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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一个谎言需要多少个不眠之夜来圆? 凌晨两点十 ...

  •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躺在一张不属于我的床上,盯着不属于我的天花板,思考着不属于我的问题。

      好吧,严格来说这张床现在是我的。这间位于曼哈顿中城的顶层公寓登记在我的名下,是我“继承”的众多资产之一。

      但每次我躺在这张据说是意大利手工打造的、价值相当于一辆豪华跑车的床上时,我都觉得自己像一个闯进博物馆躺在展品上睡觉的贼,一个合法的贼,律师盖过章的贼,但依然是贼,这就让入睡变得有些困难了。

      公寓中央空调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声音均匀得像白噪音机,这栋楼的隔音效果极好,楼下第五大道的车流声被完全隔绝在外,温度适宜。床垫软硬适中,枕头是某种记忆棉,贴合颈椎曲线的设计据说经过了人体工学验证,环境堪称完美。

      我睡不着。

      这真的不是我的错,真的。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又闭上,我的大脑拒绝关机,像个被强制更新的操作系统,屏幕蓝光闪烁,死活不肯进入休眠模式。

      你可以想象一下,用最简单的模式,分步走,好吗?OK,就分步走,让我们来看看过去四个月零一天内发生在我身上的到底是什么鬼?

      第一步:我在MIT熬夜赶毕业设计,正在用MATLAB跑一个该死的流体力学模型,电脑风扇嗡嗡响,咖啡因摄入量已经达到可能导致心悸的水平。

      第二步:手机响了。哈里森·陈用一种“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但两者其实是同一个消息”的语气通知我,我的父亲查尔斯·温特斯在骑马时摔断了腿,摔出了脑震荡,随后在医院发生了中风。目前处于“法律上可认定为无行为能力”的状态。

      第三步:我的律师团队已经利用预先准备好的法律文件,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了临时监护权转移。我成了温特斯集团的代理掌门人。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什么”。第二反应是“什么什么什么”。第三反应是“我的毕业设计还有三周就要交了”。

      第四步:三周后我交了毕业设计,拿了优秀,接着被一架私人飞机接到纽约,扔进这间顶层公寓,面前摆着一叠等身高的文件。

      第五步:今天下午,我妈递给我一个削好的苹果,接着告诉我我的生物学父亲不是我法律上的父亲,而是我舅舅。

      第六步:我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试图消化“你是你妈和舅舅生的”这个事实。

      进度条卡住了,转圈圈的图标已经转了六个小时。好吧,既然睡不着,那就别睡了。

      我在黑暗中坐起来,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铺满半个房间,照亮了堆在床头柜上的文件。

      丹尼尔·克罗斯的诉状,哈里森的风险评估报告,情人与私生子名单,温特斯集团的股权结构图。

      我不想看了,我白天已经看够了,我把这些东西推开,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和一支笔,MIT书店买的笔记本,封面印着学院的标志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我翻开第一页,在顶行写下:目前已知的、会让我的人生变成黑色幽默的所有事实。

      接着我开始编号。

      1. 我是温特斯集团的现任掌门人。
      2. 我不是温特斯。
      3. 我是阿斯顿。
      4. 不是普通的阿斯顿。是□□的阿斯顿。
      5. 我的生物学父亲和我生物学母亲有着同一个祖父,他们是堂兄弟。我舅舅同时也是我生物学父亲。
      6. 我妹也是。她今年三岁,可能是我妈和我舅在我妈婚姻存续期间生的第二个孩子。这意味着——打住。这个问题不能深想。深想了今晚就彻底别睡了。

      我停下笔,盯着这些句子。

      它们看起来很荒谬。像是某个三流小说家喝多了之后写出来的家庭伦理剧剧本。但它们是真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的名字叫乔·阿斯顿-温特斯,我的血液里流淌着阿斯顿,而阿斯顿的血统来自于一对在缅因州夏日别墅里偷尝禁果的青春期堂兄弟。

      真他妈的有文学性。

      我在新的一页写下一个标题:

      我现在面临的问题(按紧急程度排序)

      紧急问题一号:
      丹尼尔·克罗斯正在告我。

      他是查尔斯·温特斯——我应该改口叫“法律上的父亲”还是“名义上的爹”?算了,就叫老温特斯——他是老温特斯的第一个私生子,五十四岁,华尔街并购律师,娶了前妻,有三个婚生子。

