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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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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打得激烈,众人劝得疲倦,裴濯尘倚在门边看得尽兴。
要他说,若是这三个人每天都在府里打上这么一架,谢时雪也不用去明月楼听戏宽心了,每日只消在这儿看上这么一出戏,便什么烦恼都消散了。
眼见裴意川被打得还不了手,已经鼻青脸肿,裴濯尘才出面劝架:“行了,别打了,大过年的见血多不好。”
三个人这才停下来,却仍是愤愤不平,瞪着对方恨不得掐死才解气。
“什么事儿值得如此大动干戈?”裴濯尘坐下盯着他们问话。
“大哥!是他先出言挑衅!”裴意和率先道。
“他说什么了?”
话问到这儿了,裴意和却说不出口了,支吾着半晌说不出所以然来。
“怎么,打了一架给你打成哑巴了?”
“他说,他就算卧病在床,荫蔽也轮不到我们,属于他的东西也不会是我们的,大哥你更不会向着我们。”裴意浟道。
裴濯尘嗤笑一声,其实他谁都不向着,这一群弟弟没有一个招人待见,只会找麻烦。而且他又不是没在旁边看着,这三个人打架的时候嘴里念叨的可不止这一件事儿,恐怕是把旧账都翻出来了吧?裴意浟只不过是拣这一样占理儿的、能讨好裴濯尘的告诉他而已。
旁边坐着的裴濯锦“哼”一声,没说话。
裴意川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要说话,刚张开嘴却猛烈咳嗽起来,跪在旁边的裴意和裴意浟连忙离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什么脏病,让裴意川更加气恼,指着他们“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裴意川的母亲岳青兰本来在小憩,被吵醒后得知裴意川被人打了,连忙赶到前厅,看见一屋子人吓了一跳,打眼一瞧都是她惹不起的,可是看见裴意川满脸青紫还渗着血就顾不上那么多了,哭着扑上去,大骂裴意浟裴意和不知尊重兄长。
“我要尊重也是尊重大哥!他算个什么东西!”裴意和气得还要再打,被裴意浟拦下来。
后面的裴意潇深知裴意和这个嘴不严实的一会儿会喊出什么来,连忙拉着燕寒生要走,顺便拉了妹妹一把。
裴意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裴意潇凑过去耳语一番,她立刻就明白了,拉住谭明川要走。
“别啊,我还想看呢…”
“回头让哥哥姐姐给你讲,走走走,我有东西给你。”
“那行。”谭明川虽然不舍,但还是听话地走了。
淮川把前门后门都关上,屋内就只剩下裴濯尘裴濯锦,裴意川母子俩和裴意和裴意浟,以及自小跟着的小厮。
“那他也是你们的兄长的!你们把他打成这样,传出去了让别人怎么看裴家啊!刚才…刚才四姑爷五姑爷可都在呢!”
“我打一个出言不逊不尊长兄的东西天经地义!裴家的脸早就叫这人丢尽了!没事儿去什么花楼!”
岳青兰在听见他骂裴意川不尊长兄的时候就愣住了,最后这一句简直就是在戳她的心窝,她扯着裴意川的袖子低声问:“他说的第一句是什么意思?是真的么?”
裴意川把袖子从她手里拽出来,别开脸不回应。
裴濯尘已经沏好了一壶茶:“吵完了?”
“濯尘,你这个做大哥的,可要替意川做主啊!”岳青兰指着儿子的伤口,“你看,都打成什么样了!”
“替一个对我出言不逊的人做主?”
