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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媒体 不知道 ...


  •   不知道睡了多久,许沅知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浮了上来。

      意识恢复的第一瞬,是疼痛。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无声地尖叫,仿佛整个人被拆开重组过。

      金色的阳光从窗外倾泻而入,刺得他刚睁开的双眼一阵剧烈的酸涩。视野慢慢聚焦,他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看见了悬挂在床尾的、正在缓缓滴落的输液袋。

      消毒水的气味。昂贵香薰的气味。

      许沅知微微侧过头,病房里的景象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房间里站着许多人。

      靠门边的是两个身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保镖,身形挺拔如松,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护士。

      窗边立着一个穿套裙的年轻女人,手里捧着文件夹。床尾处,两个穿着傅府佣人服饰的中年妇人垂手而立,见他醒来,脸上立刻堆起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谄媚的关切。

      那阵仗,如同他是什么了不得的重要人物。

      “许少爷醒了!快去叫医生!”

      “许少爷,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许少爷,您别动,我来扶您……”

      一时间,病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恭谨声音。

      许沅知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砸得发懵,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一个护士快步上前,动作轻柔地垫高了他的枕头,又端来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唇边。

      他被精心呵护着。

      每一天,都有专人送来熬得浓稠的滋补汤羹,每一餐的食材都是空运来的珍品,由营养师搭配好,再由佣人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到他嘴边。

      有人为他换药,看到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痕时,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怜悯,却从不多问一句。

      这呵护是冰冷的,带着某种目的性。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许沅知开始觉得闷。

      病房很大,是顶层套房,落地窗外可以看见整座城市的轮廓。下午,负责照顾他的护士姐姐见他望着窗外发呆,递给他一个平板。

      “许少爷,看看剧吧,能打发时间。”

      许沅知接过那个轻薄的金属板,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他本想找个安静的电影,却在解锁屏幕的一瞬间,被推送的头条新闻刺穿了瞳孔。

      那是一则占据了整个娱乐版面的重磅消息。

      黑色的粗体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的视线。

      《【独家】傅氏集团独子傅旌峥将与昔日首富许氏家族嫡系许沅知完婚!婚期定于下月!》

      许沅知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

      他机械地往下滑动,评论区已经炸了锅。数以万计的留言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上来,将他撕咬得血肉模糊。

      “许沅知?那个许家破产后被傅家收养的小透明?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啊,落魄成那样还能嫁给傅旌峥?”

      “听说他分化成omega了,该不会是故意在傅旌峥面前发情勾引的吧?这种心机男最会装了。”

      “傅家真是有情有义,都这样了还履行婚约,许沅知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吧?破产户嫁入豪门,现实版灰小子啊。”

      “只有我心疼傅少吗?那么优秀的alpha,要娶一个没权没势的拖油瓶,联盟军部多少名门omega哭晕在厕所。”

      “许沅知配吗?他算什么东西?”

      那些言辞像是一盆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许沅知的呼吸开始发颤。

      他想要关掉页面,指尖却不受控制地继续往下滑。

      媒体像疯了一样。

      他们不知从哪里挖出了他从小到大所有的痕迹,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生都扒光了摊在阳光下,供大众审视、咀嚼、唾弃。

      有一张是他很小的时候,还在许家。他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色小西装,坐在一架三角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神情专注而矜贵。那是许家还未败落时拍的,照片里的男孩眉眼精致,像个不谙世事的小王子。

      配文是:《“昔日金尊玉贵,如今寒门贫子。”》

      下一张,是他被送往伯父家后,在某个楼梯间被拍到的。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皮衣,缩在楼梯拐角,眼神惊恐地望着镜头,像一只被堵在死角里的幼兽。

      配文:《“从云端跌落泥潭,命运的玩笑。”》

      再往下,是他在学校里被各种落井下石的势力所围堵的照片。他终日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惊惶的眼睛,在走廊里低着头快步走过,身边是几个对他指指点点的同学。