      在法理上,他是老温特斯的亲儿子,在情感上他恨老温特斯入骨,在行动上他正准备用一纸诉状把我的王座掀翻。

      他要求继承权份额,他的律师团队已经向纽约南区联邦法院递交了诉状,哈里森评估过,丹尼尔的案子并非没有胜算——在纽约州,婚外生子女在特定条件下可以主张继承权,而老温特斯虽然从未公开承认丹尼尔,但他的财务记录显示他持续向丹尼尔的母亲支付款项,这可以被法庭认定为“事实上的承认”。

      换句话说,丹尼尔可能赢。

      如果他赢了,温特斯集团将被迫进行遗产份额重新分配。而在这个过程中,任何参与方都有权要求进行DNA鉴定。

      DNA鉴定。

      这三个字在纸上看起来格外刺眼。我下意识地在它下面画了三条横线。

      如果DNA鉴定发生,我就会立刻从一个“拥有绝对优势的婚生子”变成一个“没有任何温特斯血统的婚生子”。法律上,“婚内所生子女推定”可以被DNA证据推翻。一旦我的DNA结果暴露,我不但保不住这个位置,还会面临欺诈指控。

      这不只是丢工作的问题。这是要坐牢的。

      紧急问题二号:
      其他的私生子们也在蠢蠢欲动。

      二十三个私生子。

      对不起,应该是真正的温特斯血脉。七个比我年纪大,其中四个是Alpha,情人更麻烦,维克多·伊万诺夫持有温特斯集团百分之三的股权,要求董事会席位;凯瑟琳·周的两个孩子在常春藤法学院和商学院蓄势待发,还有三个情人在欧洲,他们已经联合起来雇佣了一家伦敦的律师事务所。

      他们不是傻子,每一个都是老温特斯精心挑选或者培养出来的。

      老温特斯挑选情人的眼光有一个共同点:他喜欢聪明的:神经外科医生、经济学博士、音乐家、律师、记者。他的情人们更不是花瓶,他从来不睡花瓶——这老混蛋在这方面有一种令人恼火的审美一致性。

      这些聪明的情人生育了聪明的孩子,聪明的孩子长大后拥有了聪明的头脑和聪明的人脉,现在这些聪明的大脑们正在想办法把我这个拦在他们路上的婚生子从王座上拽下来。

      他们不需要知道我是不是亲生的——他们只需要证明他们也是亲生的。只要法庭承认了他们的继承权,温特斯集团的股权结构就会被稀释,我这个“婚生子”的控制权就会被动摇。

      紧急问题三号:

      我的律师团队正在拼命维护一个他们不知道是谎言的谎言。

      这一点,说实话,让我感到一股奇怪的愧疚——因为哈里森·陈。那个戴着昂贵眼镜的Beta,四十六岁,他很干练、很聪明、对老温特斯的恨意之深(我猜是因为老温特斯可能有什么很吓人的证据或者要挟方式否则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至今都没有辞职并反向起诉他的)以至于每次提起他都会微妙地绷紧下巴。

      他花了二十年策划这场“政变”,用一切合法的手段把老温特斯踢出局,把我推上王座,但他选择我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特殊才能,他选择我是因为我是唯一成年的婚生子:莉莉安三岁,不可能接手,而我二十岁,看起来还算有脑子,在MIT的学业记录优良,应该不是个废物,所以哈里森以为他选了一个合法的继承人,他不知道他选的继承人身体里流淌的是敌对公司家族的血液。

      如果哈里森知道真相他会怎么做?他会崩溃吗?他会立刻转投丹尼尔·克罗斯吗?还是他会咬咬牙,继续维护这个谎言,因为现在他已经和我绑在同一条船上了?

      我觉得第三种可能性最大。

      哈里森恨老温特斯。恨了二十年。对他来说,继续维护一个冒牌货的统治,也好过看到老温特斯的血脉重新掌控公司。

      我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好。紧急问题列完了。现在列不那么紧急但同样让我睡不着的问题。

      我翻到下一页,在顶行写下:

      次紧急问题:关于我自己

      次紧急问题一号:我的学位是否合法?

