寄来的信。
“方兴玉的,”柏云敛接过一看,“北川,你先说说裴家的情况。”
北川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裴意川半月前去花楼吃酒,在那儿被下了迷药,回去…染了花柳病…被裴老爷打了一顿,已经瘫在床上了,到现在都没能起来…”
苏满夏呼吸一滞,跳起来抓住裴濯尘:“不是…那你怎么办?!你…你们家…名声岂不是叫裴意川全毁了?!”
“你先别激动,”裴濯尘又拿出一封信来,是裴濯锦寄来的,也递给柏云敛,“满夏,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还不严重吗?!他才刚及冠,没功名没成亲,去吃花酒都已经够影响家里人了更何况他还染了病!好好的去什么花楼!”
“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向外传,濯锦已经把消息封死了,你放心,对外的说法是裴意川犯了家训被罚,自己想不开落得现在卧病不起,皇帝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召见他了,有他为例,裴家后面那几个小子也不敢再轻举妄动,行事会更加小心,皇帝也看不上他们了,永绝后患。”
“你…”苏满夏好歹也是在翰林院做了十年官,再看不出来就对不起这京官的位置了,“你做的?”
“嗯,”裴濯尘坐在柏云敛旁边,“我俩做的。”
“你!稍有不小心连你的名声也要搭上!”
“先且不说我那么多战功以及官爵,我目前根本没有成亲的打算,这件事对我影响真的不大,”裴濯尘拍拍苏满夏的肩,“况且,我三妹妹在那边接应着呢,你跟她共事过,清楚她的能力,平常玩乐也就罢了,正事上她还是非常靠谱的。”
苏满夏叹口气:“不过因为皇帝召见,你就差点把你自己的名声搭进去,根本不值得…”
“哪里是仅仅因为这个?我是在报仇,他和他娘以前做过的混事少么?裴林常偏心偏到哪去了,我非要把这口气挣回来,让裴意川这辈子都没办法再翻身。”
“这件事能瞒一时,瞒得了一世么?到时候他成亲,人家上门一看就知道他…”
“他别想着成亲了,我会找人看着他的,他下半辈子连裴府都出不去。”
苏满夏再无话可说,念及裴意川做过的混账事,也没有劝的立场了。
裴意川在家中兄弟里排第三,二哥早夭,裴濯尘出去打仗的时候裴意川才十二岁,没了长兄压制,在府里是无法无天,出了府更是目中无人没少惹麻烦,打架斗殴是常有的,裴濯尘收复失地后回家见过母亲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教训裴意川,打得裴意川起不来,末了裴林常却偏心庶子,气得裴濯尘给了他一拳,被罚去跪祠堂,只跪了两个时辰就悄悄溜走了,对自己把老爹打了这件事痛快得很。
裴府现在鸡飞狗跳,谢时雪听闻消息的那一刻就晕了过去,裴濯锦带人把府内围了个严实,一点风声都不漏,先是让家丁把裴意川狠狠打了一顿,再把撺掇他出去吃花酒的裴意和罚去跪祠堂,花楼那天接待裴意川的小倌儿都被她赎身发卖到京城外头,又给了花楼老板一笔封口的银子,有客来访问起裴家最近的事儿她只说裴意川是有违家训忤逆长辈才被打了,不明所以的客人还夸他们家家风严,无愧于圣上那天赏赐的匾额。末了才把事情的一切告诉谢时雪,让她别担心。
“你…你们几个…要反天啊!搞不好…哎呦…”谢时雪拍了女儿一巴掌,“亏得是你已经成亲了,他这个事情闹这么大,都染病了…要是传出去,别说是裴意和那几个人,咱们家的女儿们也要受牵连!”
“这不是没传出去嘛,娘亲放心,这件事我和二哥有分寸,”裴濯锦没敢说背后有方兴翊帮忙,毕竟谢时雪现在是巴不得这件事从此以后消失再也不见,光是事情发生就已经够让她难过的了,更别提还有外人插手,“等事情解决,他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来碍我们的事了。”
相较于裴家的忙乱,裴濯尘这边就很是轻松了。
“方兴玉帮忙是有条件的吧?”