岳青兰一怔,随即哭起来:“他们胡说!意川平日里是最尊…”
“停,”裴濯尘打断她的哭闹,“淮川,刚才你在外面,听到他们都说了什么,给我复述一遍。”
“说…”淮川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看见裴濯锦冲他眨眼鼓励,又有了底气,“三公子说您只是个会武的莽夫,只会打仗,说您不过是得幸出生在正室,是嫡子,若…若他也是嫡子,您今日的都是他的…”
“只会打仗的莽夫也中了武探花,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考武举要写策论,虽然我策论写得不是一等一的出挑,但是也比当时书堂里的所有人写得都好,你呢?人总要有一样擅长的吧?你擅长什么?”裴濯尘面色如常,“我和你们上的学堂都一样,也没有私下请先生,我娘读书好教得好,我们三个自然有出息,你觉得你娘和裴林常两个人山鸡生出凤凰的事情可能发生么?”
他这话太直白,听得底下人面面相觑,裴濯尘心情颇好,还有兴致点个茶,甚至觉得这是迄今为止自己点过的最好的一次:“还是你说的嫡子,不是你娘做正室,而是换一位母亲?”
这是给裴意川扣上了一顶不孝的帽子,若是他否认,就是肯定前面那句山鸡生不出凤凰,左右两难,他便不应声。
“溪桥,去请大夫,来给他看看是不是哑了,怎么问什么都不说话,”裴濯尘吩咐着,后者应下出了门,“若是没哑,那得找个法儿让他开口,一直不说话可不行。”
“你想干什么?”岳青兰颤声问。
裴濯尘一抬下巴,院中摆了一个长凳:“不尊兄长出言不逊,不孝生母兄弟相残,自得打板子,不哑又不肯说话,一会儿上去一声儿别叫,那才是有骨气。”
“你怎么敢!你怎么能打他!他是你弟弟!”
“我没有这样出言不逊骂我的弟弟!更没有这么废物的弟弟,”裴濯尘看大夫来了,便叫人摁住裴意川,让大夫把脉。“这裴府里头我说了算,我教训一个不听话的,不是很正常么?不服气就告到刑部去,不想我管也行,现在收拾东西滚出去,从此以后与我们家没关系,我绝对不会再管他。”
“你!”岳青兰深知裴濯尘在六部的权势,别说是去刑部告状,就算是她带着裴意川一头撞死在刑部前都不管用。
裴意川挣扎着不愿意让大夫把脉:“我没病!放开我!”
常大夫是裴府自家的大夫,见状也不逗留,向裴濯尘一示意就离开了。
“我道歉!我给兄长道歉,给他们俩道歉!我…”
“现在才说,晚了,去吧。”
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混着惨叫声传进屋,裴濯尘嫌吵,看了一眼淮川,后者立即会意,拿了一块布塞到裴意川嘴里。
而下面的裴意和裴意浟都吓得面色发白。
“你俩,去跪祠堂吧,两个时辰。”
“多谢兄长!”两个人如蒙大赦,赶紧站起身去祠堂了。
裴濯尘裴濯锦起身,冲众人一摆手:“都回屋罢。”
裴濯锦进了里屋笑嘻嘻地道:“这一出好戏,裴林常不在可惜了…”
“他不在还省点事儿,”裴濯尘看了看天色,“我吩咐了小厨房让他们做了你爱吃的金丝党梅,你去看看好了没。”
“真的呀?!”裴濯锦不等他最后的话说完就跑了出去。
裴濯尘无奈笑笑,回自己院子去了。
大年三十一早,皇帝带着皇后、几个宠妃和他们的子女出宫去齐州的行宫过年,宫内就不再办年宴了,柏云敛当然去不了,本来也不想去,可皇帝说是带几个,实际上跟着去的嫔妃有十几个,皇女皇子绝大部分都跟着去了,他们一走,宫里便空了,落得柏云敛一个人孤单。
东潇在身边伺候都十分小心,生怕惹他不高兴,柏云敛读不进去书,起身拿了外袍和令牌:“去裴府。”
他扮成出宫办事的小厮,坐在马车里让人赏了守门的侍卫一把碎银子,顺利出宫。
裴濯尘本来在府里百无聊赖地翻书,妹妹妹夫们都上街去了,他孤家寡人一个才不跟去凑热闹,听淮川说外面有人找他还很奇怪,抬眼便看到了柏云敛进屋扑上来抱住他。
“怎么了?怎么来这儿了?”