      这不是开玩笑。我真的在想这个问题。

      MIT的入学需要推荐信。我提交了三封:一封是我的高中物理老师写的,中规中矩;一封是我在一次数学竞赛中认识的普林斯顿教授的,写得相当热情;第三封,分量最重的那封,来自洛林·阿斯顿。

      洛林·阿尔布雷希特·阿斯顿。

      这个名字从我的笔尖落下来的时候,我感觉笔杆都沉了几分。

      他不是普通人,洛林·阿斯顿的学术成就足以让他成为课本里那种“历史会记住超过两个世纪”的人物。

      他是理论物理学家和数学家,在数学界和物理界同时拥有令人发抖的声望。

      他研究的领域包括从数论、图论到代数几何,再到非交换几何的多个分支,在物理学界,他作为“非交换几何量子引力论”的少数支持者闻名。我听过他的讲座课,全美只收十二个人,我在十二个人里面,不是因为我是天才,我知道是因为他是我舅舅,严格来说,这现在也不算错。

      我当时不知道他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我只是觉得这个教授对我好得有些不正常。

      洛林·阿斯顿在学术界以严厉著称。他不轻易表扬任何人。他的博士生的论文答辩如果不被他当场骂哭那就算运气好。

      有一个传闻说某位终身教授在一次学术会议上向洛林提问,洛林沉默了五秒钟,说“这个问题提得很好”,但花了二十分钟证明这个问题在逻辑上是错误的,那位教授据说后来换了研究方向。

      所以当洛林·阿斯顿写一封推荐信,称某个人是“我近年来遇到的最有天赋的年轻头脑之一”的时候,这封推荐信的效力等同于录取通知书本身。

      MIT招生办的人大概是这样想的:如果洛林·阿斯顿都夸你有天赋,那我们有什么资格不录取你?

      这封推荐信是我能进MIT的最重要的因素。

      而洛林·阿斯顿写这封推荐信的时候,他不是以一个纯粹学者的身份在评估一个年轻学生。他是以一个生物学父亲的身份在看他的亲生儿子。

      他看我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大概是:啊,这是我的种。他必须是天才。我的基因在他的血管里流动。他怎么可能不优秀?

      这是一种滤镜。一种生物学本能的、非理性的滤镜。

      我确实成绩不错。SAT满分。MIT的课程全A或A+,包括选修的数学系和哲学系高阶课程。流体力学和偏微分方程是全系第一。洛林的讲座课——那门全美只收十二个人的、让无数研究生和博士后望而却步的课程——我能听懂,能解决具体问题,在突破前沿方面有“一点贡献但不多”。

      在正常人里,这算超级聪明。

      在MIT,这也算相当天才。

      但作为洛林·阿斯顿的孩子,这算刚及格。

      我遗传了他的数学直觉,但只遗传了一部分。他的大脑是大联盟级别的,我的最多算AAA级小联盟。在普通人里出类拔萃,在他面前只能算是“这孩子没给我的基因丢脸”。

      但这对我的学位有什么影响呢?

      严格来说,没有影响。推荐信本身是真实的,洛林确实写了那些话,他的学术声望确实赋予了那些话分量。招生办看到那封信,做出了独立的录取决定。这中间没有伪造,没有欺诈。这是一个享有盛誉的学者推荐了一个他认为有天赋的学生,而招生办认可了这个判断。

      只是这个学者对“有天赋”的判断标准受到了“这是我儿子”这个因素的影响。

      但话说回来,学术界这种事情还少吗?

      教授的子女往往更容易进入顶尖大学。他们从小耳濡目染,接受了更好的教育资源,有更多的学术人脉。这是系统性的优势,不是个体性的欺诈。我只是这个系统性优势的一个极端例子——我的推荐人恰好是我的生物学父亲,而我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我去问学校的伦理委员会:“嘿,我用了我爸——哦不对,是我舅——的推荐信入学,但我当时不知道他是我爸,这算学术不端吗?”

      伦理委员会的人大概会沉默很久,接着建议我重新组织问题。

      所以我得出结论:我的学位是合法的。

      或者说,至少合法到没有人会追究的程度。

      这让我感觉好了一点点。

      大概百分之五。

      ---

      次紧急问题二号:我在实验室的表现是不是近交衰退的结果?

      这个问题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我真的在认真思考。

      我本科的专业是机械工程。机械工程需要做实验。而我做实验的纪录堪称灾难。

      第一个项目:我试图设计一种新型的高效传动装置。原型机在第一次测试的时候转速失控,齿轮飞出来,差点把实验室天花板掀开一个洞。导师当场脸色煞白,说了一句:“温特斯,你确定你选对专业了吗?”

      第二个项目:流体力学实验。我搭建了一套水循环系统,理论上应该完美运行。理论上。实际上,一个法兰连接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哪一个——崩开了,水淹了整个实验楼层。

      火警响了。人员疏散了。消防队来了。系主任面色铁青地对我说:“温特斯先生,我可以建议你转去计算流体力学方向吗?纯理论的那种?不用碰水的那种?”