“嗯,他要在淮城做生意。”柏云敛把信收好。
方家祖上是青州官员,方兴翊方兴玉方兴宁三兄弟妹的母亲娘家是从商的,方兴翊高中状元赴京城做官,剩下两弟妹就接手母亲掌管的那一部分商铺,越做越大,在京城垣州津州齐州都是鼎鼎有名的。
方兴翊当上尚书令后,为母亲娘家和自己家的铺子挣了个皇商的名头,如今要在淮城做生意也是合规矩的。
只是毕竟淮城现在在裴濯尘手里,方兴玉方兴宁要在这儿经商,也得先问问他的意见。
“准了,你给他写回信吧,运货势必小心,附近山上有山匪,若有需要让他们写信告诉我,我派兵护送。”
“好。”
十一月底,方家的东西送到了淮城,柏云敛裴濯尘盘下五个铺子最先售卖。
裴濯尘那位二舅谢时言也是经商的,当年考上了武举却执意不去,死活要去做生意,二老反对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随他去了,好在他有天赋,没几年就做大了,只可惜走得早,子女纷纷考功名,无人继承他的衣钵,手底下的生意逐渐由他的朋友接手,比如京城里的明月楼,就是他开的,现在的老板是谢时言好友的女儿儿子,跟裴濯尘也是旧识。
因此,做生意算账这方面裴濯尘倒算擅长,方兴玉他们送来的货都是淮城没有的,在这儿卖得火爆,每天账上哗哗地进银子,让裴濯尘越算越高兴。
只是他这账房先生当不了多长时间,十二月中旬便要动身回京进宫述职顺便过年,苏满夏是回去不了了,述职的折子便交由裴濯尘让他代替呈上。
临走前,他还要再回一趟北境,安排好过年期间一切事务,清渌的来信他也看了,北蛮都城争王位争得不可开交,暂时顾不上大瑞,但以防万一,他还是派精兵驻守,加牢防守,淮城也要安排人,一切就绪他才出发回京。
他们赶在大年二十九到了京城,裴濯尘一回来,原本淡出众人视线的裴意川又被提起,两相对比,夸赞谢时雪的声音就更多了。
谢时雪仕途全都在太府寺这儿,没有很大的调动,但是把太府寺卿的位置做得很稳很好,还收了几个徒儿,徒儿们到现在还在太府寺任职,提到谢时雪无不钦佩赞颂。
她告病后的那一年裴濯锦考了进士,于是谢时雪尽自己最后一点努力想确保裴濯锦官途稳稳当当的,原本是不想要她外调的,但是裴濯锦自己想出去闯一闯,没有婉拒上面的调令,踏踏实实在外面磨练了一番,回来后便升至太常寺少卿。
裴濯尘和裴意川,两个刚好相反的例子,已足以凸显裴林常的失败,他自己或许也看出来了,不再上赶着掉面子,有客拜访他都称病不见,通通是裴濯锦裴濯尘应付的。
与此同时,裴意和裴意浟蠢蠢欲动,对裴濯尘殷勤得不行。
他们没有抢裴濯尘东西的意思,只是看不惯裴意川,想要把原本属于他的那一份夺过来。
裴濯尘心知肚明,事实上他根本不稀罕裴家的东西,也不想看他们演戏,但是裴濯锦喜欢得很,他也只能耐下心来看表演。
谢时雪自从裴濯锦同她说明白裴意川的事情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每日看书作画写字逗鸟听戏,全无以前的病气,让裴濯尘很是庆幸自己的决定。
裴濯尘回来的时候裴濯锦正在屋里和谢时雪一起写春联,瞧见他进来,连忙招呼:“哥!你回来啦!快过来一起写!”
裴濯尘净了手脱了外袍笑着摇头:“我写得什么样你不知道么?写出来怎好意思贴出去?”
谢时雪也笑起来,把写好的递给身边丫鬟:“不写就不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好好歇两天,写春联也是个累人的活儿。”
裴濯尘凑过去看娘亲和妹妹写的,自愧不如,他的字虽有秀骨,但却潦草,远远不到能写春联贴到外头的程度:“咱们家这是要出两个书法家。”
屋里人都笑了,裴濯锦问:“这次在京城待几天?”
“看情况吧,北境和淮城那边有事就得先走。”
每年都是这句话,有几年甚至不回来,裴濯锦摇摇头不大开心,却又无可奈何。
这时候旁屋一阵响动,紧接着是裴意川大吼的声音。
“估计是知道你回来了,在那儿发脾气呢。”裴濯锦还想说什么,门外进来一个丫鬟笑嘻嘻地说四小姐五小姐逛书阁回来了,听闻将军回家,要见一见。
听闻这话,兄妹俩都顾不上裴意川了,扭头看了一眼谢时雪,后者道:“你们小孩子说话,我就不去了。”
裴濯尘先拿了银子给妹妹们发压祟钱,裴意潇笑着接过:“还没过年呢…”
“这是年前的,年后再发。”
裴意月乐呵呵地捧着那袋银子拱手说吉祥话,临了了问:“大哥什么时候带大嫂回来?”
裴濯尘有些晃神,摸摸鼻子:“再议,不急。”
妹妹们都笑起来。
裴濯尘一一问了四妹五妹的婚事,两个妹妹都很满意,裴濯尘心知谭明川这人的脾气,对裴意月说:“谭明川这人有点犟,欺负你了你就跟我说。”
“犟?没有吧?他父亲倒是说有一些,但我没感觉到。”
“那是还没成亲,反正婚期在明年,再看看,不合适了就退。”
“嗯。”
聊过婚事,妹妹们又问起北境的事,都很想去草原上骑马打猎。
“京郊也有猎场,我在那儿有一处,回头我带你们去。”
“那能跟草原比吗?”裴濯锦摇摇头,“我带她们几个去过了,不过瘾。”
“去北境小半个月,到那儿吃穿都不如京城,也就是稍微自由一点让你们向往,别的其实没什么。”
这话在理,几个妹妹没什么可反驳的,刚好外头小厮来报说安迟景、燕寒生和谭明川到了,裴濯尘就顺势起身回自己院子里,把正厅留给妹妹妹夫。
院里安静,一静下来裴濯尘就想柏云敛,提笔练字也静不下心,现下送信也不方便,过年期间宫内出入和看守都很严,倒让两个同在京城的人断了联系。
再回北境起码要到正月初六,自从柏云敛到北境之后,这将近一年之内,两个人还没有分开这么久并且还不能通信过,裴濯尘有些不适应。
他带了几张柏云敛平常写的字,此时便拿出来临摹,方能稍微静心一些。
刚写了一副,便听外面一阵骚动,淮川震惊又窃喜地过来向裴濯尘报信:“裴意川与裴意和裴意浟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