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emga腺体依赖症》木兮煜澜

20、孩子 这趟南

　　这趟南城后的假期，领导批了整整七天。

　　第七天清晨，窗外的阳光泻入，将卧室切割成明暗两半。

　　怀里的人很轻。

　　许沅知蜷在傅旌峥臂弯里，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七天里，这人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在昏沉的睡梦里仍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傅旌峥低下头，吻了吻许沅知汗湿的额角。

　　傅旌峥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想替许沅知换一身干净的睡衣。

　　可就在被子掀起的一角，他的目光凝住了。

　　一道血痕。

　　暗红色的，已经干涸，一直延伸到床单深处。

　　傅旌峥的心脏骤然发疼，指尖在那一瞬间变得冰凉。

　　他猛地将被子完全掀开，更多的血。

　　浅色的床单上洇开了一大滩深色的痕迹，在许沅知身下绽放出狰狞的轮廓。

　　那颜色刺得傅旌峥眼眶生疼，比他在战场上见过的任何血迹都要刺眼。

　　许沅知的脸白得像一张纸，连唇色都褪尽了，眉头即使在昏睡中也轻轻蹙着，仿佛正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的痛楚。

　　“沅知？”

　　傅旌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沅知！醒醒！”

　　许沅知没有反应。他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却没能睁开，只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小猫般的呜咽。

　　五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声撕裂了军部军官居住区清晨的寂静。

　　傅旌峥抱着许沅知冲下楼。

　　许沅知被他裹在大衣里，傅旌峥的手臂收得很紧。

　　救护车的灯光在清晨的薄雾里旋转，红得刺眼。

　　田医生在检查完毕后，对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少将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

　　“傅军官，”他斟酌着词句，声音压得很低，“很遗憾。”

　　傅旌峥站在检查室门口，身上还沾着许沅知的血。

　　“……什么？”

　　“你们的孩子没有了。”

　　田医生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他面前的alpha信息素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走，冷冽的松木味里混杂着enigma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几乎要将整个诊室里的空气都抽干。

　　“孩子一个多月大，”田医生的声音越来越轻，“刚刚着床，本来就很脆弱。您和傅太太……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他顿了顿，看着傅旌峥那张惨白的脸，终究还是没忍住：

　　“以后……不要过于剧烈。傅太太的腺体和子宫都十分脆弱，这次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您……注意一些他的身体。”

　　傅旌峥的感官丧失了对外界的知觉。

　　他直直地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他的双手抱住了头，十指深深插进头发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可怕的青白。

　　一个多月。

　　在他疯狂索取的每一个夜晚，在他将红酒灌入那具脆弱身体的每一次侵占里，许沅知和孩子都在无声地承受着来自于他的暴行。

　　他这个恶人。

　　傅旌峥的心脏如同被扔进了绞肉机里。

　　他想起很多年前，许沅知刚到傅宅那年，才十三岁，瘦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却很漂亮，躲在廊柱后面偷偷看他。

　　他头一次发觉，曾经那个可以抱在怀里哄的小弟弟，竟出落成如此惊艳的模样。

　　太美了。褪去孩童的稚气，眉眼间开始流露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秀致。

　　自己当时心里涌起的那种陌生的、滚烫的悸动，以及疯狂生长的占有欲。

　　那时他二十三，已经分化成enigma，接受军部严苛危险的实战训练。

　　假期回家，他在西厢房外撞见刚洗完澡的许沅知，那人穿着单薄的寝衣，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颈侧，抬头对他笑了一下，喊了一声“旌峥哥”。

　　就是那一声，傅旌峥当晚就做了阴暗的、不可告人的梦。

　　这种愈加疯狂的喜欢渐渐超出他自己的掌控，以至于到达了难以忍受想念的地步。

　　他在傅宅的隐蔽角落安装了监控。

　　监视着许沅知的一举一动。

　　看他吃饭，看他散步，看他睡觉。那些画面成了他军校生涯里唯一的慰藉，在无数个深夜被反复咀嚼。

　　可是在军部实战的情形下，所有的电子设备被没收，他有一周的时间完全看不懂许沅知。

　　长久被肆意满足的心理无法在某一刻突然戒断。

　　于是，在去北城的边境实战的最后一天，他的enigma信息素不受控制，在战场上暴动，连队友都不敢靠近。

　　他被捆绑着，带到军部基地的enigma研究部，进行物理和心理的双重干预。

　　军部基地配备的最顶尖的心理干预专家苏哲，在听到关于傅旌峥分享自己喜欢一个男孩的冰山一角时，便起了警惕。

　　她用那种职业性的、悲悯的目光看着他，说：“傅少爷，您对那位omega的情感，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我的建议是——远离。在他成年之前，在他分化之前，彻底远离。否则，您会毁了他。”

　　傅旌峥照做了。他命令拆除许沅知身边的监控，开始了漫长又痛苦的戒断。

　　他装了整整五年的正人君子，在许沅知面前扮演着冷漠疏离的兄长，甚至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出对omega的不耐与轻视。

　　他是个罪人。

　　从六年前安装监控的那一刻起，从他在屏幕后面用那种阴暗的目光注视着十三岁的许沅知的那一刻起，他就该下地狱。

　　苏哲说得对，他该远离。可他没能抵挡住成为许沅知enigma的诱惑。

　　当许沅知分化成omega，当那股清甜的水蜜桃信息素第一次在他面前绽放，他身体里那头被饿了五年的野兽终于破笼而出。

　　他娶了许沅知，然后变本加厉，恶性加倍。

　　他早该想到的，许沅知会被他一次又一次地破坏。

　　还有，他和许沅知的第一个孩子，被他亲手杀死。

　　傅旌峥隔着病房的玻璃，看了许沅知很久。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规律的“滴滴”声。许沅知静静地躺在雪白的被褥间，身上插着几根管子，脸色苍白得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因为伤痛，他的眉头轻轻蹙着，连在昏迷中也不得安宁。

　　傅旌峥伸出手，掌心贴上那层冰冷的玻璃。他的指尖缓缓移动，隔着那道无法逾越的屏障，描摹着许沅知眉心的褶皱，描摹着他苍白的脸颊，描摹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会给许沅知带来毁灭。

　　傅旌峥闭上眼。

　　他狠下心，收回了贴在玻璃上的手。最后看了许沅知一眼，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军靴踩在医院的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声响。

　　他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军装。

　　之后，他拿起手机，给许沅知的号码发送了两条讯息。

　　“许沅知，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下个月我去边防港待半年，你不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