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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这盏琉璃花灯被摆在裴濯尘房里最显眼的地方,裴濯锦很是眼馋,央求着拿去玩儿一会儿,被裴濯尘坚决地拒绝了。
      “金贵着呢,你这毛手毛脚的别再给我摔了。”
      “摔了再买嘛…”
      “这是我徒儿给我猜灯谜赢来的,千金难买。”
      裴濯锦“哼”一声,跑出去叫安迟景,她今天晚上也要去,两个人一起去必须赢点什么回来,她要一个兔子花灯。
      “不是名贵东西,三小姐拿去看两眼也无妨。”
      “你的心意贵重,”裴濯尘反驳柏云敛的话,“况且她是个闯祸精转世,再经得住造的东西到了她手里也会变成碎渣,我可舍不得。”
      柏云敛莞尔。
      第二日谢时雪也慕名来看这盏灯,围着转了两圈儿:“哎呀!好漂亮!白天瞧已经如此,晚上点了灯岂不是更华美?小七真是个厉害孩子!”说着她又问裴濯尘,“老叫这么个诨名怎么行?你这个做师父的,不该给孩子起个正经名字?”
      裴濯锦在旁边附和:“就是!”
      “起了,叫‘绥久’。”
      “‘绥我无疆,与天为久’?是个好名字!”谢时雪笑得更开怀。
      柏云敛站在裴濯尘身边,久违地感受到来自家的爱。
      “今天出门去明月楼吃吧?为了庆祝绥久有新名字,如何?”谢时雪提议。
      “太好了!”裴濯锦第一个赞同,抱住娘亲很是激动。
      “锦儿都高兴成这样了,我还能不同意么?”裴濯尘笑着看向妹妹。
      谢时雪拉开女儿,眼神询问柏云敛,见他点头,才拍板要去。
      明月楼永远有裴濯尘一间雅间,几人上座,食牒先递到了柏云敛手里。
      “绥久先点,不用顾忌什么规矩,我们家没那么多俗规,是因为你来的,自然你先点。”谢时雪道。
      另外两个人也都没什么异议,柏云敛只好接下,点了几道裴濯尘爱吃的。
      裴濯尘拿过食牒给娘亲时瞥了一眼,问:“怎么不点自己爱吃的?”
      谢时雪接过一瞧,揶揄:“怎么只顾得上师父,不顾自己啊?来,师父给徒儿点几道。”
      裴濯尘就点了一道蟹酿橙,一道松子鱼籽包,还有一道灵消炙,又思及柏云敛这两日有些咳嗽,点了雪梨膏止咳润肺。
      两人这么一耽误,把裴濯锦等急了,干脆挨到娘亲身边一起点,好让小厮快点上菜。
      “昨儿不是说你和三妹夫一起去猜灯谜吗?赢着什么了?”裴濯尘问。
      “那老板说彩头都赢走了,叫我们今天再去。”
      “是怕亏得血本无归吧?”裴濯尘失笑。
      “也许是,反正我们今天晚上再去一次,肯定要把兔子花灯赢回来。”
      “你干脆在家摆个灯阵与你哥哥斗灯吧。”谢时雪给女儿倒了一杯茶,以防她一会儿话说多了嗓子不舒服。
      裴濯锦嘻嘻笑:“也不是不行。”
      谢时雪对这种游戏没什么兴趣,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话说京城里放灯祈福是什么时候?”
      “要到上元节了吧?”
      谢时雪有些失望,这便不能赶在裴濯尘回北境之前了,京城放灯祈福是个大场面,裴濯尘出去打仗一次都没有见过,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赶不上。
      “又不是以后都没有了,还有的是机会,总能看到的。”裴濯尘清楚娘亲在想什么,出言安慰。
      话是这么说,但年年该团聚的时候身边总是少人,这如何能不让谢时雪遗憾?
      “绥久生辰是在正月廿七,我自是不能在当天庆贺,不如趁此时把生辰礼送了,也好过到时候让人寄送。”谢时雪叫身边人丫鬟拿上一个蛇皮长匣。
      柏云敛不知如何道谢,被谢时雪摸着头劝慰:“感谢之言不必多说,你只需照顾好你自己,平平安安便是对我最好的谢礼。”
      这话是对着柏云敛说的,是作为裴濯玉裴濯尘的母亲对他说的,更是替泉下的裴濯玉说的。
      他打开长匣,是一把剑。
      “你在北境,防身之物必不可少,你受了伤,你师父也会担心,”谢时雪温言道,“这剑是请了剑光阁的人打的,你到家之后试两招,若是用不惯,再去那里叫他们依着你的习惯重新打。”
      几十两甚至上百两银子的剑说打就打,全依柏云敛一句话,这种被人捧在心尖上的感觉他人生中不过寥寥数次,皆是这一家人所予,自己与他们不是血亲,却得此厚待,实在让柏云敛不知所措无以回报。
      裴濯尘瞧他愣神,上手拍了拍他:“收下吧,回府了给它开个刃。”
      “好…多谢…”柏云敛把匣子合上,放在旁边,感谢的话谢时雪不让他说,但他还是要谢一句,虽略显苍白,可诚意要有。
      “现在说谢还早啦!”裴濯锦拿上一个锦盒,“这是我和娘亲一起准备的,你作为我哥的徒儿,理应充分了解我哥才对!”