柏云敛一见他泪就忍不住,埋在他颈间委屈得厉害,裴濯尘替他擦掉眼泪:“怎么了?哭成这样?”
柏云敛不说话,只埋在裴濯尘怀里,好半晌才吭声:“今天宫里没人了,皇帝带着嫔妃和皇嗣去齐州行宫过年了。”
裴濯尘没再问什么,拉着他坐下来,给他披了一件大氅:“冷不冷?昨日刚下过雪你今天还穿这么薄,今晚在这儿吃年夜饭好不好?”
“好。”柏云敛连忙点头。
裴濯尘把手炉塞到他怀里,又让他坐到火炉旁,把柏云敛暖起来之后又怕他无聊,拿了本书给他看。
谢时雪过来本想问问他在北境的事,走到门口看见柏云敛心生疑惑,又见裴濯尘对他关心备至,便找了个由头把儿子叫出来。
“那小公子不是你的小厮吧?”
裴濯尘没想到娘能这么快看出来,扯出一个笑:“昂。”
“是谁?”
“…是我外甥。”
“净胡扯,你哪有外甥…”谢时雪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了,“…是…宫里那位?”
“嗯。”裴濯尘点头应下。
“他怎么会过来?私自出宫可是…”
“皇帝领着嫔妃和皇嗣去行宫过年了,宫里头就剩他了。”
谢时雪听罢有些心疼,毕竟也是裴濯玉养过的孩子,思索片刻又问:“这…没人知道吧?”
“他做事我放心。”
谢时雪垂眸,透过门缝看柏云敛,后者端坐在椅子上看书,可是半天没动一页,估计是因为裴濯尘被自己叫出去紧张着呢。
“一会儿得让这孩子吃个团圆饭,”谢时雪道,“只是…该怎么解释?总不能明说,咱虽然不跟着你四妹妹他们一起吃,但也还有锦儿,我想这孩子肯定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裴濯尘也扭头看了柏云敛一眼,刚好和他在门缝中对视上,便朝他笑了一下让他放心:“不如就说…他是我在北境收的徒弟,这样不差辈分。”
虽然有些奇怪,但谢时雪也想不出别的,总不能说是远房亲戚,裴濯锦也是自家人,哪有单谢时雪裴濯尘知道而她不知道的亲戚?
“行,那就这样吧,你去跟他说一声,别到时候露馅儿了。”
“好。”
裴濯尘回屋,看柏云敛一脸担忧,笑了很久:“这什么表情?担心我娘不让你上桌?”
柏云敛摇摇头。
“她已经知道了,这事儿瞒不过她,”裴濯尘摸摸他的脑袋让他放宽心,并把计划好的都告诉他,末了他捏捏柏云敛的脸,“既已是我徒儿,叫声师父来听听。”
“师父。”柏云敛听话地喊了。
裴濯尘心花怒放,原本打算再逗两句,谁承想淮川在外头喊他们去主厅吃饭,两个人只好出去。
桌上只有谢时雪、裴濯尘、裴濯锦和柏云敛,其他人均在城中明月楼吃饭,是裴濯尘给他们订的,毕竟前一天刚闹了一场,他实在不想再见这几个弟弟,裴意和三个人那天领了罚,正是对裴濯尘恭敬的时候,裴濯尘发话,自是从命,妹妹们则是因为馋明月楼的饭菜已久,裴濯尘就给她们和她们的母亲单独订了雅间。
裴林常因为裴意川之前的事还昏在床上。
裴濯锦果然在饭桌上问起柏云敛的来头,裴濯尘一一答了,妹妹也都相信了,末了她又问:“家里有没有给你张罗婚事啊?”