      配文:《“孤僻、不合群,疑似遭受校园霸凌的透明人。”》

      还有一张,是唯一一张他在笑的。

      那是在傅旌峥的二十四岁生日会上,他坐在离主桌很远的一张桌子边角,隔着摆满昂贵礼物的长桌,遥遥地望着傅旌峥的背影。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盛着一点细碎的光,像是在仰望一颗遥不可及的星辰。

      配文:《“寒门贫子得偿所愿?一场精心策划的攀附。”》

      更有甚者,他们挖出了许沅知从小到大写的作文,将那些青涩的字句断章取义地摘录出来;挖出了他的成绩单,用红笔圈出某次考试的失利,冠以“平庸”的标题。

      还有所谓的“同学”出面披露,说他性格孤僻,有“孤立型人格”,在班里从不与人交流,“像个怪胎”。

      而在这些铺天盖地的、关于他的隐私暴露之下,傅旌峥的信息却少得可怜。

      媒体对那位军部新贵保持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克制,放出来的基本上都是曾经公开的照片。

      军装的、授勋的、站在演讲台后的。每一张都英挺、冷峻、高不可攀,像是一座无法被凡人亵渎的神像。

      两相对比,许沅知显得更加不堪。

      傅旌峥的粉丝们将这场“灰小子嫁入高门”的怨气,尽数撒在了他身上。评论区里,有人P了他的遗照,有人诅咒他婚后被傅旌峥冷落至死,有人用极尽污秽的词汇描述他是如何用下作的手段爬上了傅旌峥的床。

      那些言辞实在不堪入耳,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蛆虫,钻进了许沅知的眼睛里,啃噬着他所剩无几的尊严。

      许沅知关掉了平板。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被人按进了深水里,肺叶火辣辣地疼。病房里依旧明亮,阳光依旧温暖,可他冷得浑身发抖。

      他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守在病房外的保镖很快推门而入:"许少爷,有什么吩咐?"

      许沅知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泪光,声音却平静得可怕:“我想见姜董事长。”

      三日后。

      这家保密森严的私人医院坐落在城郊的山腰上,背后是一片连绵的翠绿丘陵。医院的大草坪修剪得极为平整,像一块巨大的绿色丝绒地毯,中央摆着一套白色的户外藤编桌椅。

      午后的阳光温吞地洒下来,将空气里的浮尘照得懒洋洋的。

      姜韵玲就坐在那把椅子上,喝着下午茶。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亚麻套装,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手里捏着一只骨瓷茶杯,姿态优雅得像是在筹备下周的美术展。

      桌上摆着三层银架,盛着精致的马卡龙,旁边是一瓶刚醒好的香槟。她身后站着两个助理,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专车,引擎尚未熄火。

      她显然只是抽空来见许沅知一面,连日程都排得紧凑。

      许沅知穿着一身宽松的病号服,慢慢走到了她面前。

      他比之前更瘦了,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露出一截细得惊人的手腕,上面还留着输液后的针孔。他走得很慢,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你来了,”姜韵玲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明而冷漠的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恢复得怎么样?”

      许沅知没有坐。他站在姜韵玲面前,像是一株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芦苇。他直视着姜韵玲的眼睛,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执拗:“姜阿姨,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韵玲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质问并不意外。她放下茶杯,伸手拉过许沅知的手,像长辈安抚晚辈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那触感是温热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寒的疏离。

      “傅家要补偿你,”她的语气从容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至少要让你下半辈子好好活着。”

      “那他们呢?”许沅知没有抽回手,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傅旗度呢?那些……那些伤害我的人呢?”

      姜韵玲的动作顿住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她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是在借这个动作整理思绪。阳光落在她的珍珠耳环上,折射出一片冰冷的光。

      “孩子,你还小,”她沉下声音,一字一句,听着很耐心,“有时候争一口气,对自己不一定是好事。”

      她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许沅知的脸:“傅旗度的父亲是联盟的军司副部长,手握实权,就连我和旌峥的父亲,都拿他的儿子没有办法。更何况许家?更何况……你?”

      最后那个“你”字,被她咬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许沅知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姜韵玲哼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残忍的通透:“做中央区的军官夫人不好吗?从今往后,你衣食无忧,受人尊敬,傅家的权势就是你的保护伞。何苦去碰那些粉身碎骨的事?多少普通人一辈子混不了温饱,而你已经后半生坐享荣华。你只要不是傻子,就该会做正确的判断。”

      许沅知垂下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是傻子吗?

