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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裴濯尘这辈子还没伺候过别人,柏云敛是头一个。
      柏云敛出门去明月楼没带小厮,东潇他们几个此时早已梦会周公近一个时辰了,裴濯尘不便去叫,只好亲自来。
      给他脱了外袍,又打了水给柏云敛擦了擦脸,裴濯尘看着睡熟了的柏云敛,掐了一把他的脸:“小兔崽子看明儿起来我怎么收拾你!”
      本来想直接睡下,又想起那调养脾胃的药膳来,寻思着总归是对自己身体好的,又不愿看见柏云敛自责的眼神,还是下床让淮川去煎药。
      淮川今日当值,正坐着打盹儿,被裴濯尘一叫,吓了一跳,差点儿从椅子上直接摔下去。
      他按着裴濯尘的要求拿药去小厨房煎了,看裴濯尘喝下,收拾药碗药渣回来见屋内已经熄了蜡烛,才放下心来眯上一觉。
      裴濯尘第二日起得晚,尚未清醒时手往旁边一摸,冰凉一片,登时坐起身,刚巧与进屋的柏云敛对上视线。
      裴濯尘也没了睡意,下床披了个外袍简单洗漱一番后问:“还记得昨天的事儿吗?”
      柏云敛眼眸动了动,躲开他的视线:“不记得了…”
      “酒量不好以后别碰酒,省得生出事端来,你喝第一口发现是酒就该给我,”裴濯尘抬头看见他心虚的样子又忍不住去揉他的脑袋,“你昨晚回了府抱着我不撒手,说什么都不松开,以前也是这样?”
      “以前没喝过酒…”柏云敛声音很小,“去北境之前都没喝过。”
      那言下之意就是几次醉酒裴濯尘都在身边,这让他满意不少。
      原本想着罚他一罚,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必要了,这孩子这么乖,裴濯尘穿好衣服和他一起去吃饭,之后便要去谢家参加小侄女的满月酒。
      他把淮川留给柏云敛,又交代了东潇南溪几个人一番,才带上溪桥跟着娘亲妹妹一起去谢家。
      小侄女这一辈从的是“宴”字,名为“宴辞”,裴濯尘的表兄谢珒安长他两岁,前年成亲,夫人是宋家的二小姐宋诗景,官任尚书省右司郎中。
      “能邀你来一趟可是不容易。”谢珒安见裴濯尘进门,忙走过来笑着寒暄。
      “那还多谢表兄替我着想,把小侄女的满月酒安排在这一天,”裴濯尘叫溪桥拿上来贺礼,是用北境猎来的上好白狐皮制成的狐裘,这一家三口一人一件,又知道这夫妻二人礼佛,再送了一件七宝佛具。
      小侄女的满月宴本该在正月初十,可谢珒安得知他初六就要走,特意与夫人父母商量一番,提前了几天。
      谢珒安闻言笑意浓浓,把贺礼交由小厮,引他入宴会厅,谢时雪裴濯锦正和宋诗景谈话,裴濯尘看了她们一眼,后者齐声道:“你先去吧。”让他只好先独身入厅。
      他一进来,厅里便热闹起来,谭明川憋着坏:“你们瞧。说曹操曹操到!”
      “你们说我什么了?”裴濯尘预料到不是什么好事,去寻谢珒安援助,后者却嬉笑着推说前头还有客人招呼,留下一句“别胡闹”就走了。
      “说子知也是这个年纪成的亲,你也该把正事往前提一提了。”谢家长子谢珒恒调侃道。
      “正事?我的正事是北境的战事,这可不是说得准的事儿,”裴濯尘推掉了递过来的酒,饭前喝酒最伤脾胃,他好不容易调理了那么久,可不能因为一杯酒前功尽弃,“我那位同窗苏大人还长我一岁吧?他也还没成亲呢。”
      “他不一样,前头有兄长姐姐已经成亲,苏家不急,你呢?”
      “我娘也不急,”裴濯尘落座,“北境战事未了,现在给我找个夫人要个孩子不是平白分我心吗?不合适,”他笑着打量这一圈好事儿的人,“我都不急,你们倒是替我急上了,怎么,人都替我选好了?”
