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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见面 金属枪 ...


  •   金属枪身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哐当”一声砸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的响声。

      许沅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连日来的疲惫、惊恐、失血与悲痛,像一座沉重的大山,终于将他彻底压垮。他蜷缩在门与鞋柜形成的狭小夹角里,睡了一夜。

      清晨,他被敲门声惊醒的。

      “咚、咚、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许沅知猛地睁开眼,瞳孔在瞬间紧缩,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他几乎是扑过去抓住了地上的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半分。他扶着墙站起来,双腿麻得像是灌了铅,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王嘉澄。

      许沅知将枪放回暗格,才缓缓拧开。

      王嘉澄手里还拎着一袋刚出炉的牛角包,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的笑意,可在看清门内人的瞬间,那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沅知?”

      王嘉澄的声音变了调,双手捧起了许沅知的脸。

      眼前的人瘦得脱了形,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怎么脸色这么白?”王嘉澄的声音发颤,发自心底心疼,“天啊,快去坐着……”

      许沅知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看着王嘉澄,看着这个在军部家属区里唯一给过他温暖的邻居,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汹涌地往上涌。

      他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嘴唇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嘉澄赶紧把他扶进屋里,让他在沙发上坐下,又手忙脚乱地去找毛巾给他擦头发。许沅知像个木偶,呆呆地坐着,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部安静得可怕的手机上。

      “沅知,”王嘉澄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声音压得很低,“我托我们家黄阳打听了。傅少将……他这一周还没有启程去边防港。”

      许沅知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目光倏地聚焦。他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王嘉澄,不敢相信。

      “他在容城呢,”王嘉澄揉了揉他的肩膀,慢慢说给他听,“就在……你们新婚住的那套顶层公寓里。黄阳说,防城港的调令虽然已经下达,但还有两周的预备时间,傅少将暂时还在容城。”

      傅旌峥还没有去边防港。

      “沅知,”王嘉澄擦去他眼角滚落的泪,“你去找他吗?”

      许沅知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低下头,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王嘉澄的手背上。那些委屈、不解、被抛弃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哭得浑身都在痉挛,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嘉澄看得眼眶都红了,他轻轻拍着许沅知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好了,好了……不哭。我们家黄阳说他们军人总是太直,心里不会转弯,遇到事就只会把自己往死里逼。孩子还会再有的,你们两个这么年轻,怎么舍得分开呢?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了,啊?”

      许沅知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王嘉澄,眼底里攒起了执拗的亮光。

      他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嫂子……我要去找他。”

      当晚,许沅知就登上了夜航的军部专机。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下腹时不时传来一阵钝痛,提醒他尚未愈合的创伤。

      可他顾不上了。他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戴着口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他和傅旌峥唯一的合影。婚礼那天,傅旌峥吻他嘴角时,被摄影师抓拍的镜头。

      飞机在漆黑的夜空中穿行,引擎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催眠的白噪音。许沅知靠在舷窗上,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脑海里反复排练着见到傅旌峥时要说的质问。

      下了飞机,军部安排了专车。

      终于,车停在了容城中心区那栋花园式的高层建筑下。

      许沅知仰起头,顶层的那扇窗户黑着灯。他走进电梯,金属门映出他憔悴的倒影。

      深灰色的金属门紧闭着,密码锁的按键在走廊的声控灯下泛着冷光。许沅知抬起手,指尖悬在按键上方,停顿了很久。他先试了傅旌峥的生日,错误。又试了自己的生日,错误。再试傅旌峥军校的编号,依然是刺耳的错误提示音。

      许沅知有些泄气,肩膀垮了下来,难过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就在绝望即将将他吞没的瞬间,一个日期忽然跳进了他的脑海。

      结婚那天。

      六月十七日。

      0617。

      他颤抖着伸出手,按下了那四个数字。

      “滴——”