      第三个项目,终于成功了。没有爆炸,没有漏水,没有触发火警。导师看着我的实验结果,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说:“太棒了,你终于做出了不会杀人的东西。”

      这难道不是近交衰退吗?

      我很严肃地研究过这个问题。

      洛林·阿斯顿不做实验。他在理论物理和数学领域,他有一句名言:“那些实验器材令人惊人恼火地不听使唤。”这句话在学术圈广为流传,成了理论派对实验派的经典嘲讽之一。他一生从未碰过任何比他办公桌上的计算器更复杂的设备。

      菲尼亚斯·阿斯顿——我妈——在高中时就被化学实验室禁止入内。具体原因他不愿意细说,但涉及到明火、浓烟和一次全校疏散。

      所以我的双亲都是实验废物。一个搞理论物理的,宣称实验器材是魔鬼的工具;一个搞艺术史和经济学理论,在高中化学实验室制造了灾难性事件。

      这两个人的基因在我身上叠加。他们的实验无能得到了爆炸性的增长。这不是我的错,这是遗传学的基本规律!两个不擅长实验的人在同一个后代身上结合了他们的缺陷,产出了一个更不擅长实验的后代!

      这是近交衰退!

      不,等一下。近交衰退指的是近亲繁殖导致有害隐性基因被表达出来的概率增加。我和实验室器材之间的仇恨属于显性遗传——两个亲本都有这个特征,子代表现得更强烈。这是……这算增强表达?

      算了。基因学不是我的专业领域。也许我应该给凯瑟琳·周发一封邮件请教一下。她是神经外科医生,应该懂基因学吧?哦等等,她是我名义上的父亲的旧情人之首,而她的两个孩子在和我抢遗产。也许这不是个好主意。

      总之。

      我的实验室灾难频发不是我的错。是科学的问题。

      科学让我父母都是实验室废柴,科学让他们的基因在我身上获得了指数级增长,科学让我成了MIT机械工程系历史上最危险的实验操作者之一。

      这个结论极大提升了我的心理道德感。

      大概提升了百分之十,现在总体感觉好了百分之十五——嗯,等等心理道德感可以这么简单计算吗?哎,算了,管他呢。

      凌晨三点四十分。

      我泡了一杯咖啡,坐在厨房的岛台前,窗外曼哈顿的灯火璀璨,像一片发光的积木,笔记本摊开在面前,我已经写了满满五页,问题列举完了,现在该想对策了。

      我开始写第三部分:我可以依赖的资源

      资源一号:洛林·阿斯顿。

      这个资源非常复杂。从情感上讲,我还没准备好面对他。他是我的生物学父亲,他是一个睡了自己弟弟接着把弟弟嫁出去的人,他是四十二岁、未婚、拥有令人发指的财富和智力的人。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舅舅?父亲?舅父?生物学上的捐助者?

      但从实际层面上讲,他是我的底牌。

      洛林·阿斯顿拥有庞大的资产和人脉网络。他是阿斯顿家族的掌门人。二十年前他击败了我妈——当时是他弟弟——接管了家族的一切。他手里的阿斯顿资产在二十年里翻了三倍。他名下到底有多少钱,说实话,没人能完全算清楚。

      他的遗嘱我已经知道了一部分——哈里森在调查他的时候发现的。洛林没有结婚,没有其他孩子。他的遗嘱写明阿斯顿家族的财产将归“菲尼亚斯·阿尔布雷希特·阿斯顿的子女”所有。也就是我和莉莉安。

      这意味着无论温特斯这边的官司输赢如何,我都不会变成穷光蛋。事实上,仅仅是阿斯顿这边的继承权,就足以让我这辈子衣食无忧。

      但他为什么不结婚?

      四十二岁,Alpha,英俊到不可思议,财富和权力都处在巅峰,智力足以碾压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类——他为什么不结婚?