“还没有。”
“那你自己有没有中意的呀?”裴濯锦笑着问。
裴濯尘拦了一下,不想让妹妹再问下去了,可小姑娘根本就不听他的。
“有。”
裴濯尘有些诧异,随即想到今年六月份带他去打猎后的第二天早上,觉得也正常。
裴濯锦不再追问是哪家的姑娘,嘻嘻笑着看了一眼哥哥,低头吃饭了。
柏云敛酒量不好,裴濯尘就替他喝,必要的时候让他以茶代酒,心意尽到便算。
饭桌上大部分时候是裴濯锦再说,其他三人在听,裴濯锦聊太常寺聊安府的事,谈天谈地,把饭桌上的其他三个人逗得合不拢嘴。
“诶,说到安迟景他弟弟成亲…哥你什么时候成亲?”裴濯锦问。
裴濯尘摇摇头,放下酒杯:“我这成年累月地待在北境,成亲了岂不是叫人守活寡?别耽误人姑娘家。”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没听过自古有将军因为这些不成亲的,总有下战场回家的那一天。
“那哥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你怎么老想着牵红线?意潇意月的婚事忙完了还不够?”裴濯尘哭笑不得,“我看你这太常寺少卿干脆别做了,去当月老算了。”
“哎呀,不是要牵红线,我就是好奇,顺便帮你留意留意。”
谢时雪也有些感兴趣,扭过头来看着他。
裴濯尘禁不住了,投降了:“行行行,我说,我喜欢…读书好的。”
“这简单,京城里哪家小姐不是满腹诗书?”
“长得俊,书画皆通,个子高点更好。”
“这也不难。”裴濯锦点头,分开心来对付自己手上这只螃蟹。
“若是懂兵法就更好了,会谋略会布阵,要能和我一起骑马打猎。”
裴濯锦犯了难:“懂兵法…要懂到什么程度啊?”
“自然是熟记于心,能实战应用。”
他本来对未来与自己共度一生的人没有任何要求,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亲了,但是为了防止裴濯锦日日问,他干脆说一个京城里头基本上没有人能达到的要求,好让裴濯锦知难而退不再问他。
“这…”裴濯锦撇撇嘴,“那你干脆一辈子别成亲了…要找天仙啊?”
谢时雪拍她一下:“别瞎说,万一有呢?”
“诶,小七,你平时跟在我哥身边,有没有见他跟谁走得近啊?”
“小七”是裴濯锦问起柏云敛名字的时候裴濯尘随意诌的,真名肯定是不能说的,又没有提前想好,现场编了一个,给妹妹解释说是因为原先的名字他不喜欢,想要师傅起一个,而生辰是正月廿七,所以收徒的时候就给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好记,还被裴濯锦吐槽一番说是像狗的名字,问裴濯尘为什么不给他取一个好听一点的。
“你也知道我肚里没墨,何必为难我?再说,人家也乐意。”
“嗯,师傅起得很好听。”柏云敛附和。
裴濯锦被这师徒俩弄得无话可说。
乍一听裴濯锦喊这个名字,柏云敛还没反应过来,还是被裴濯尘在桌下拍了他一下才回神,摇摇头:“没有。”
裴濯锦很是可惜。
眼见着妹妹终于肯放过他了,裴濯尘长舒了一口气,安下心来吃饭。
吃过年夜饭,裴濯锦就挤到娘亲屋子里去了,抱着枕头说要和娘亲睡,裴濯尘便带着柏云敛回自己屋里。
裴府的小姐公子都有自己的小院儿,裴濯尘院子里有架秋千,是谢时雪在他儿时找人来做的,裴濯锦也有一架,上头还接了枝茎,春天会开小白花。
裴濯尘就和柏云敛坐在秋千上瞧天上弯月牙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柏云敛在裴濯尘的温言细语中湿了眼眶,只想时间永驻在这一刻。
他曾经也渴求过能在裴濯玉膝下过一辈子,什么权力什么皇位他都不要,只求裴濯玉对他好,可是上天无情,连这一点小小愿望也不愿意满足。
现在他想要一辈子陪在裴濯尘身边,不求神佛求自己,这机会他要自己来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