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上):家庭会议与认知失调的临床应用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坐在我妈上东区客厅里,面对一杯热气腾腾的伯爵红茶、三块摆放整齐的黄油曲奇,以及我的亲生父母。
洛林·阿斯顿占据了窗边的扶手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一颗——一副“我来开会,但你们都知道我随时可以去别的地方”的姿态。他的灰蓝色眼睛在晨光中平静得让人不安。我母亲坐在他对面,捧着同样的茶,腿上摊着一个笔记本,穿着深蓝色羊绒衫,衬得他的眼睛像两块碎冰。
莉莉安在楼上。她才三岁,不需要参加家族战略会议——这是她短暂人生中最大的一桩幸事。
我就没那么走运了。我正在努力把自己的表情控制在一个狭窄的范围内:专注、尊重并且绝对不在内心尖叫。
“好了。”洛林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和上课时一样——平稳、精确。“我看过了哈里森的报告。丹尼尔·克罗斯的诉状写得不错。逻辑清晰,论证扎实,案例引用到位。如果他是我的学生,我会给A-。”
“扣分点在哪儿?”我问。
“结尾部分的感情渲染。”洛林说。“‘一个被生父遗弃了五十四年的儿子’——这在法庭上修辞效果很好,但在剖析性分析里,要扣分。”
“他不是你的学生,”我母亲平直地插了一句。“他是你的对手。他不想要你的分数,他想要你的钱。”
“严格来说,是乔的钱,”洛林纠正道。“至少在事情败露之前是这样。”
我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伸向茶杯。我喝了一口。伯爵红茶不错——佛手柑的味道刚刚好。我妈在茶叶上从来不马虎。
“他不会败露的。”我母亲说。
“我没说他一定会败露。我说的是‘在事情败露之前’。这是一个时间状语从句,不是必然性预测。”洛林转向我。“你的团队有什么策略?”
我放下茶杯。“哈里森建议拖延。程序上,我们可以质疑DNA检测的必要性——在纽约,婚生推定仍然有效,除非对方提供实质性理由构成合理怀疑。法院不会轻易下令检测。”
“他怀疑过。”我母亲突然开口。
我看向他。
他已经拿起那把削苹果的水果刀,在处理一颗黑加仑——他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我没注意到。刀片绕着果实平滑地旋转,一圈又一圈,像个仪式。
“乔出生的时候,他来过一次医院。看了一眼就说:‘这孩子不像我。’”
“你怎么说的?”
“谢天谢地。”
我差点被茶呛到。洛林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可能是微笑,也可能只是面部肌肉痉挛,他一向很难分辨。
“他又提过几次,”我母亲继续说,“尤其是乔开始展现出数学天赋之后。他说温特斯家没人有这种脑子。我告诉他这是阿斯顿家的智商——我这边遗传的。这让他很不爽,但他没法反驳。”
“到了莉莉安,他更怀疑了。”我母亲把去核的黑加仑递给洛林,洛林一言不发地接过去——这个动作如此流畅,显然已经重复了几千次。“灰蓝色的眼睛。温特斯家没有灰眼睛。他说他想做检测。我对他说:去做啊。万一结果证明她不是你的,丢人的是你。你真的想让全世界知道你老婆怀了别人的孩子吗?就你那点自尊心?”
“他没做检测?”我问。
“他做了。”洛林接过话头,咬了一口果子。“纽约三家顶级DNA实验室。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样本,不同的预约方式。”
我屏住呼吸。“然后呢?”