      这些人被戳中心事,打着哈哈四散开来:“不过是替你相看了几个罢了,也没找到合适的…”
      裴濯尘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些人想介绍给他的俱是与他们沾亲带故的,这无可厚非,他们只是想与裴家、与他这位武官之首之间再多些关系罢了,心并不坏,但裴濯尘不喜欢被安排,他都没有见过那些姑娘一面,自己常年不在家,总不能叫人姑娘家守活寡。
      谢时雪这时候领着,宋诗景把她们送到便又去前厅了,一些好事儿的上前去问谢时雪有关裴濯尘的婚事,谢时雪官场混迹二十年,怎会看不懂他们的心思,只笑着回:“我不急,濯尘还年轻,北境战事又吃紧,自是先以国事为重。”
      “您就不盼着有个孙儿在膝下享天伦之乐?”有人试探。
      “哎哟,我自己这三个年轻的时候都累得要命了,现在更顾不上了,”谢时雪拉过小女儿的手,“这儿还有个能比孙儿更闹腾的呢。”
      众人都笑起来,裴濯锦也不觉得丢人,嘻嘻一笑拉住娘亲胳膊亲亲密密地贴着。
      “濯尘不常回京,若是有了孩子自是得我帮忙照看,那哪里是享天伦之乐,分明是老了也不安生!”
      众人都明了了裴家的态度,大有要等到北境战事告尽再让裴濯尘成亲的打算,只是目前这形势,北蛮将换新王,虽有内乱,但也不保证不会波及周围,更何况淮城被裴濯尘占着,北蛮咽不下这口气必会来收,到时候又是一场恶战。
      客人全部落座,众人说了一番祝贺之辞便开了宴,裴濯尘心念柏云敛,吃得便快了些,等谢珒安放下碗筷提前去招呼祈福礼时,他便站起身同表兄知会一声就走了。
      谢珒安早被谢时雪叮嘱过了,连连应下又去忙手头的事,只落得旁人奇怪,纷纷去问谢时雪缘由。
      谢时雪有些无奈,她本想让裴濯尘等到祈福礼开始人多眼杂的时候再走,不引人注意,谁承想他那么着急,一会儿免不了要她费心解释。
      “家中有客,人家只这时候有空,想着他在京,便来拜访一下。”
      众人都不相信,只觉得这解释牵强:“此时来找?太巧了吧?是什么客啊?”
      “他以前旧识吧,我也不怎么清楚。”
      “别是去找相好了吧?骗您说有客要见,”有人笑着调侃,“难怪一直不成亲。”
      裴濯锦故作发愁状:“哎呀,要真是相好就好了,上次我问我哥他喜欢什么样的,他说要长得俊个子高读书好,还要懂兵法,懂到能排兵布阵的那种,还要会骑马打猎,你们说这样的人哪里能找到?若是他自己能找来,也算好事一桩了。”
      桌上还想借此说亲的人全都歇了心思,这要求太过苛刻,在座的哪有那个本事给他找到?
      “这怕不是要跟天仙成亲?”
      “裴将军配天仙也绰绰有余,只怕是找不到这样的天仙啊!”
      谢时雪听着这恭维之言低头偷笑,只求祈福礼快开,她好和女儿趁乱溜回家。
      那边裴濯尘早就到了家,他轻手轻脚地进了屋,瞧见柏云敛和衣而眠,手里还抱着书,桌上是没动几口的饭。
      裴濯尘有些心疼,柏云敛或许是想等一等自己,可没撑住睡着了,饭也没吃几口,是不合胃口还是因为没有自己?
      饿着肚子睡觉总不会舒服,可裴濯尘又不忍心叫醒他,思来想去,只能给他掖一掖被子免得受寒,叫淮川把饭菜拿去小厨房,等下午柏云敛醒了想吃了再做新的来。
      裴濯尘吩咐过,便脱了外袍,躺倒床里面睡了。
      柏云敛醒了有些晕乎,看见自己手里的书才想起来自己是坐在床上看书睡着了,瞧见身上的被子便有些愣神,往旁边一看顿时清醒了,屏住呼吸等了片刻,见裴濯尘没有要醒的意思才放下心来,收好书放在旁边,把外袍脱掉又钻进被子里,原本已经没了睡意,可或许是让他安心的人在旁边,很快就又睡着了。
      “别睡了,再睡下午就要头昏了。”
      柏云敛翻过身背对他:“几时了?”
      “午时末了,”裴濯尘站在床边,瞧他翻身觉得好笑,“我看你的书在旁边,衣服也脱了,怎么,醒了又睡了?”
      柏云敛知道瞒不住,只得点头。
      “那更得起来了,你这样最容易头昏,快起来洗把脸,去给你那把剑开个刃。”
      柏云敛闻言才起身,穿好衣服才觉出好像是有些头晕,洗过脸刚要去拿剑,被裴濯尘叫住。
      “你是不是没吃饭就睡了?吃两块甜酒酥再去。”
      柏云敛听话地折回来,就着裴濯尘的手在嘴里塞了两块甜酒酥,看他点头满意才离开。
      这院子里没有活物能让柏云敛给剑开刃,于是裴濯尘便带他骑马去京郊。
      京郊有处林子无人管辖,裴濯尘儿时常去那里骑马射猎过过瘾,今日刚好柏云敛那剑要开刃,来这儿正合适。
      柏云敛运气好,猎到一只獾,让裴濯尘稀罕不已。
      “我之前次次来都只能猎到野兔,再好也就是小鹿崽子,你这头一次就猎到一只野獾,许是这儿与你有缘,”他把獾拎在手上,探了探鼻息看它还活着,“来吧。”
      柏云敛早先已试过两招,恰合适,只是这獾他不想杀。
      “换一只行吗?”