      裴濯尘预感不好:“你准备了什么?”
      裴濯锦护食地抱住小盒子,送到柏云敛手里:“你一会儿就知道啦!”
      柏云敛在三个人的注视下,拿出了一对儿云纹莲台金边银钏,一个玲珑玉骰子,一把小桃木剑,一把小巧的蝴蝶刀,三个飞镖,两把弓箭,甚至还有一个蛇盅和一条狼牙吊坠。
      “我哥小时候养过蛇,只是那条蛇在我十岁的时候死了,只剩一个它冬眠用的蛇盅,”裴濯锦看出柏云敛对那个蛇盅的好奇,开口解释,又指着那对银钏,“这本来是我长姐的,我娘说我哥刚出生后就攥着长姐手上的这银钏不撒手,给他新镯子都不要,娘还说,长姐见我二哥这么喜欢很是高兴,便给他了,又叫人给长姐打了新的。”
      那银钏陪着裴濯尘一直到长姐进宫,他便不再戴了,裴濯玉亡故后,这云纹莲台金边银钏他本想带去北境,但裴濯玉留下的东西不算多,谢时雪作为她的生身母亲,自是比裴濯尘更多了万分悲痛的,于是一切有关长姐的东西他都留给了母亲,独身一人赴北境,过了几年才带走几件衣服在北境为她立了衣冠冢。
      狼牙吊坠柏云敛越看越像乐安最尖的那颗牙,裴濯尘猜出他的心思:“这就是我在北境救的那只狼,后来带着狼群进北蛮军营的那只,乐安是她的女儿。”
      难怪乐安对裴濯尘亲近,也难怪乐安伤好之后执意不留在军营,裴濯尘也愿意放她走,柏云敛那时不明白原因,现在仔细想想才懂。
      盒中剩下的东西不用旁人赘述,自然是裴濯尘儿时玩物,柏云敛甚至都能想到裴濯尘拿着这些东西玩乐时的场景,仿佛年少时的裴濯尘就在眼前。
      裴濯尘看他一直盯着这盒中物什,后知后觉地感到脸上有些羞耻,想要去拿却被柏云敛躲开。
      他有些无奈,只是觉得柏云敛再这么看下去就要哭了,刚好有小厮进屋布菜,裴濯尘便道:“先吃饭吧。”
      柏云敛把东西一一收好,两件贺礼都交由东潇妥帖保管,这才动筷。
      既然是因为柏云敛才来的明月楼,桌上话题肯定绕不开他,裴濯锦话密得叫人插不上嘴,让谢时雪多少次提醒她少说些,回家嗓子又要疼,疼了又闹。大夫说她这咽喉上的毛病是日积月累的,平常话少些,自然好得快一些,可她就是控制不住,每次疼就喝药,谢时雪觉得是药三分毒,可拗不过女儿闹,更听不得她喊疼,女儿一撇嘴便什么都依了。
      裴濯尘得知后,把药拿来放在自己这儿,却比娘亲耳根子还软,常常是妹妹噙着泪喊一句疼,他就已经把药拿出去让下人煎了。
      裴濯锦对娘亲的话不以为意,吐吐舌头接着问柏云敛话。
      “北境都有什么好玩儿的?不打仗的时候是不是可以随便去跑马?”
      “可以是可以,但不打仗也有很多事务,抽不开身。”
      此话一出,引得裴濯锦深深共鸣,开始大倒苦水,说着太常寺琐事冗杂,太常卿那老头儿又是极迂腐极爱挑毛病的…
      “哎,那你以前在宫里时…”话说了一半儿,裴濯锦捂住了嘴,自知说错了话,低着头连娘亲也不敢看了、
      裴濯尘正喝着杏酪饮,闻言深深叹了一口气。
      也是,裴濯锦那么聪明机灵一姑娘,猜不到倒也不正常了。
      柏云敛却有些慌了,他还没有做好以真实身份面对他们的准备,哪怕谢时雪早已知道,但是当面儿不说破,他可以骗骗自己,才能心安一些。
      裴濯尘首先发现了他的不对,给他端去一小碟糖渍青梅:“怎么了?”