“结果确认他是莉莉安的父亲。”洛林的语气随意得像在描述一个物理演示。“至少,是法院会认可的结果。”
我盯着他。
他也盯着我,灰色的眼睛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
“三家实验室,”他说,“都由阿斯顿基金会资助——通过我的一个子基金,以‘前沿基因检测技术研究’的名义。”
“资助协议里有一个小条款:受资助实验室承接的所有DNA检测项目,都必须经过指定的独立第三方标准化审核。那个第三方是一家特拉华州的咨询公司。那家咨询公司的唯一股东,是我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一家控股公司。”
“流程本身是合法的。标准化要求是合理的。第三方审核是专业的。但是——如果那家咨询公司的任何员工收到与阿斯顿相关个体有关的样本——比如说,菲尼亚斯·温特斯——他们会确保结果是‘正确的’。”
“正确的?”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干涩。
“防止污染或样本调换只是最后一层。在此之前,菲尼亚斯确保送检的样本是‘正确的’——来自某个确认是老温特斯亲生孩子的样本,比如养在其他地方的某个私生子。”
“整个过程严格遵守标准操作规程,文件齐全。准备得当的话,经得起任何审计。”他微微歪了歪头,嘴唇弯起一丝弧度。“科学本身是中立的。但科研机构是可以投资的。这就是跨学科工作。”
他是在笑吗?有可能。他是在开玩笑吗?最后那句“跨学科”大概是想搞笑。这些念头在我意识表层一闪而过,但更深处的、更冷静的那部分大脑正在处理信息。
老温特斯把莉莉安的样本——可能是头发,也可能是口腔拭子——送到了纽约的顶级实验室。他们执行了标准流程。结果:确认亲子关系。
因为样本从来就不是莉莉安的。那是别人的——另一个确认过的私生子——由我母亲准备的。或者从一开始,实验室收到的就是那份替代样本。
无论如何,菲尼亚斯是替换的执行者;洛林负责长期投资和制度设计。但二十年来确保正确的样本送到正确的实验室的那个人——是我母亲。
样本袋里从来就没有莉莉安的头发。那是一个真正的温特斯私生子的血液或头发。能匹配上的东西。
“你采集了每个私生子的样本?”我问。
我母亲放下果皮。“大部分。你父亲出差频繁。他不在的时候,他的孩子们需要定期体检。阿斯顿家族有私立医院。采集样本不难。我只是负责确保送去的是正确的样本。”
“有几个比较难——比如丹尼尔·克罗斯,五十四岁,自己就是个律师?”我问。
“丹尼尔·克罗斯其实最容易,”我母亲说。“他是哥伦比亚法学院的客座教授。他的年度体检在哥大的教学医院做。洛林的基金会资助了那家医院的遗传学研究中心。”
“那最难的是谁?”
洛林和我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
“维克托·伊万诺夫,”洛林说。“六十年代的苏联交换生。我还没出生,阿斯顿的触角也伸不到东欧。他搬去了莫斯科,后来又去了伦敦——我们跟他几乎没有接触。但好消息是,维克托不想揭发你。他想要一个董事会席位。他是个经济学家——他会算账。”
我母亲又拿起了水果刀,转向橙子,仿佛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洛林在看着我,身体向后靠,明显在等我提问。
我沉默了片刻。信息量很大,但我的大脑在以不同寻常的速度运转——也许近亲繁殖也有好处?双重阿斯顿基因,说不定我的认知能力确实得到了提升。
“所以结构是这样的,”我说。“二十年前,你投资了一批基因检测公司——‘前沿基因检测技术’——以确保在关键时刻,它们能产出你需要的结论。而且你早就计划好了。”
“不,”洛林说。“当时我只是觉得基因检测是个有前途的领域。一笔好投资。‘确保结果’的部分是后来才加的。”
“什么时候?”
“莉莉安出生的那天。”他顿了顿。“菲尼亚斯打电话给我。说婴儿有灰蓝色的眼睛。我当晚就修改了资助协议。”
“所以是事后打的补丁。”
“大多数战略都是事后打补丁。”洛林说。“人们喜欢想象成功人士从一开始就把一切都规划好了。实际上,一个好的玩家只是在每一步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远见,不是预言——这才是应对未来的唯一可靠工具。”
他的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教学的意味。我意识到他不仅仅是在解释——他是在教,试图把他四十二年积累的方法论压缩成易于消化的短语,传授给他的亲生儿子。我不确定这是父爱还是智力上的冲动。大概是两者皆有。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客厅里的光线像一幅精心构图油画。三个人,三杯饮料,两个苹果,一个在楼上睡觉的幼儿,还有一个能把我们所有人送进监狱的秘密。
一次真正的家庭聚会。
这个想法让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菲尼亚斯瞥了我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好了,”我母亲合上笔记本。“我们来谈具体细节。丹尼尔的诉状是第一波。维克托的董事会席位要求是第二波。欧洲那三个联合起诉的是第三波——他们的孩子还未成年,诉求有限。洛林和我会处理他们的时间表,确保他们调整诉求。但剩下的交给你。你需要一个统一的战略。不要让他们联合起来。”
“哈里森已经在起草我们的回应了,”我说。“拖延是主要战术。丹尼尔的团队主张继承权——我们可以质疑他们的证据。老温特斯从未公开承认过他。那些付款可以被定性为封口费,而不是抚养费。”
“方向正确,但力度远远不够。”洛林说。“你需要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丹尼尔·克罗斯是并购律师。他的专长是收购和恶意并购不是继承法。他的诉状写得不错是因为他雇了别人来写。”洛林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滑过桌面。“这是他委托的律所,曾有两位合伙人在五年前卷入过一桩内幕交易案,当时和解了,没有被定罪,虽然法律上是干净的,但声誉上有弱点。”
我扫了一眼那张纸。
“你想让我攻击他的律师?”