      他愿意接受这个提议,不是因为他有多精明,也不是因为他贪恋什么荣华。他比谁都清楚,这桩婚事不过是一场交易,一场用他残破的身体去换取傅家名声的买卖。

      可当他听到那个名字时,心底某个早已枯死的角落,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丝微弱又病态的涟漪。

      “那旌峥哥呢?”他抬起头,声音发颤,“他同意和我结婚吗?”

      “这个你倒是可以放心,”姜韵玲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笃定的安抚,“旌峥他同意了。”

      “怎么会?”许沅知的眼瞳猛地放大,“我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他怎么可能同意呢?”

      姜韵玲打断了他:“所以我没有告诉他这些。”

      许沅知愣住了,没有听懂她的话:“什么?”

      “我没有告诉他,你被傅旗度侵犯的事,”姜韵玲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他怎么会知道?你不说,我不说,旌峥怎么会知道?傅旗度自己有大好前程,会拿着这种事招摇过市?”

      “阿姨,其他alpha……”许沅知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的腺体已经被标记过了,如果旌峥哥靠近我,他会闻到的,他那么敏锐……”

      “别说了,”姜韵玲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无可辩驳的威严,“这件事已经定下了,不会有人犯着风险得罪我们家。你的腺体,苗医生会处理,在痊愈之前,你别出现在旌峥面前。这几个月,我安排你去墓里奈斯学院学习军官太太的课程,你好好学一下礼仪、交际、信息素管理,别给旌峥丢脸。”

      她说完,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她还要乘专机前往十二城经济论坛。

      姜韵玲站起身,目光在许沅知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病号服下露出的那一截细瘦的脚踝上。那脚踝苍白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脆弱得仿佛一拧就会断。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似乎是怜悯,又像是评估一件货物的完好程度。

      她扭头走了。

      高跟鞋踩在草坪边缘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渐行渐远。助理们快步跟上,黑色的专车无声地滑了过来,吞没了她的身影,只留下一桌未动几口的茶点,在午后的阳光里渐渐变凉。

      许沅知独自站在那片巨大的绿色草坪中央,像是一株被遗弃在荒野里的枯草。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军部基地。

      傅旌峥的休息室陈设极简,四面都是冰冷的灰白色墙壁,一张铁架床,一张书桌,除此之外别无长物。窗外是训练场的喧嚣,机甲引擎的轰鸣与士兵的口令声交织在一起,形成钢铁般的节奏。

      傅旌峥坐在桌前,一身作训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他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对抗训练,额前的碎发还带着湿气,被随意地捋向脑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的易感期尚未完全过去,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慵懒的、危险的暗红,像是一头刚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连呼吸都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婚礼手册。

      烫金的封面,繁复的花纹,里面是傅氏集团公关团队精心策划的每一个环节。

      场地、宾客名单、媒体通稿、安保方案。傅旌峥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划过,目光在那些精美的图片上停留片刻,又漠然移开。

      突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带着不成章法的急迫。

      傅旌峥头也没抬:“进。”

      助手推开了门。

      傅旗度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凌乱的西服衬衫,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像是刚从某个酒会上逃出来。头发油腻地贴在额角,眼底泛着睡眠不足的青黑,可嘴角却挂着那种傅旌峥再熟悉不过的、玩世不恭的笑。

      在白衬衣的领口,蹭着一抹暧昧的桃红色痕迹,在洁白的布料上显得格外醒目。

      “堂哥,”傅旗度大大咧咧地往傅旌峥对面的椅子上一坐,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里,“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啊。”

      傅旌峥这才从婚礼手册上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极淡,极冷,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在傅旗度身上缓缓刮过。

      那目光掠过傅旗度凌乱的衣领,掠过那抹刺目的红色,最后落在他那张写满了虚伪笑意的脸上。

      窗外的训练场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傅旌峥合上婚礼手册,金属扣碰撞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傅旗度,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你来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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