      柏云敛摇头。
      “知道了又有何妨?你做了我长姐四年多义子,我们家便是生生世世都认你这个孩子,旁人说道算什么东西?你是玉牒上裴濯玉正儿八经的儿子,谁敢嚼舌根,我割了他的舌头,”裴濯尘揉着柏云敛的脑袋,又捏了捏他的脸,“若是顾虑我们的态度,这你大可放心,自是把你当作血亲看的。”
      谢时雪柔声道,“我见你第一面就注意到你了,分明是清俊仙逸的小公子,哪里像个小厮?得知你是濯玉的孩子,我才发觉从前那种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恍若故人归,”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仍尽力平稳,“你不负濯玉教导,长得很好,又跟濯尘关系融洽,我也放心,我知道在那诡谲云涌的宫里只求平安是妄想,日后皇子纷争在所难免,可我还是希望你能遇事先安己,只有命保住了,其他事才有可能,我不求你改口叫我一声外祖母,也不用你记恩还报,我只希望你能记住,一个孩子他生来就合该享受爹娘呵护,哪怕是在天家,你在宫里没得到的,我们给你,这不是别人给你的恩,这是你应得。”
      柏云敛含泪点头应下。
      都说天家无情,但是他见过柏苍桧疼老二柏星冉的样子,见过那些嫔妃护着孩子的模样,他先前也不是没人护,裴濯玉在的时候受了委屈可以毫无顾忌地扑到娘亲怀里哭一场,裴濯玉不在了,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母子情深,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占理儿的事儿被这么一搅和,落得个挨罚的下场。
      那些人欺负了他,扑进母亲怀里的时候还要再回头看他一眼,是在笑他没有娘亲疼吗?柏云敛不知道,多少次都要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因为哭了柏苍桧会更烦,挨的戒尺会更多。
      “还有心事?”到底是朝夕相处一年多,裴濯尘最了解他。
      “我…我并非全是因为那些才…”他停了一下,“我…我是怕你们会怨我…”
      “怨你什么?”裴濯尘觉出不对来,连声音都有些冷了。
      “克母…”
      “谁说的?!”
      “宫里…都这么说…因为我的出生,我生母才会死,因为我到了母后宫里,母后才会…”柏云敛只觉得心头闷得喘不过来气,垂眸不敢看他们,“可也确实是这样,因为…母后名下有了一个我,皇帝才忌惮,贵妃才顾忌…若是没有我…”他声音越来越低,头也从来都没有抬起来过。
      “胡说八道!宫里那些人讲不讲道理?!哪有孩子出生是自己能说了算的?!怎么不怪那老不死的处处留情?不敢妄议皇帝就敢妄议皇子了?!”裴濯尘只恨手伸不到宫里,不能将那些人一一处置了,“皇帝和继后害人,错全在他们,你何须自怨自艾,替他们杀人找借口?天下众口难调,谁人都做不到像银子那样让所有人都喜欢,若仅听信那些胡话就妄自菲薄,那天下现在就没有人了,全跳进黄河一了百了算了!轻贱自己者不成大事,以后听见这种话,权当他们是牲畜在乱叫,说的什么,与你无干!”
      裴濯尘气得要掀桌,谢时雪听见他这一番直截了当的劝慰笑出了声:“原先你在北境,都是这么教导绥久的?”她看向柏云敛,“和濯玉的教导比,是截然相反的吧?你更喜欢哪个?”
      柏云敛吸吸鼻子:“都喜欢…”
      三个字把裴濯尘也逗笑了,笑罢了他又正色:“好了,总之以后不许再有那样的想法了,有一次我罚一次。”
      “罚什么?”柏云敛转头看着他问。
      “这个日后再议。”
      谢时雪裴濯锦一听就知道他这是根本没打算罚,也不戳穿,只笑着夹菜,岔开了话题。
      “你表兄那边前段时间添了个女儿,明儿要吃满月酒,濯尘,你要空出来时间去一趟。”
      裴濯尘看了看柏云敛:“那绥久呢?”
      这便不好说是徒儿了,谢家这一辈几个姊妹兄弟都在朝中,谢时雪不认得柏云敛是因为柏云敛到年龄可以出席宫宴的时候她已谢病,无缘得见,裴濯锦没有认出他是因为官职不在三品以内,不得参加宫宴,可谢家有两位表姐表兄官职都在三品以上,柏云敛在宴会上虽然不起眼,但样貌和身份摆在那里,若是旁人起疑心,也不保证不会怀疑到这儿来。
      “我在家等着舅舅便好。”
      “那我只去吃个酒,后面的满月礼祈福礼我便不看了。”裴濯尘同母亲打商量,他毕竟不放心柏云敛一人在家太久。
      “也行,我同他说你回府有客要见。”
      “好,多谢娘。”
      柏云敛勾唇,宽下心来,吃得也多了些,聊了这么许久,回到府中的时辰已经不早了,裴濯锦只好明晚再去猜灯谜,先回房睡了。
      刚才在席间喝了一点青梅酒,柏云敛有些晕乎,抱着裴濯尘不撒手,裴濯尘从戎九年,竟挣不开他一个毛头小子,又哄又劝地也没让他安生下来,最后还被带到了床上。
      裴濯尘无奈又想笑,躺在床上片刻才发觉柏云敛嘴里在小声念着什么,就凑过去听,却只听到柏云敛带着哭腔的一句“别离开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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