“别用攻击这个词,这叫提醒,质疑对方律师的可信度是标准操作。”洛林端起咖啡杯。“另一个角度:老温特斯在八十年代有一批房地产交易的税务问题。丹尼尔·克罗斯的母亲是其中一笔交易的受益人——老温特斯以她的名义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哈里森应该有那些记录,如果没有,我可以提供。”
“你怎么会有老温特斯的交易记录?”
洛林没有回答。他只是喝咖啡。
我母亲替他回答了:“阿斯顿和温特斯是商业伙伴。也是竞争对手。情报收集是标准操作。”
“所以你在我的父——在老温特斯身边安插了商业间谍?”
“不止是商业间谍。”我母亲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父亲的管家总管是我的人。他的司机是我的人,他在棕榈泉别墅的私人助理是洛林的人,他信任了二十年的私人医生——毕业于一所由阿斯顿基金会资助的医学院。”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母亲在上东区的联排别墅里住了二十年,无法自由外出,同时用一个情报网络渗透了西区的城堡。老温特斯以为他把妻子关了起来——实际上,他的妻子把他的生活捅成了筛子。
“情报的事我们以后再说。”洛林把我拉回来。“现在——维克托·伊万诺夫。他持有温特斯集团3%的股份。表面上,他要求一个董事会席位,实际上,他是在试探你,如果你太强硬,他会跟丹尼尔结盟,如果你太软弱,他会步步紧逼。”
“所以呢?”
“给他一个非董事会职位,国际顾问委员会主席,地位很高,很有影响力,但没有投票权。”
“他会接受吗?”
“会的。因为他实际上并不想要董事会席位。他想确认——用他的话来说——你是否‘和你父亲一样难缠’。他已经六十八岁了,乔。他经历过苏联时代、叶利钦时代的寡头游戏、伦敦金融城的收购大战。这场继承战对他来说只是退休前的娱乐。给他一个有尊严的位置,给他尊重,他会成为一个有价值的盟友。”
我记了下来。
“第三波——欧洲那三个。领头的是安托万·杜邦,三十六岁,Beta,母亲是法国记者,本人是欧盟反垄断律师。”
“我知道他在反垄断方面很强。”
“对。所以不要在法律层面上跟他打。”洛林说。“用金融手段解决,加起来,他们潜在的继承份额——最坏情况下——大约是8%,给他们一个选择:现在拿现金,放弃未来所有主张;或者打官司并在程序性拖延中被困五年。杜邦很聪明,他会算账,他的孩子快上大学了——学费不便宜,不过,我猜你对欧洲程序不太熟悉,这部分我来处理。”
我点点头:分而治之,一波一波地解决,丹尼尔最难啃——重拳出击,维克托可以争取——给面子给地位,欧洲三人组纯粹是经济利益驱动——用钱解决。
“战术层面讲完了。”洛林向后靠了靠。“现在说更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用那种令人不安的评估目光看着我——一个习惯于评估一切的大脑此刻正在评估你。
“你坐拥一个千亿帝国,”他说。“你在为它而战。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否真的需要它?”
我没有回答。
“阿斯顿的资产是你和莉莉安的。光这些就够你活十辈子了。温特斯的股份——你赢也好,输也罢,你的生活质量不会改变。那你为什么而战?为了不让你的律师们坐牢?道德义务?还是因为你不想输?”
“洛林。”我母亲的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
“不,让他回答。”洛林说。“如果他自己不知道动机,在关键时刻就会犹豫,在这个游戏里,犹豫就是失败。”
我把黄油曲奇放下来——还没吃过碰过,我的指头能感觉到它们已经凉了。
为什么而战?
我可以走开。放弃继承权,把它还给丹尼尔·克罗斯和其他二十二个——管他呢——真正的温特斯继承人。
我有阿斯顿的财富做后盾。不动用任何诉讼,我的生活也能比99.99%的人类更好。
我甚至可以回到麻省理工,读研,读博,我有能力,有推荐信——虽然推荐人是我生父,也许我不适合工程,但我可以转理论物理或数学,做出不错的贡献,过正常的生活,像一个没有被扔进这种荒谬境地的年轻人一样。
但我没有。
四个月前,当哈里森打电话说“搞定了”的时候,我本可以说“撤销掉”。我没有,三个月前,当我第一次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盯着我看不懂的文件时,我本可以说“我不干了”。我没有。
两个月前,当我发现老温特斯有十八个情人和二十三个私生子时,我本可以说“让他们抢去吧”。我没有。
为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洛林。“因为老温特斯是个混蛋。”
他挑起眉毛。
“他把情人们当消耗品。把私生子们像垃圾一样扔掉。他对员工和客户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通过剥削来榨取财富。如果我不接手,那些财富就会落到一个像他一样的人手里——也许是丹尼尔·克罗斯,也许是别人——但我看过那些最危险的私生子。说实话,一半都随他。聪明,冷酷,自私。让他们掌权,不过是换了个新压迫者。”
“所以你出于道德感行事?”洛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边缘——讽刺?好奇?