      裴濯尘脚步一顿:“也行,毕竟这东西挺难猎的,你想回去养着也好,再找只兔子吧。”
      柏云敛放下心,把獾放在笼子里交给淮川,又拉弓射了一只野兔,看了看不是母的,没有怀崽,便拿它给剑开了刃。
      獾的笼子被柏云敛抱了一路,抱回了家,谢时雪一瞧见那獾,笑道:“绥久抱着獾,我还以为要去给哪家姑娘提亲呢,这是从哪弄到的?”
      “京郊。”柏云敛回他。
      “去给剑开刃了?”
      “嗯。”
      “怎么没用獾?”
      柏云敛沉默片刻:“不太想用,想养一阵子,用的是野兔。”
      “嗯,也是,杀獾寓意不好,日后你给人姑娘下聘还要再猎活獾呢,”谢时雪很是赞同他的做法,“你舅舅呢?”
      “舅舅衣服上溅了血,去换衣服了,我先来把它安置妥当。”
      “一会儿我叫人去找个会医兽的大夫来给它看看,”谢时雪看他衣摆上也有血,“你也去换一件吧。”
      “嗯,等舅舅出来。”柏云敛把獾放出笼子,它的腿受了箭伤不能跑,趴在地上不动,柏云敛不敢再碰怕再一次弄伤了它,谢时雪看他手忙脚乱:“你先去忙别的吧,我让淮川去给它弄点吃的,别担心,它不会有事儿。”
      刚巧这时候裴濯尘出来,看他还蹲在地上瞧那只獾:“还看呢?快点进去换衣服,一会儿叫血腌入味儿了我今天晚上可不跟你睡。”
      柏云敛立刻起身进屋,裴濯尘俯身盯着那只小东西:“那小子宝贝死它了,抱了一路,这东西这么金贵啊?不抱着不能活?”
      谢时雪懒得应他,吩咐丫鬟去拿喂养的吃食来,又唤小厮去叫大夫。
      “还请大夫啊?这么娇气呢…”
      谢时雪瞪他一眼,裴濯锦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哎!哪来的獾?”
      裴濯尘如临大敌:“哎哎!你可别过来,你把这小东西弄坏了我可赔不了他一只新的。”
      裴濯锦“嘁”一声,她是成过亲的,自然明白这东西的意义,不与他一般见识:“我才不会,你也离它远一点儿吧,别一会儿不小心踩着了。”
      说话间,小厮请的大夫到了,大夫仔细检查了它的伤,包扎一番,交代了要注意的事,留下两罐药粉,收了银钱便走了。
      柏云敛换衣服的时间长了些,淮川给这小家伙上了一次药之后他才出来。
      “给你弄好了,喏,估计过个几天就能跑了。”裴濯尘抱臂看过来。
      柏云敛走过去只站在裴濯尘身边看,谢时雪在淮川上药时就已经和女儿进屋吃茶了。
      “怎么不再走近点看?怕沾上血腥味儿啊?”
      柏云敛摇头。
      裴濯尘和他一起看了一会儿这小东西吃饭,突然问:“你熏了香?”
      “嗯。”
      “春茶?”
      “嗯。”
      裴濯尘点头,又去看柏云敛身上的衣服,这件是过年时裴濯尘去云锦阁叫人给他制的,正月初二时裴濯尘一口气在云锦阁给他定了十多套衣服,一年四季的都有,柏云敛现在身上这件是里面唯一一件颜色偏暗的衣服,墨蓝色广袖长袍,领口都用软金丝绣了云纹,衣身上织了日月河山,是裴濯尘一眼就看中的样式,要人家阁主按着柏云敛的尺寸制一套,价钱都好说。
      裴濯尘现在穿的是以前的衣服,绛红色广袖长袍,没什么别的纹样,只拿金丝在衣身勾勒了一直凤凰,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在院子里看那小家伙,京城里刚落了雪,院中薄薄一层白,满目银装,不觉间又下起来,两个人浑然不觉,从猎獾聊到北境战事,等发觉下雪,两个人已经是满头白,裴濯尘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怨自己没有早察觉,衣服白换了,催着柏云敛进屋去,别着了风寒,而柏云敛却只有满心欢喜,藏于心间,不敢开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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