      以前我以为他是那种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术和商业上的工作狂,对婚姻没有兴趣。

      现在我明白了。他不是没兴趣。他是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那个人。

      他想要的人是他弟弟。他十四岁的弟弟。在缅因州的夏日别墅里。

      他把弟弟嫁出去,不是因为他不爱他——我不想用被迫这个词,因为这可能会显得我在同情他,一个站在权力巅峰的人,无论付出了什么首先是不择手段的,是值得唾弃而非同情的,但他确实无法公开和他在一起,两个兄弟□□——即使是堂兄弟,即便是在上流社会——也是不可接受的丑闻。所以他把弟弟嫁给了一个五十岁的老混蛋,接着通过这场婚姻,让自己的血脉渗透进温特斯家族。

      这是一场长达二十年的棋局,我和莉莉安只是他手下的棋子。

      我应该恨他吗?我应该恨他,作为被他当作棋子的人,我有权感到愤怒,但奇怪的是,我此刻并不觉得愤怒,我只感到一种冷静的、计算性的审视,因为我和他很像。

      我妈说过我和洛林很像,那种掩盖在傲慢底下的冷酷野心那种把所有人都看作变量的习惯,我以前不承认现在我不得不承认,也许这就是基因的力量。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会变成你的生物学父亲的某种翻版,或者相反版。

      资源二:菲尼亚斯·阿斯顿。

      我妈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危险,他是那种面对棋局时不会慌乱的人,他输了,被嫁了,但他没有崩坏,他继续活着,继续观察,继续等待,他生了两个孩子,两个都不是老温特斯的,都是他哥哥的。这不是意外——和洛林保持关系需要巨大的勇气和精确的计划。

      老温特斯不允许妻子有任何他不知道的外界联系,但洛林是“娘家人”,是可以光明正大来往的,他们在老温特斯的眼皮底下保持了二十年的关系,这需要多大的胆量和隐忍?

      我妈是一个在敌人的领地上潜伏了二十年的间谍,现在敌人倒下了,他的儿子坐上了王座,他该开始行动了。我不知道他的下一步是什么,但我知道他不会袖手旁观,他等了二十年,不是为了看着我被人扳倒的。

      资源三号:我的律师团队。

      哈里森·陈和他的团队,他们是这场继承战争中最悲惨的一群人,他们花了二十年策划把老温特斯踢出局,二十年。加班,熬夜,收集证据,设计法律策略,在各种法律漏洞中穿行,他们对自己说这是为了正义,老温特斯是个暴君,是个虐待狂,是个把员工当奴隶的混蛋,把他踢出局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接着他们成功了。他们把王座交给了一个二十岁的MIT学生,这个学生连夜被推上台。他当时还在赶毕业设计,满脑子都是齿轮和传动装置,对商业和法律一窍不通,但他们不在乎,他们只需要的是一个合法的继承人,一个婚生子的符号,可现在这个符号面临被拆穿的风险,如果真相暴露,哈里森和他的团队会怎么样?他们会和我一起完蛋。

      这听起来很残酷,但实际上这对我有利。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是世界上最不希望看到我被拆穿的人。他们会不择手段地保护我,保护他们自己的职业生涯和人身自由,不知不觉,我们的命运已经被绑定在一起了。

      总结:虽然这个秘密是致命武器,但它也是护身符。使用得当它可以粉碎一切威胁,使用不当它会把我和所有与我有关的人一起炸成碎片,我必须保守它。

      清晨五点,天空开始泛起灰白色的光。

      我合上笔记本,喝完最后一口凉透的咖啡,得出结论:我还是睡不着,但至少我已经把混乱整理成了带编号的混乱。

      这也算进步吧?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曼哈顿的天际线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城市正在苏醒,第五大道上的车流开始密集起来,街对面的清洁工正在打扫办公楼。

      我的第一天——好吧,不是我的第一天,而是我假装这一切属于我的第一天——即将开始。

      我转身走向浴室,决定冲个澡。热水打在脸上,我想着今天早上与哈里森的会面,讨论丹尼尔的诉状,然后——与我的生父谈话。

      在那之前,我需要决定怎么称呼他。洛林·阿斯顿教授?舅舅?父亲?

      也许我就叫他"教授"吧。大家都这么叫他。用"教授"而不是"CEO"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宣示,他不需要头衔——他的名字就是头衔 ,这可能是我们之间最安全的称呼。

      我关掉水,擦干身体,站在镜子前。我端详里面的人,他是黑发,蓝眼,颧骨的线条,下颌的形状——都长得像我母亲。但从某些角度看,也有洛林·阿斯顿的影子——眉弓的弧度,鼻梁的挺直,还有我妈形容为"藏在傲慢背后"的那种东西,以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现在我知道了。

      我对镜中的自己苦笑了一下。"好了,阿斯顿先生——等等,温特斯先生。该上班了。"

      镜子没有回答。
      它只是用我生父的眼睛和我母亲那冰冷而锐利的微笑注视着我——不,这个想法太不舒服了,我大概需要再往脸上泼点冷水。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一个谎言需要多少个不眠之夜来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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