“不完全是。”我说。“更像是——愤怒。”
“愤怒?”
“对你,对他,对所有把别人的生命当棋子摆弄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
洛林打量着我。我母亲放下了水果刀,手指停在桌沿。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继续说。“你和老温特斯本质上是一类人。你们都把这世界当成自己的棋盘。你们操纵、控制、安排所有人的命运。唯一的区别是,你的棋子过得更好。你给我母亲自由——有限的,没错。你给我和莉莉安留了退路。你彻底碾碎敌人。但你不抛弃自己的人。”
“但我仍然是你的棋子。我在出生之前就是棋子了。我进MIT是你的推荐信。我的退路是你遗嘱里的一句话。这场继承战——情报是你的,策略是你的,实验室是你的,连我母亲都是你的。我不是在战斗——我是在你搭好的舞台上表演。”
我吸了一口气。
“但问题是:我不在乎。因为不管你的动机是什么,结果是,我可以用这笔钱做好事。我可以补偿那些私生子,而不是把他们一脚踢开。我可以让温特斯的员工过得更好。我可以把钱投到真正有用的项目里去。你做这一切是为了控制——我知道我斗不过你这种人。但至少,我可以把控制变成有用的东西。”
洛林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的策略是——接受被操纵,然后用操纵者的资源做自己想做的事。”
“差不多。”
他端起咖啡杯。晃了晃。
“这倒是”他说,“非常像我的思维方式。”
“我知道,”我说。“我是你儿子。”
当我说出这句话时房间里的空气可能颤动了一下,或者至少是我感觉到了不正常的颤动,我叫他“父亲”——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但生物学上无可否认,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承认这层关系,之前我们都用“乔”和“洛林”保持着距离。现在我把那层纸撕掉了。
洛林放下杯子,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着,没有离开,似乎随时准备拿出来。
“你是。”他这样说,我无法从他脸上读出任何反应,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好了。”我母亲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手,“宏观战略谈完了,现在讨论执行细节。”
他的声音恢复到了日常那种柔软的音调,好像我们刚才讨论的不是亲子关系、操纵和存在主义愤怒——好像只是一张购物清单。
我妈二十岁被嫁给一个暴君,在全面监控下与堂兄保持了二十年的关系,生了两个孩子,在敌方总部内部建立了情报网络,隐瞒了一切——而当他的儿子几乎要和生父闹崩的时候,他会用温柔的语气说:“我们来讨论执行细节。”
“在执行层面,”我母亲翻开笔记本,“哈里森负责法律前线。但你需要主动的公众定位。”
“公众定位?”我坐直了身子。
“这场继承战不会只在法庭上打,我了解老温特斯的私生子们,他们会试图把战火烧到媒体上。他们需要一个能博取公众同情的叙事——被抛弃的孩子 vs. 独吞一切的婚生子。”
“那我的叙事呢?”
“你是不情愿的年轻接班人,”我母亲说。“你父亲出事后,你搁置了自己的人生,你不用站在掠夺者的身份上,你可以说你是在履行责任,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至少是一个意外被推到聚光灯下的本科生。”
“但我确实是受害者。”我说。
“那就更好了。演你自己最容易。”
洛林接过话头:“分层应对。对于像丹尼尔这样咄咄逼人的你要表现得克制,强调你父亲的私生子不是你的敌人——只是不幸被命运放在了对立面的兄弟姐妹,你已经提出了公平的补偿而他拒绝了,你的律师说他威胁要起诉,你很失望。”
“让丹尼尔——一个五十四岁的资深专业人士起诉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来做那个贪婪的机会主义者。让公众去评判。”
“维克托呢?”
“不要在公开场合谈论他。私下处理。”
“如果杜邦去找法国媒体,你就发声明说你正在积极谈判,寻求友好解决方案。”
“实际上,你确实在跟他们积极谈判。”
“因为那是真的。”
“你最大的牌,”他说,“是老温特斯本人。他被公认为一个混蛋。所有被他伤害过的人——员工、商业伙伴、被抛弃的情人和孩子——都是你叙事中潜在的公众盟友,你是那个恢复秩序的人,利用这一点。”
我盯着他,有点不安。
“我还是做不到像你这么冷静。”
“这就是你要面对的局面。”洛林站起身,走到窗边。“在这场继承战中,你就是温特斯集团,你做的每一件事,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解读,你的存在就是品牌,而品牌必须被管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