      绿灯亮起,门锁弹开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清脆悦耳。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烟酒与信息素的浊浪扑面而来,呛得许沅知后退了半步。

      屋内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外界所有的光线都隔绝在外。空气里漂浮着浓重的烟味,还有烈酒挥发后那种酸涩刺鼻的气息,而在这两种味道之下,许沅知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水蜜桃味。

      似乎是傅旌峥从南城带回来的、专门匹配他信息素的那款红酒的味道。

      许沅知摸索着打开玄关的灯。

      暖黄的光线刺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满地狼藉。

      名贵的白色地毯上横七竖八地倒着酒瓶,有些还滚到了沙发底下。茶几上堆满了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头,有些甚至溢出来,在玻璃台面上烫出了焦黑的痕迹。墙角还有几只破碎的酒杯,水晶碎片在灯光下闪着凄凉的冷光。

      傅旌峥,就坐在那片废墟的中央。

      他背靠在沙发边缘,长腿随意地伸展开,一身深色的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敞开着。他的头低垂着,额前的碎发凌乱地遮住了眉眼。脸上有着连日酗酒后的不自然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脖颈,而下巴上,胡茬杂乱地长着,青黑一片,嘴巴周围围了一圈狼狈的暗影,将那张原本冷峻锋利的脸,衬得极其颓废。

      许沅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一步一步走过去,绕过那些横亘的酒瓶,最终蹲在了傅旌峥面前。

      他伸出手,捧起了那张满是胡茬的脸。鼻尖酒气与松木信息素失控后的气味,刺得他大脑昏沉。

      “不是不能喝酒么?”许沅知轻轻叹息,“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他看着那张脸,心疼得几乎要碎掉。他俯下身,在傅旌峥干裂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混着他的眼泪,一个带着咸涩泪味的吻。

      傅旌峥的睫毛颤了颤。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雾,瞳孔无法聚焦,茫然地望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他晃了晃头,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定了会儿神,那双涣散的眼睛才终于慢慢凝聚出眼前的人。

      “……沅知?”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脸离许沅知很近,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甜的水蜜桃气味。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离得远一些。

      他觉得自己脏,觉得自己不配,此刻满身酒气与颓废的自己,会玷污了眼前这个人。

      可他的嘴唇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被那一点温软的触感吸引着,不肯离开。他的唇下意识地往前蹭了蹭,与许沅知的唇瓣轻轻触碰,又分开,又触碰,如同一个迷途的人在沙漠中终于寻到了水源,明明渴得要死,却不敢大口吞咽。

      “酒?”傅旌峥的眼神更浑浊了,他盯着许沅知湿润的唇,喃喃自语,“老婆……我不能喝酒。医生说过……要是喝了酒,醒来我就会忘记。它是坏东西……我也是坏东西,老婆。”

      属于少将的伪装在酒精与崩溃中彻底剥落,露出底下那个千疮百孔的、自责到极点的灵魂。他再一次凑近许沅知,鼻尖抵着鼻尖,嘴唇与嘴唇之间只剩下一线之隔,来回轻轻地碰着,却不敢真正地吻下去。

      “喝了它……我才不想你,老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捅进了许沅知的心脏。

      许沅知再也忍不住,主动吻了上去。

      他含住傅旌峥的唇,舌尖带着咸涩的泪水,撬开他紧闭的齿关,像是要把自己肺里的空气都渡给他。傅旌峥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随即,那具被酒精麻痹的躯壳里爆发出一种近乎暴烈的回应。他再也控制不住,双臂猛地箍住许沅知的腰,像是要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站了起来。

      连日的酗酒让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可那股enigma的力量却蛮横得不容抗拒。他将许沅知一把抱起,许沅知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傅旌峥抱着他,穿过满地的狼藉,一步一步走向那间他们新婚的卧室。

      许沅知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他张开嘴,轻轻咬住了傅旌峥的耳垂,用牙齿细细地研磨着那块柔软的皮肤:

      “小心……老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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